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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問長生 - 第1327章 惡霸字體大小: A+
     

    那瘦弱的少年蠻奴,被墨畫指着,一臉驚愕。

    司徒劍也有些不明白。

    不過小師兄做事,自有深意,不是他們這些小師弟們能想明白的。

    司徒劍點了點頭,吩咐道:

    “來人,將那蠻奴買下,交給小師兄。”

    少主發話了,司徒家的金丹長老,道了一聲“是”,便奉命去喊了管事,將這蠻奴解了鎖鏈,套了一個體麪點的麻布衣服,用繩索捆住,牽到了墨畫面前。

    墨畫打量了這少年一眼,尤其是多看了幾眼,這少年的眼睛。

    這少年身子瘦弱,唯獨眼睛明亮,還有些深沉,神情雖恭順,但眼底帶着不馴。

    墨畫甚至,能從他的神念中,看到一絲滅部亡族的恨意。

    這少年被墨畫打量着,不知爲何,竟有一種渾身上下被看透了,甚至神魂都被看穿了的錯覺,不敢擡頭看墨畫。

    墨畫也沒多說,只道:“帶回去吧。”

    之後這少年蠻奴,就被帶回了司徒家的駐地。

    到了駐地,進了司徒本家的大殿,四下無人,司徒劍這才小聲問道:

    “小師兄,你抓這少年,用來做什麼的?”

    墨畫道:“我接下來,要去周邊逛一逛,看看形勢,需要一個嚮導。這個少年剛合適。”

    司徒劍道:“我也可以陪你。”

    墨畫搖頭,“你是少主,事情很多的,這些小事沒必要陪着我。”

    司徒劍可惜道:“好吧……”

    他的確沒時間,家族裡的長老們,也不可能容忍他整天沒事,跟着小師兄後面廝混。

    雖然他很想跟着墨畫,多說說話,多聊聊天,但情況真的不允許。

    司徒劍嘆了口氣,“那小師兄,你多多保重,如果有什麼需要,一定記得找我。”

    “好,”墨畫笑了笑,拍了拍司徒劍的肩膀,道:

    “有些時候,有善心和正念,是上天賜給你的靈性,是因果上的善報。你的心念其實才是對的,若事不可爲,在事情上可以妥協,但心不能妥協。”

    司徒劍聞言,目光都清澈了許多,點頭道:“是。”

    ……

    入夜。

    墨畫在屋內,翻着王畿之地的輿圖。

    而另一邊,兩個司徒家的金丹長老,卻去拜見了司徒威大長老。

    “那位墨公子,和劍少爺在蠻族駐地逛了一圈,聊了一些私話,少爺很受觸動……”

    司徒威目光晦暗,淡淡道:“聊了什麼?”

    “具體不清楚,只知……”一位長老道,“應該與蠻奴之事有關,那個墨公子,在教少爺做事……”

    司徒威微微頷首,“我知道了,繼續留意。”

    “是,大長老。”

    兩位長老告退了。

    司徒威一個人,坐在靜謐的室內,堂皇奢華的雕樑畫棟之下,宛如一隻畸形權力的傀儡,臉色一片陰沉,聲音也冷漠無比。

    “膽敢教唆少爺,壞我家族根基,此子真是……不識好歹。”

    ……

    次日,墨畫親自帶着那個少年蠻奴,走訪王畿之地周邊山界,瞭解各個部落的形勢。

    那個少年蠻奴,被墨畫當做嚮導。

    同行的還有一個司徒家的金丹長老。

    這個長老名義上是護衛,是保護墨畫安危的,但事實上是做什麼的,墨畫自然也心知肚明。

    但他也沒計較,在司徒家的地盤上做事,被人盯着是難免的。

    之後的數日,墨畫全都在王畿之地,跋山涉水,四處走訪,瞭解形勢。

    沒有調查,很難了解實際的情況。

    而走訪之後,便知王畿之地的境況,是很悽慘的。

    道廷戰爭,大荒叛亂,兵燹所及,民不聊生。世家不斷侵吞地盤,掠奪人口,販賣蠻奴。

    王畿之地悲慘的程度,較之蠻荒地界,還要更嚴重些。

    因爲壓迫他們的,是九州的世家。

    非我族其心必異。

    在九州很多修士的眼裡,這些蠻修並不能算作是人,他們是異類,是蠻人,因此打殺也好,販賣也罷,哪怕拿來凌辱取樂,都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這還是修道戰爭,並沒有那麼多憐憫的餘地。

    一切看起來,其實都挺合理。

    而壞就壞在,這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

    大家都在,自然而然地逐利而爲,自然而然地利用戰爭,自然而然地“草芥人命”。

    太過“自然”了……

    這不禁讓墨畫,想起了當初在乾學州界時,鄭長老對自己提及的“大魔殿”之事。

    “正邪一體,互相滲透,互相轉化……”

