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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問長生 - 第1317章 飛龍在天!字體大小: A+
     

    不光華真人,墨畫的眼中,也流露出震撼的異彩。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人,便是巫鷲少主。

    小師兄的龍化,與巫鷲少主的龍化,在外觀上似乎竟有異曲同工之處。

    但與巫鷲少主不同的是,巫鷲少主的龍力,來自於外在的龍紋,是後天刻在身上的。

    而小師兄的龍力,似乎來自於先天的血脈覺醒,與他整個身軀渾然一體。

    小師兄這種血脈“龍化”,似乎纔是真正的,自然的,龍化的姿態。

    他更像是一個,駕馭龍力的人。

    而非是一個,被龍力支配的人。

    見到白子勝如此模樣,滿場修士無不神情凝重,心中震撼。

    蕭若寒心中苦澀,搖了搖頭。

    “又是血脈……”

    在天劍宗,蕭無塵便是因爲血脈之力,硬生生壓了他一頭,成爲天劍宗第一人。

    如今他催動畢生所學的高明劍法,拼命死戰,結果也只是激發了白子勝的血脈姿態。

    深深的無力感,蔓延在蕭若寒心頭。

    對普通修士而言,靈根是一道天塹,隔絕着一般修士和天驕弟子。

    而對蕭若寒這等天驕修士而言,血脈似乎又成了另一道天塹。

    擁有了血脈的人,才能登臨巔峰,成爲真正絕頂的天驕。

    真正絕頂的強者,無不有着絕頂的血脈。

    眼前二階段“龍化”的白子勝,那極具壓迫力的姿態,便成了血脈二字,最完美的註腳。

    尋常天驕,甚至只是感受到了白子勝身上的血脈龍威,經脈都開始顫抖。

    這便是血脈上的威壓。

    而且,這是來自六品祖龍之地白家的,頂級的血脈威壓。

    一衆天驕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濃烈的忌憚。

    而軒轅敬驚訝之餘,則是看了蕭若寒一眼,心中生出一絲困惑。

    蕭若寒雖然敗了,但也算是將白子勝的二階段龍化給逼出來了。

    從適才戰鬥的過程來看,蕭若寒並不弱,甚至非但不弱,即便比之絕大多數道州子弟,都要強上不少。

    若是放在道州,都能算作一流的天才了。

    雖說道州,是中央道廷之地,隱藏着各種古老世家的子弟。

    但幹學州界,雲集九州各地天才,培養出的弟子,也不會差上太多。

    可這樣的蕭若寒,都沒能在幹學的論劍大會中奪魁?

    甚至……這樣的蕭若寒,都敗給了那個叫墨畫的小子?

    軒轅家目光側開,又看了一眼墨畫。

    從外表看上去,墨畫渾身,除了那張臉,從血氣到靈力,基本一無是處。

    這個墨畫,到底是怎麼贏了蕭若寒的?

    而且,軒轅敬能察覺出,蕭若寒對這個墨畫,雖然表面輕蔑,但心裡是有着十足的忌憚的。

    證明即便是蕭若寒,也根本不敢小瞧這個墨畫。

    可……他到底忌憚這個墨畫什麼?

    這個墨畫,渾身上下,到底能有什麼,值得別人忌憚的?

    軒轅敬眉頭微皺,想不明白。

    墨畫則在看着白子勝出神。

    一人一槍,大殺四方,小師兄現在的模樣,就是墨畫曾經想象中的自己。

    只可惜他先天體弱,無法煉體,只能靠法術和陣法混飯吃。

    也只能在神念世界中,偶爾過一把拳拳到肉的癮了。

    而營寨中,白子勝開啓化龍之後,也安靜了許久。

    片刻後有人開口問道:

    “誰再上?”

    一衆天驕,又沉默了片刻,一個道州世家的弟子冷笑道:

    “混血的龍化?虛張聲勢罷了,我來會會。”

    混血龍化?

