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孩與狗

  走過前廳，蘇珩來到筒子樓的院子。

  站在院子裡，四面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樓，宛如圍城，將人困住。

  抬頭仰望，天空變成了一塊裝有月亮和星星的方形屏幕。

  難怪都說住在筒子樓底的人，像坐井觀天的青蛙。

  一盞盞晦暗的吊燈如鬼火懸浮在走廊里，勉強勾勒出一條斷斷續續的道路。

  蘇珩注意到，六層樓以下才有吊燈，再往上的樓層，則完全陷入了黑暗。

  「C棟在A棟的對面。」

  院子裡有花圃，還停放著許多電動車，自行車，以及一些雜物。

  來時，蘇珩已經念誦過淨口神咒，現在他又念誦起淨心神咒。

  他獨自穿過院子，朝對面樓走去。快要到時，看見右側花圃後藏著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把頭埋進膝蓋，暗自啜泣的小孩。

  靈鏡檢測對象為人類，蘇珩也沒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誰家小孩子，大半夜蹲在院子裡哭，怪瘮人的。

  「小孩，別哭了。」

  聽見有人說話，小孩停止啜泣。只是說什麼也不肯將頭抬起來。

  「算了。」

  蘇珩懶得搭理，準備走開時，卻被小孩拽住了褲腿。

  「可樂。」

  「想喝可樂自己買去，我現在沒有時間。」

  「我叫可樂。」

  小孩懦懦地將頭抬起，露出一張營養不良的小臉。他看起來只有五六歲，五官周正，左邊臉頰略微浮腫，明顯不久前挨過一巴掌。

  因挨打而離家出走的小孩嗎？

  「我叫蘇珩。」

  「蘇珩哥哥。」

  可樂努力擠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可他顯然沒有掌握到要領，笑得奇醜無比。

  「你怎麼不回家？」

  「我……我不敢回家。」

  「為什麼？」

  「我把爸爸的阿黃弄丟了。」

  「阿黃，是狗？」

  「恩。」

  弄丟了一條狗，也不至於把孩子趕出來吧？

  「你家在哪？」

  可樂用手指向C棟高層。

  「幾樓？」

  「二十樓。」

  這麼巧？

  蘇珩蹲下，掏出手機，拿出失蹤調查員的照片給可樂看。

  「你認識這個人嗎？」

  可樂搖頭。

  「這個呢？」

  「不認識。」

  當照片滑到向子波時，可樂眼睛一亮：「我認識他！他是爸爸的客人。」

  「他現在在哪？」

  「在我家。」

  「他，還活著嗎？」

  「活著？」

  「像這樣。」

  蘇珩做了個呼吸的動作。

  「活著！」

  可樂認真點頭。

  既然活著，為何不主動與本部聯繫，難道是不太方便？

  「可樂，伱爸爸是做什麼的？」

  「媽媽說，爸爸是視頻博主。每個月能賺好多錢。等賺夠了錢，買了大房子，就能搬去新家了。」可樂越說聲音越小，「可是我不小心把阿黃弄丟了，爸爸拍不了視頻，媽媽就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聽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

  「別哭了，這不是你的錯。我先送你回家吧。」

  蘇珩牽起可樂的手，對方卻站在原地不願前進，還表現得非常害怕：

  「現在不能回家。」

  「為什麼，害怕爸爸媽媽打你？」

  「不，不是的。媽媽對可樂很好，這些傷是可樂自己摔的。」

  蘇珩面色一沉。

  可樂繼續解釋道：「大樓里有吃人的怪物。怪物害怕爸爸，所以要等到爸爸起床了，才能回去。」

  吃人的怪物，應該指的惡靈。聽可樂的意思，他爸爸難不成是降靈師？

  蘇珩將玉墜脫下，為可樂系上：

  「這是一枚平安玉墜，只要戴著它，就不用害怕任何怪物。」

  「真的嗎？」

  「真的。」

  「給我的話，哥哥怎麼辦？」

  「沒關係，怪物傷害不了哥哥。現在能回家了嗎？」

  可樂猶豫片刻，咬著嘴唇點頭：

  「能！」

  剛走進C棟筒子樓，冷風拂面而來。可樂不自覺握緊了蘇珩的手。

  一樓大廳堆滿各種廢棄的家具，空氣中彌散著股濃烈的老鼠屎味。若非地上隨處可見的外賣包裝盒，蘇珩當真不信有人居住在此。

  大廳空蕩蕩，牆壁上的掛鍾顯示已是凌晨一點。電梯是老式的手搖款，鐵柵欄鏽跡斑斑，如保安大爺所言停止運轉。

  可即便它是好的，蘇珩也寧願選擇徒步。

  二樓看起來一切正常，狹長的走廊堆滿各種生活用品，煤氣罐，紅磚壘成的灶台，自製的晾衣線，還在滴水的大號花褲衩。

  這褲衩也太大了點吧！

  無論如何，人類生活過的痕跡讓人感到親切無比。

  可過了六層樓，失去燈光庇護，黑暗中的一切又變得陰森可怖。

  不過蘇珩能在黑暗中視物，外加靈鏡自帶夜視儀功能，幾乎沒有影響。

  可樂卻不一樣，他什麼都看不見，接連踩空好幾次樓梯，幸好有蘇珩拉著，這才沒有滾下去。

  即便如此，可樂從頭到尾都沒哼唧過一聲。從握手的力度能感覺出來，他異常緊張，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什麼東西發現似的。

  到了十二層，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里迴蕩，格外刺耳。

  蘇珩明顯感覺到，有股若有若無的視線正在鎖定自己。

  「終於要來了嗎？」

  蘇珩掏出了電磁手槍。

  十四層樓，已經找不到任何人類居住過的痕跡，地面都是碎玻璃，部分房間的窗框都掉出來，風吹過時，就會吱呀吱呀地響。

  月光從斜斜灑下，為外側走廊鍍上一半的銀霜。

  「汪汪！」

  走廊的另一側的黑暗中，忽然傳出小狗的吠叫聲。

  「是阿黃！」

  可樂掙脫蘇珩的手，朝著狗叫聲跑了沒兩步，依稀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阿黃！」

  他剛想上前抱住衝來的阿黃，雙腿卻猛地停，不住地打顫。

  蘇珩一把抓住可樂的衣領，將他提到身後，於此同時舉起手槍，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槍口快速泛起藍色光圈，「刺啦」，不到半秒，類似閃電的高能量球體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射出，精準命中了目標。

  阿黃瘦小的身體被無形的子彈洞穿，夾雜犬吠，貓叫，還有人類痛苦的吶喊聲從黑暗中傳來。

  那是連結阿黃的怪物所發出的憤怒咆哮，遭受到攻擊後，它終於褪去黑暗的外衣，緩緩蠕動，並在蘇珩面前暴露其恐怖的本體。

  蘇珩不知如何定義所見之物。

  非要描述的話，就像是把數不清的貓尾巴，狗頭，人的斷肢殘骸，以及各種無法辨認的器官，強行雜糅在一起的血肉史萊姆。

  【30230619C42】

  靈鏡給出了回答，這是一隻C級惡靈。迄今為止，蘇珩遇到過的最強C級惡靈。

  但也僅限於此了。

  「可樂，害怕就先把眼睛閉上。」

  真不知道這傢伙是如何長成這副德性，噁心到蘇珩都不想靠近。

  於是他無情地扣動扳機，任由子彈傾瀉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