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求死
陸遠自然知道馬三寶身上有些蹊蹺。
別的不說，只是拜在了那位的玉章校事何天放門下，就出人意料。
畢竟，此人身份多半是血魔道的那位陶定湯的馬甲。
其中多半是發生了什麼事。
但陸遠並不準備節外生枝，之前與其打了一個照面，也無心試探。
只想將正事辦完儘快離開。
沒想到馬三寶此時竟然在道上攔住自己。
又是所為何事？
他心中疑惑，從牛背上坐起身來，面上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逼視著馬三寶。
只見方才靜靜站在官道上的馬三寶，毫無徵兆地突然以手扶額，雙膝跪倒，伏在地上。
懇切道：「陸師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這一番動靜，牛車中的三人也探出頭來。
見得馬三寶這幅情狀，不由面面相覷。
陸遠更是驚疑不定，不知道這是唱的哪出戲。
他只眯著眼睛打量馬三寶，面無表情道：「馬師弟如此作態，所為何事？」
馬三寶跪伏在地，聞得此言，方才緩緩站起來。
他直視著陸遠，抱拳行禮，懇切言道：「陸師兄，師弟我想與師兄一戰，還望成全。」
陸遠眉頭緊皺，從牛車上一躍而下：「馬師弟這是奉命前來追捕我等，要我陪你演一場？」
但馬三寶卻搖了搖頭：「陸師兄心如明鏡，何必再試探我。」
「既然陸師兄敢大搖大擺出現在長風武館，想必我那便宜師父怕是敗露遁逃了，我跑還來不及，如何還需要奉霸府的命。」
陸遠當即心中瞭然，將伸出頭的三人按進了車廂中，暗中隔絕聲音。
這才開口道：「你果然入了魔道。」
若非如此，馬三寶也不會說出跑還來不及這種話了。
馬三寶苦笑一聲，輕輕催動氣血，使其在體內周流。
「如陸師兄所見，我修習了血魔道的魔功。」
他所顯露出來的武學，也赫然便是血海魔種無疑。
說實話，這並未出乎陸遠的意料，此前他就有所猜測。
陸遠面色古怪：「馬師弟既然修習了魔功，為何不趁此機會離去，隱姓埋名，反倒是來尋我作甚？」
以他對血魔道的理解，那淘定湯收徒，不可能是為了什麼傳承衣缽。
多半是如同阮濟那般，作為氣血鼎爐，用以吸攝氣血所用。
如今有了機會脫離掌控，不跑路才是咄咄怪事。
馬三寶只是搖頭：「我那便宜師父怕是早就預料到有敗露之日，我體內所留的蠱蟲，昨夜間突然發作，啃噬我的五臟六腑，師弟我如今，已經沒有幾日活頭了，既然要死，又豈能埋骨他鄉。」
陸遠一怔。
他緩緩走近了兩步，不露聲色地用神識悄然探查了一番馬三寶的身體。
果不其然！
這具表面完好的肉身之內，五臟六腑已經糜爛殆盡，只剩下一身氣血勉力支撐，端得是神奇。
但顯然也確實如他所言，活不過幾日了。
陸遠回想起此前的場景，喟然一嘆：「方才我竟分毫沒看出師弟是這般狀況，還覺得師弟神采不凡，進步良多。卻未想到師弟……哎，當真是好定力。」
馬三寶笑了笑：「什麼好定力，我這種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無論生死，不都這樣毫無波瀾嗎？就像我那便宜老師隨手打殺我老爹一般。」
他臉上儘是自嘲，帶著一絲淒色。
短短的一句話，更讓陸遠默然。
陸遠沒接這話，將話題又拉了回來：「所以馬師弟來尋我，所為何事。」
馬三寶看著陸遠，認真道：「陸師兄，我一生受的恩惠不多。」
「武館的恩情，我這一年下來遮護戚師，算是還了。」
「但那吳家於我有再造之恩，卻是不能不報。」
「師兄與吳家有仇，踏破了吳家，江湖恩怨嘛，師弟我自然懂。但，一碼歸一碼，吳家的恩情，師弟我卻還是要勉力一報的。」
「正好時日無多，死前好做個樣子，與你這吳家仇人一戰，免得下去後問心有愧，無顏見得二小姐與東家。」