    墨畫皺眉,不知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而那道州子弟身形一閃,便衝了上去,催動一把長戟,施展的也是某種古老的道法,掀起紅雲陣陣。

    白子勝身形如白龍,與這道州子弟殺到了一處。

    龍化後的白子勝,實力更上了一層樓,不到數十個回合,便將這道州子弟,一槍掃落。

    這道州子弟落敗,胸腔震盪,口吐鮮血,心中滿是不甘,還想再戰。

    可擡頭見白子勝眼中,已經升騰出了殺意。他當即心中一寒,不再猶豫,退下場來。

    而道州子弟落敗後,幹學這邊,也輪到風子宸了。

    風子宸心裡發苦。

    他是想多等等,好撿漏來着,可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白子勝的二階段,運氣實在是背。

    但沒辦法,他只能硬着頭皮上。

    風子宸最擅長的是身法,並且身兼兩派絕學,一是逍遙門的逍遙踏風步,另一個是風家的八卦遊風步。

    他的劍法,也是風系劍法,以速度見長。

    當年墨畫領略過這個風子宸的身法,如今多年不見,他的身法更精進了。

    但白子勝同樣從小就跟墨畫一起練身法,他的身法也一點不差,再加上龍化之後,進退開闔有游龍之姿,攻防一體,極難應對。

    風子宸根本討不到便宜。

    他的一身本事,全依賴身法。身法能佔到優勢,那他仗着速度快,就能隨便玩弄別人。

    身法佔不到優勢,那他根本沒多少勝算。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被白子勝一槍戳在腿上,身法再也施展不開了。

    白子勝倒也沒殺他,只一槍將他挑飛,摔在了地上。

    風子宸心中又氣,又有些慚愧。

    風子宸落敗後,道州那邊的人,並不想讓白子勝休息,很快又一人走出,與白子勝戰在了一起。

    小玄武山上,龍吟聲又起,殺伐爭鳴。

    白子勝的槍勢,仍舊兇猛無儔。

    只是墨畫看着看着,卻忽而皺起眉頭,心中覺察出一些不妙。

    小師兄龍化之後,強則強矣,但他的“對手”實在太多了,而且一個兩個,全都是幹學或道州天驕,如此車輪戰,換誰來都吃不消。

    更不必說,小師兄他此前已經逃亡了許久,此時的龍化,其實已經是強行催動的血脈之力,傷了本源了。

    再這樣下去,小師兄他……

    墨畫眉頭緊皺,心中有些疑惑,便主動問身旁的華娉:

    “這個白子勝,是白家的人,他被通緝,白家竟不派人來問責?或者……”

    不來人保護一下小師兄?

    華娉並不理會墨畫,因爲之前,她跟墨畫說話,墨畫一直沒理她。

    墨畫無奈道:“大小姐,我錯了。”

    華娉冷冷道:“那以後我敲你房門……”

    墨畫:“我一定開門。”

    華娉容顏稍霽,這才微微頷首,“你既然問我,我便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華娉又靠近墨畫,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個白子勝,雖說也是白家嫡系,但卻是被邊緣化的人物,在白家內部,人緣也很差。”

    “而且,他的身世來歷,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不知生父是誰……又犯過一些大錯,長生符也碎了一次,因此從上到下,頗受猜忌和冷落,也沒什麼人關心他……”

    “很多修行上的事,他只能靠自己。”

    “他到大荒這裡來,也是孤零零一個人……白家根本不曾插手大荒的戰事。”

    墨畫一怔,“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認識這個白子勝?”

    華娉點了點頭,又搖頭道:“也不算認識,之前見過幾面,知道了一點……畢竟白子勝進入大荒後,一直是跟着我叔叔做事……”

    “跟着你叔叔做事?”墨畫錯愕,而後心頭一震,“華真人?”

    “嗯,”華娉點頭,還想再說什麼,忽而耳邊傳來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

    “娉兒……”

    華娉轉過頭,便見到了華真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華娉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墨畫也看了華真人一眼,見華真人面色不善,又默默垂下目光,不再問什麼,但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華真人!!

    這個老陰比!

    他不是突然盯上的小師兄,而是在小師兄進入大荒的時候,早就開始動心思佈局了。

    而以墨畫的精明,也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華真人肯定一開始,是以道州大世家羽化高人的身份,接觸了小師兄,想方設法取得了小師兄的信任,摸清了小師兄的情報。

    然後,他再親自坑害小師兄,親手設局將小師兄“圍獵”掉!