    “誅邪,則爲正,而正道也可能,正在潛移默化中,轉變爲邪……”

    數萬年前的大魔殿,以人爲修道的耗材,惡貫滿盈,倒行逆施,使蒼生塗炭。

    是無數正道人士不惜性命,拋頭顱灑熱血,這才推翻了大魔殿,建立了統一的道廷。

    而如今,道廷麾下的世家所做的事,其行爲的“正邪”,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

    更致命是,因爲有足夠的好處,所有人幾乎全都默認了,並漠視了這種邊界。

    即便有人意識到了,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甚至,意圖改變這種情況的人,大概率還會被視爲“異類”,是多管閒事,是神識有毛病。

    這些話,他此時此刻,有了更直觀的感悟。

    墨畫擡頭看天,去看大荒的天機,只覺此時的天空,清濁之氣交織,越發難以分辨。

    天地的大格局,正邪的分判,正在重新滲透轉化着,且幾乎達到了某種瀕臨失衡的境地,只差一點火苗,瞬間就會爆開,產生難以預測的天地變化。

    若是天地再遭逢大劫,那普天之下的修士又會如何?尤其是最底層的修士……

    墨畫看向不遠處,被奴役,被鞭打,被凌辱的蠻荒奴隸,心中不是滋味。

    他心中忽而生出一絲疑惑。

    普天下的修士,都講修道求仙。

    可這天下的修士,真的是在修“道”麼,真的是在求“仙”麼?

    這樣滿心私慾,燒殺搶掠,奴役壓迫,真的能是在修“道”麼?真的又能求得了最終的“仙”麼?

    如果燒殺搶掠,並不合天道,成仙也根本不是這樣的。

    那這些世家孜孜以求的,到底是什麼?

    他們按照當前的做法,最終修出來的,到底又會是什麼怪東西?

    是道……還是孽?

    墨畫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憂慮,心緒也有些混亂。

    他其實可以,什麼都不用管,自顧自等待時機去結丹,保全自己的性命,求自己的機緣就好。

    但他又不能騙自己。

    他看到的東西,不能當沒看到。

    不能別人都不在乎,他也不在乎。

    他心裡其實清楚得很,一旦沒人管,這些王畿之地的蠻修,大抵還是隻能在“死”和“生不如死”之間做選擇。

    他學了天機,眼中的世界,與常人是不一樣的,因果,正邪,善惡這些概念,也都無比分明。

    “上天有好生之德……”

    墨畫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災之下豈有民生,該救的人,總歸是要救一下,無論是道廷,九州,還是大荒。

    這或許,纔是道……

    ……

    墨畫找到了司徒劍,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趁着王庭還沒被攻破,還有一點緩衝的時間,儘量給王畿之地的蠻奴,謀求一些生路。

    否則一旦王庭被破,局勢大亂,這些蠻奴根本不知還有幾人能活下來。

    而到了那個時候,自己也必須去王庭探一探龍池,去求結丹的機緣了,也沒空管這些蠻奴的死活了。

    司徒劍卻皺了皺眉,“小師兄,這件事……”

    墨畫問:“怎麼了?”

    司徒劍小聲道:“小師兄,這不是在太虛門,我肯定會不遺餘力幫你,可我們司徒家,未必會這麼想,尤其是高層,還有大長老司徒威,他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提及司徒威,墨畫突然有些疑惑:“你們司徒家,不是四品麼?”

    司徒劍點頭,“是四品。”

    “你們的司徒威大長老,是金丹後期修爲吧。金丹後期,就能當四品世家的大長老了麼?”墨畫問道。

    司徒劍搖頭道:“正常來說,四品世家的大長老,是要羽化修爲的。但上屆大長老,修行出了岔子,閉關養傷了。而恰在此時,大荒叛亂,威長老在族中素有威望,功勳也夠,還是金丹後期修爲,便臨時做了大長老,負責前線調度了。”

    墨畫微微頷首。

    司徒劍沉默片刻,便說得更隱秘了些:

    “威長老……在司徒家,根深蒂固,勢力很大,我……違抗不了他的命令。”

    墨畫輕輕笑了笑,道:“沒事,只要不是羽化,都沒什麼可怕的。”

    司徒劍一怔。

    說完墨畫將一個玉簡,遞給了司徒劍,道:

    “你用司徒家的名義,將這些人,都喊過來,我請他們吃飯,有些事要跟他們說。”

    司徒劍微怔,接過玉簡後看了看,“所有人?”