「我來時，業已吸攝了那位金章校事的氣血，戰力尚算能看的，師兄莫要小覷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醞釀氣血。
儼然是肺腑之言，一心求死了。
陸遠審視著他的氣血波動，似乎才堪堪明勁，真氣也稀薄得可憐，顯然是被淘定湯整日吸攝，留存不了多少。
這恐怕也就一般的暗勁戰力。
離陸遠可以說是相去甚遠。
陸遠忍不住道：「馬師弟，伱方才見過我出手才對，你不是我的對手。」
馬三寶笑了笑：「陸師兄，勝負且不論，此番既能全了我報恩之意，又了卻我與師兄切磋一場的心愿，不比我悄聲死在屋內，化作一灘膿水來的壯烈？」
陸遠看他認真的架勢，不由好奇道：「那按照馬師弟所說，怎麼這一年沒對淘定湯捨命一搏？」
按馬三寶方才所說，他的父親恐怕就是死在淘定湯手中。
論恩情，他老爹不比吳家高多了？
馬三寶嘆了一口氣：「咱們仨也就我最沒本事，若是我有你們倆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彼時我性命無憂，自然是留作有用之身，慢慢盤算。」
說到此處，他突然狡黠一笑：「陸師兄，你以為我為何照拂你小妹還有商會那幾人。要知道，你這幾回的信，可都是我交給你小妹的。」
陸遠一怔。
一時沒轉過彎來。
馬三寶突然躬身一拜，認真道：「陸師兄，若是你認師兄弟一場的情份，以及我一年來照拂你小妹的苦勞，就替我殺了我那便宜師父。」
「若是不願，以後幫我問問王師兄也行。」
陸遠這才恍然。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這一瞬間，陸遠才感受到這位小師弟的掙扎與痛苦。
這或許，就是他所能做的所有努力了吧。
沉默片刻，他才點了點頭：「若是有機會的話。」
馬三寶鬆了一口氣，再度拜下。
「這樣的話，屆時陸師兄得手，也能算我一半的能耐在裡面了，好以告慰我老爹亡靈。」
說罷，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
而後他直起身，退後數步，拱手道：「陸師兄，還請全力施為，讓我死得壯烈些。」
說罷，他垂下手，鼓蕩氣血，靜靜看著陸遠。
陸遠肅容，整理一下衣衫。
而後抱拳道：「馬師弟，拳腳無眼，請。」
……
陸遠看著馬三寶的屍體，神色有些悵然。
過程沒什麼好贅述的。
以陸遠如今的實力，自然不會有什麼波折。
結果也清晰可見，馬三寶的屍體就躺在陸遠的腳邊。
陸遠駐足看了好一會，才運起真氣，催動玄黃大手印，在一旁刨了個簡單的墳堆出來，將馬三寶安置了進去。
又隨便找了塊石頭，以指為劍，刻了個墓碑出來，他將其放在了墳頭前。
做完這一切。
陸遠才緩緩回到牛車旁，坐了上去。
心中想著馬三寶最後留下的一句話。
「我曾見過何天放跟一位不明身份的人，點頭哈腰，恭敬至極。似乎……還口稱宗師，恐怕血魔道身後還有人站台，陸師兄萬萬小心。」
地榜宗師。
彼時的寧州，也只有一位。
看來，跟淵藪道也脫不了干係啊。
陸遠思緒翻湧，面上卻沒什麼表情。
輕輕抽了牛背一鞭。
老牛不情不願哼了哼鼻子，抬起蹄子，緩緩拉著牛車動了。
就要越過馬三寶的墳堆時，陸遠又看了一眼，心底默默說了一句：「下去跟你二小姐好好說說，到底是誰機心深重。」
而後消失在了官道上。
這個周末，有急事，昨天沒有更新，跟大家道個歉。沒有提前請假，明天補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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