    這世間最難防的,就是熟悉之人的背刺。

    正因爲熟悉,所以知道你的破綻。

    正因爲熟悉,所以才無可提防。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正在廝殺中的白子勝。

    難怪,難怪小師兄怎麼都逃不掉華家的掌控。

    也難怪小師兄,一直都沉默寡言,一句話不說。

    墨畫又看了眼小師兄的眼神。

    之前他以爲,小師兄的眼神,是桀驁,是偏執,是孤傲。

    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這裡面蘊含的是冰冷的憤怒,是深入骨髓的孤獨。

    受白家冷落,受族人排斥。

    被華真人背叛。

    被陷害,被栽贓,孤立無援,遭衆人圍剿。

    孤身一人,日夜逃亡,連番生死搏殺。

    如今,更是被一衆天驕,當成了成名的墊腳石。

    而在衆人眼裡,他只是白家的叛逆,是道廷的罪人,是一個需要被打倒的血脈強大的“怪物”。

    墨畫的心,忽然有點疼。

    這個人,是他唯一的小師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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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廝殺的白子勝,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關切的神念,當即一怔,轉頭望去,可所見的,卻是滿座世家子弟,天驕雲集。

    這些天驕,都是來殺他的,無一例外。

    這些天驕上方,坐着的是華真人。

    華真人身旁,同樣還有一位,看似閒散但深不可測的羽化。

    兩位羽化坐鎮……

    除此之外,不遠處華家的金丹長老,虎視眈眈,更遠處的道兵,刀劍明晃晃。

    在整個大荒,他孤身一人。

    而大荒所有的人,都在想他死。

    他信任的人,會背叛他。

    他熟悉的人,會暗殺他。

    那些不熟悉的天驕們,也全都在圍剿他,在追殺他,在千方百計取他的性命。

    整個大荒,就是一座遍佈殺機的死牢。

    這就是修界,沒有任何溫情,哪怕他是天驕,踏錯一步,便是死地。

    白子勝的心,重又變得一片冰冷。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感受着長槍上冰冷的殺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廝殺。

    白子勝所能做的,只有不斷地戰鬥與廝殺。

    他不知廝殺了多久,不知跟多少人交過手了,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傷,很多東西,他已經麻木了,只憑藉着本能,催動着歸龍槍,與一個又一個強敵廝殺,彷彿在絕境中,陷入了某種“心流”的狀態。

    而幹學和道州的天驕,卻一個接一個敗下陣來。

    情況終於變得有些不對了。

    一個問題,忽然從衆人的腦海中冒了出來:“不會所有天驕出手,都殺不了這個白子勝吧?”

    “那……”

    他們的顏面,可就丟大了,又如何向道廷交代?

    衆人忍不住看向場中還沒出手的,僅存的幾個實力最強的天驕。

    乾道宗沈藏鋒,龍鼎宗敖崢。

    宇文家的宇文化,還有軒轅家的軒轅敬。

    這是最後幾個人了,他們的心態,也不知不覺有些變了。

    早出手,面對強大的白子勝,輸了情有可原。

    晚出手,面對被消耗了大半的白子勝,若是再輸,就有些丟人了。

    現在壓力就落在了他們的肩上。

    敖崢一咬牙道:“我來!”