    墨畫點了點頭,“所有人。”

    墨畫不是世家子弟,若非見了司徒劍,他其實也沒想到,世家的體制下,對這些天驕道心的“扭曲”,其實是極爲嚴重的。

    而這些天驕的宿命,應當不只司徒劍一個人遇到了。

    王畿之地的事,自己一個人是解決不了的,只能去借勢。

    同時趁這個機會,墨畫覺得自己也應該再幫一些人,重塑一下道心。

    這倒不是多管閒事。

    而是大家畢竟相識一場,若放任大家,各自走自己的路,那將來某一天,真到了所求之道相悖不容的境地,免不了要撕破臉皮,真正分個生死了。

    墨畫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不想將來自己親手,將一些有過交集的天驕,給活生生扼殺掉。

    所以有些事,得提前跟他們說,提醒他們一下。

    ……

    墨畫請客吃飯的消息傳了出去。屠墨盟中,立即掀起了軒然大波。

    “宴無好宴,這個歹毒的墨畫,肯定沒安好心。”

    “話說上次王庭襲營,大荒兵亂,這小子竟然沒死?”

    “放心吧,你死了,這個墨畫都不會死。沒聽說過麼?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那這宴會……你去嗎?”

    “我不去。”

    “墨畫請吃飯,無異於牛頭馬面請吃酒,黑白無常請喝茶,誰敢去?”

    “就是,正經人,誰去赴墨畫的宴?”

    “給他臉了?”

    “你們不去,我也不去……”

    “既然如此,大家都不去,讓這個墨畫知道,我們也是有尊嚴的,不是他想拿捏,就能隨意拿捏的……”

    ……

    屠墨令中,一時義憤填膺。

    但另一邊,墨畫也還是如約在司徒家,置辦了宴席。

    席間其他人還沒來,倒是先有了一個不速之客。

    司徒威大長老。

    儘管墨畫事先讓司徒劍小心點了,但他也知道,這件事肯定瞞不過司徒威。

    司徒威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一旁唯墨畫之命是從的司徒劍,皺了皺眉,心頭不悅。

    但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只道:

    “墨公子,這是要宴請貴客?”

    墨畫並不意外,他甚至還給司徒威大長老,預留了一個位置,道:

    “不錯,見一些老朋友,威長老不妨也一起?”

    司徒威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倒是想知道,這個叫墨畫的小子,到底能有什麼人脈。

    司徒威落座,可等了半天,一直到黑夜,仍舊一個人沒來,不由皺眉看向墨畫。

    這小子,莫不是在耍我?他人緣這麼差,請客吃飯都沒人來?

    司徒威便開口問墨畫:“小友,這是在請誰?”

    請鬼麼?

    墨畫卻淡然道:“無妨,稍微等等,他們要做點心理建設……”

    司徒威皺眉,可見墨畫態度從容,也就沒說什麼,他也耐着性子,跟墨畫一起等。

    不知不覺,又一個時辰過去了,就在司徒威已然有些不耐煩,要開口奚落墨畫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動靜,走進來了一個人,此人身材魁梧高大,渾身如金剛鐵鑄,氣勢雄渾。

    這是整個司徒家,都難得一見的天之驕子。

    司徒威見狀,瞳孔一縮。

    這天驕進門,看了眼墨畫,又看到了司徒威等人,便拱了拱手,報了自己的名號:

    “乾學州界,金剛門,石天罡。”

    報完名號之後,石天罡便站着不動了。

    司徒威心中微微震動,正在考慮,如何跟這石天罡聊聊天,攀些交情的時候,門外又走來了一人,一身白衣,風姿倜儻,冷着臉道:

    “逍遙門,風子宸……”

    司徒威臉色微變,可他還沒說什麼,門外陸續又有不少人走了進來。

    而且無不是一表人才,上品靈根,天賦資質,出身門第,一個比一個強。

    “斷金門,宋漸。”

    “癸水門……”

    “龍鼎宗,敖崢。”

    “天劍宗,蕭若寒。”

    “乾道宗,沈藏鋒。”

    “萬霄宗……”

    ……

    沒過一會,堂內便如一條條強龍過境一般,聚集了一長串常人難得一見的天之驕子。

    滿堂天驕,無不龍章鳳姿,頗有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之感。

    而墨畫就坐在高臺上,隨口問道:

    “人都到齊了?”

    衆天驕沉默,以示默認。

    墨畫點了點頭,“坐吧。”

    衆天驕聞言,這才冷着臉一一落座。

    司徒威瞳孔震顫,失神良久,轉頭看向一旁的墨畫,便見此時的墨畫,坐在高臺上,翹着腿,手託着臉頰,神情隨意地對着滿堂天驕“頤指氣使”,活脫脫像是一個霸凌同道天驕,卻無人膽敢反抗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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