    他龍驤虎步,直衝入戰場,以龍鼎宗的上乘功法,龍鼎煉體訣,與白子勝一決高下。

    龍鼎煉體訣,乃一門極上乘的古老傳承。

    據說創立龍鼎宗的老祖,也曾有“從龍之功”,因此被傳下“龍鼎功訣”,以業龍之血,洗筋伐髓,以青鼎之相,煉化法身。

    敖崢的龍鼎煉體,與白子勝的歸龍槍,似乎也有些同宗的淵源。

    但修了道法的兩個弟子,此時卻在生死搏殺。

    敖崢的龍鼎煉體,比之當年,又更精進了一層,已有業龍青鼎的雛形。

    但他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龍血”淬體。

    龍的存在,高貴無比,哪怕是真龍之下的業龍,也絕非凡物。

    而龍鼎煉體,所需龍血的量極大,即便是敖崢,也只能用蘊含業龍氣息的天地靈物,來修行煉體之功。

    沒了龍血,龍鼎煉體自然威力大減。

    但白子勝的龍力,來自於血脈,歸龍槍中,蘊含着濃烈蒼龍之力。

    兩相爭鋒,高下立判。

    一番雙龍撕咬搏殺之後,山川變形,敖崢也輸了。

    再之後,是宇文化。

    宇文化是宇文家的天驕,身負九天玄鶴血脈,使一柄銀色長槍,與白子勝戰數百回合,同樣落敗。

    幹學州界這邊的最後一人,是乾道宗的沈藏鋒。

    沈藏鋒修的,是乾道宗的開天裂地劍訣,以重劍蓄劍氣,威力驚人,乃乾道宗最古老的幾門劍訣之一。

    但這門劍訣是重劍法訣,啓動很慢。

    當初論劍大會時,沈藏鋒與墨畫交手時,被墨畫各種針對算計,這一劍根本沒劈出來。

    而白子勝不是墨畫,他交戰時堂堂正正,任由沈藏鋒將這一劍,劈了出來。

    開天裂地劍的威能,當真有驚世駭俗的威勢。

    整個小玄武的山頭,被削掉了一大塊。

    而龍化後的白子勝,卻以九龍歸元的無敵槍勢,硬生生接下了沈藏鋒的這一記蓄力重劍。

    白子勝身上的傷勢更重,白衣上的血跡更深。

    但沈藏鋒卻臉色灰敗,他透支了靈力,劈出的這驚世一劍,卻被白子勝擋下了。

    毫無疑問,他敗了。

    至此,滿堂天驕,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軒轅敬。

    軒轅敬瞳孔微縮,也沒有退避,而是冷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到了戰場之上。

    白子勝滿身血跡,拼殺到現在,已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如困於井中的蒼龍,只能死戰到底。 而對面的軒轅敬,衣冠楚楚,如翩翩的貴公子。

    軒轅敬取出金色長劍,直指白子勝,“今日,我便以軒轅劍法,斬你這條孽龍。”

    白子勝神情漠然,沒有說話。

    軒轅敬卻不給白子勝喘息的機會了。

    他的周身,有金色的血絲浮動,瞳孔中也出現了重影,整個人宛如一尊,古老的帝皇。

    這是軒轅家遺傳的血脈之力。

    是人中皇者的血脈。

    這股血脈之力一傳出,墨畫心頭微震,當即便意識到,這個看着並不十分顯眼的軒轅敬,其實也是一位修爲極強的血脈天驕。

    甚至他的血脈之力,隱隱還在當初的幹學四天驕之上。

    道州之地,果然底蘊深厚,人才輩出。

    “小師兄有點……危險了……”

    墨畫眉頭微皺。

    而另一邊,陷入絕境的白子勝,卻並不在乎敵人是誰,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條:戰。

    身負蒼龍之力的白子勝,與身負軒轅血脈的軒轅敬,在山巔之上,展開了最後的激烈廝殺。

    衆人至此也親眼見到了,真正的血脈之力的恐怖。

    龍吟九天,金紅色劍光瀰漫,兩股力量交織。

    原本破碎的山川,進一步粉碎變形,或被龍勁,轟出長長的龍形犁溝。或是被軒轅劍,直接攔腰斬斷。

    這根本不像是,築基修士的戰鬥。

    甚至有點,不太像是人在戰鬥。

    更像是兩個“非人”的怪物,正在廝殺。

    戰到最後,墨畫的眼前,幾乎全被靈力,劍氣,槍影,龍吟,金紅血光籠罩,什麼都看不清。

    戰鬥的餘波,甚至蔓延到營寨。

    腳下的大地在震動,凌厲的勁風切面,血脈顫慄的壓迫臨身。

    墨畫神色平靜。

    諸葛真人則手一拂,凝出八卦虛影,護在墨畫身邊,免得他受戰鬥波及。

    與此同時,諸葛真人也暗自心道:

    “莫非真的是大爭之世到了?這年頭的築基,怎麼一個比一個猛……”

    他卻渾然不知,最“猛”的那個築基,正被他護在手裡。

    而這場天翻地覆的戰鬥,也令華真人目光火熱,令其他一衆天驕,黯然失色。

    不知廝殺了多久,戰鬥的波動消弭,劍氣龍影淡去,衆人這纔看清場內的局勢。

    白子勝終於被壓制住了。

    軒轅敬的劍氣,明顯更勝了白子勝一籌。

    白子勝身上的傷勢,逐漸嚴重,龍鱗裂開,肩部和手臂滿是血痕。

    軒轅敬雖然也負了傷,但卻比白子勝好上太多了。

    再加上,白子勝連番惡戰,體力早已透支了。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勝負大概已經定了。

    白子勝終於,要被拿下了。

    衆人心中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萬分遺憾,甚至摻雜了一絲絲嫉妒,嫉妒二人的血脈,嫉妒這些真正的天驕,也嫉妒他們如此出盡風頭。

    墨畫眉頭微皺,有些擔心,心中喃喃道:

    “小師兄……”

    軒轅敬又以各種凌厲的劍勢,耗了白子勝諸多血氣,見時機差不多了,正打算用最後的軒轅劍大招收尾,取了白子勝的性命。

    可他劍氣剛一凝結,忽而見面前的白子勝,整個人的氣質又變了。

    之前他白衣帶血,桀驁逼人。

    可如今,他所有的氣息,卻完全收斂進了自己的軀殼內,甚至血脈也開始收縮。

    當他的血脈,收縮到極致的時候,彷彿有一團火,將他的血脈引燃。

    這種血脈燃燒,蘊含着極其恐怖的能力。

    白子勝的周身,都被血脈灼燒,皮膚破裂,流出了滾燙的鮮血。

    但他的鮮血,不再是紅色的,而是半黑半黃之色。

    軒轅敬見了他身上的血,神色震恐。

    而遠處的華真人,竟也豁然起身,滿眼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竟然真的有……”

    墨畫瞳孔一縮,也看向一旁怔忡失神的諸葛真人,“真人,什麼意思……”

    諸葛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胸口的震撼,看着墨畫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

    而見了白子勝身上的血,看到他如今的狀態,軒轅敬心中的寒意,也冒了出來。

    他知道,他幾乎必輸了。

    因爲他把白子勝這個怪物的“三階段”打出來了。

    絕境,空血,透支力量,燃燒血脈,帶來的三階段“狂暴”。

    軒轅敬握着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可此時,滿堂天驕,只剩他一個人了,他絕不能退,天驕的尊嚴也不允許他退了。

    軒轅敬催動劍氣,向三階段“狂暴”的白子勝,發動了衝鋒。

    而這一次,他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龍血玄黃”狀態下的白子勝,血脈威壓幾乎凝成了實質,籠罩在他四周,彷彿是戰死的蒼龍之念,降臨於世。

    軒轅敬剛一邁入白子勝的血脈領域,只覺自身胸口一震,受了恐怖龍威的威懾,幾欲吐出鮮血。

    而與此同時,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感受到了恐懼,流動的速度都變慢了。

    人皇血脈,並不比蒼龍血脈差。

    但他血脈覺醒的深度,卻比白子勝差了太多。

    而三階段的白子勝,靠着燃燒血脈之力,力量又獲得了短暫的補充。

    “龍戰於野”的戰意加持下,白子勝進入專注的狀態,眼中只有戰鬥,可以最大程度,調動自己的肉身,使心與身一體,人槍合一。

    白子勝擡手,玄黃的龍血增幅下,一槍橫掃過去。

    軒轅敬擡劍一擋,只覺氣血翻騰,渾身都被震得發麻。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白子勝的第二槍又來了,每一槍,每一個招式,看似簡單,但又古樸渾沉,蘊含着可怖的蒼龍之力,甚至帶着一絲玄黑色的殘影。

    前幾槍,軒轅敬還能勉強抵擋。

    可到了後面,根本抵擋不住,他是軒轅家的天才,是覺醒了血脈的頂級天驕,可在覺醒了“龍血玄黃”的白子勝面前,在血脈被全面壓制的情況下,又彷彿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是一個人,卻在跟一個狂暴的怪物交手。

    不到三十個回合,軒轅敬便輸了。

    他被白子勝,一槍劈飛手中的軒轅劍,又一槍挑破了肩膀,再被一槍轟出了百丈遠,身形狼狽。

    軒轅敬吐出一口鮮血,可即便是輸了,他眼中仍舊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根本沒想到,這世上竟真的還有人,能將龍的血脈,激發到如此地步。

    “龍血玄黃……”

    ……

    至此,這場大圍剿,滿座世家天驕,盡數敗於強得跟怪物一般的白子勝手中。

    營寨之中,一時死一般地寂靜,鴉雀無聲。

    白子勝仍舊如無敵的妖孽一般,站在當場。

    華真人眉頭緊皺,此時意識到,事情有些脫離他的掌控了。

    他原本是想着,給這些世家子弟創造機會,讓他們圍剿掉白子勝,將這份“名利”,拱手讓給這一衆天驕。

    而華家也可以抽身事外,只需後面再暗中偷竊掉白子勝的血脈屍身便可。

    可現在,滿座天驕,竟全都不是白子勝的對手。

    這一點即便是華真人,也不曾預料得到。

    白子勝實在是,強得有些過於離譜了。

    華真人心中有一絲懊悔,同時還有一絲焦急。

    眼下,“龍血玄黃”下的白子勝,是一個十足的怪物,根本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而他那最寶貴的血脈,還在一點點焚燒着……

    華真人眉頭緊皺,此時也不得不親自動身,邁步走到營寨前,對白子勝道:

    “白子勝,罷了,收手吧。”

    白子勝目光冷漠地看着華真人。

    華真人道:“你投降吧,我可以上書道廷,爲你求情。你的所作所爲,都可以從輕發落。只要你投降。”

    這些話,似乎真的觸怒了白子勝。

    白子勝目露殺意,心中諸多怒恨,無法言說,最後只以長槍直指華真人,冰冷道:

    “若非你早修行了幾百年,我必一槍斃你性命!”

    那一股凌冽至極的氣勢撲面而來,即便是華真人,也不由目光一凜,心中微顫。

    那是真正的,因果上的警覺。

    他知道,白子勝說的可能是實話。

    此等天驕怪物,若再修個百年,真的有可能殺了自己。

    華真人的神情,也漸漸冷了下來。

    他緩緩道:“你現在,是在燒自己的血脈,每多燒一點,你的血脈便喪失一分。燒完了,你的血脈沒了,你的命也沒了……”

    白子勝堅定道:“我的血脈,便是與我的性命,一同焚燒殆盡,也絕不容孽障染指。”

    華真人暗暗咬牙。

    他的心裡,真的開始着急了。

    他知道,這是白子勝最後的“反抗”,寧可把自己的血脈燒完了,也絕不留給他。

    若這血脈真的燒完了,那他的這盤棋,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哪怕是死屍,只要血脈還留着就行……

    華真人冷漠地命令道:“動手!”

    他原本不想直接下手,但事已至此,華家還是隻能髒這個手了。

    周圍幾個華家金丹,當即向白子勝撲殺而去。

    可這些金丹,剛一走進白子勝的龍血玄黃之域,瞬間便感受到了那恐怖的血脈壓制之力,他們只覺自己是龍威之下的渺小螻蟻,止不住心生恐懼,四肢發軟。

    他們知道,這種恐懼是不對的,但又根本無力反抗。

    白子勝長槍如龍,將這些金丹,一個接一個戳死。

    這些金丹,本身沒有血脈之力,在二品山界內,比軒轅敬實在差遠了,更不可能是身負蒼龍血脈的白子勝的對手。

    白子勝對其他天驕,還是留手的,但對華家的人,他恨之入骨,因此一個活口沒留。

    儘管殺了這幾個金丹,他又透支了血脈之力。

    整個人的氣息,已經開始有些飄忽不定了,但他的意志堅決,殺意凜冽,血脈還在燃燒着,支撐着他龍血玄黃的狀態,直至戰死。

    華真人咬着牙,心中如刀割火焚一般焦慮。

    再這樣下去,白子勝真的會把自己的血脈,連同他的性命,焚燒了個乾淨。

    而此時此刻,在二品山界,根本沒有任何人,能是如此姿態下的白子勝的對手。

    在天道限制下,在這種深度覺醒的血脈面前,即便是羽化都未必有用。

    再這樣下去,他的一切計劃,就全覆滅了……

    華真人只覺心在滴血。

    其他人也無不神情凝重,看着“怪物”一般的白子勝,心情複雜,畏懼,震驚,感慨兼而有之。

    華真人目光一凜,“絕不能再讓他燒下去……”正打算不顧規矩,親自動手,不顧一切,將這白子勝扼殺。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冷笑聲,有人道:

    “區區一個白子勝,這麼多天驕,竟也拿不下?當真是可笑。”

    華真人一愣,其他人也全都一震,轉頭看去,便見墨畫緩緩起身,嘴角掛着一絲輕蔑的冷笑。

    “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可輕易將這白子勝拿下。”

    “今日,我便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天才,什麼才叫真正的……絕世天驕!”

    墨畫言語極其狂妄,氣勢極其囂張,將所有人全都狠狠震懾住了。

    就連諸葛真人一時,也被墨畫誇張的氣勢給唬住了,忘記了要把墨畫給按住,不讓他隨意行動了。

    墨畫動作極快,手指輕輕一挑,催動神識御物,軍營之中,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長槍,就飛到了墨畫的手中。

    墨畫施展逝水步,藍光一閃間,已經來到了營前,高聲呼喊道:

    “白子勝!”

    “今日,我太虛門墨畫,定將你斬於馬下!”

    清脆的聲音,在山間久久迴盪。

    山巔之中,本已萌生了死志,欲將自己的性命與血脈,燃燒爲灰燼,以保存自己家族秘密的白子勝,聞言渾身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充斥着他的胸膛。

    白子勝……

    我太虛門墨畫……

    墨畫……

    他說的是……墨畫?

    生死搏殺接近油盡燈枯之際,聽到了墨畫這個名字,白子勝的胸口猛然一顫,眼眶一時竟忍不住溼潤起來。

    他擡起頭,看向軍寨之前,便見重重敵人之中,站着一個瘦削的身影。

    他的眼角還流着血,溢着淚,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

    但看那道身形,聽他的聲音,的確有幾分,當初的小師弟那熟悉的影子。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我的小師弟他……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華真人他……又在騙我,他想騙我,讓我信任他,成爲他華家刀俎上的魚肉,他……”

    一直思緒冷漠的白子勝,突然情緒混亂起來。

    而恰在此時,他耳邊又聽得一聲,響徹天地的清喝:

    “飛龍在天!”

    白子勝猛然擡頭看去,便見遠處那道身影,挾着淡藍色的水光,一躍衝上了天空,翩若驚鴻,矯若遊龍,而後長槍如虹,以一個極其威風,但又極其華而不實的架勢,狠狠直刺而下……

    眼前的這道身影有些陌生,似乎是長大了不少。

    但卻與記憶中,那道最熟悉最親切的人影,漸漸重合了起來。

    眼看空中的長槍,即將刺過來,白子勝的蒼龍血脈,下意識要反擊,但他一瞬間又反應了過來。

    “這可能是……我的小師弟……”

    “我怎麼可能……傷我的小師弟。”

    白子勝咬着牙,強行抑制了龍血玄黃之力,毫無反抗地,任由墨畫的這一招飛龍在天,刺中他的額頭。

    彷彿是兒時的槍尖,刺中了眉心。

    如潮水一般的記憶回溯,自始至終,如怪物一般無敵的白子勝,一時竟站立不住,轟然倒地。

    看上去,就像是被墨畫,一槍給刺倒了。

    華真人等一衆人滿目驚駭,難以置信。

    白子勝倒在地上,朦朦朧朧中,看到了那一張熟悉的,眉眼如畫的面容,還有那一雙比星辰還明亮的眼眸。

    與此同時,耳邊似乎還有人以細微不可聞的聲音,沒好氣地罵他:

    “好死不如賴活着,別把命拼沒了啊……笨蛋!”

    這個罵他的語氣,十分熟悉,他以前經常聽到。

    真的是……他的小師弟。

    是那個他以爲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的……小師弟。

    白子勝只覺胸口猛地一顫,眼角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溢出,混着鮮血流在了臉頰上。

    9k字大章,燃盡了,終於一口氣寫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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