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佳楠從康王府離開，正欲坐上馬車回丞相府時。
她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葉珮竹說的那句話-有沒有找外面的大夫看過？
鬼使神差的，她不想直接回去了。
她跟車夫說了一聲，讓車夫先回去，她自己走著回去。
車夫沒多過問，趕著馬車離開了。
盧佳楠徑直去了康王府附近的一家醫館裡。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盧佳楠從醫館出來了。
她臉上戴著面紗，看不清她的神情如何。
但她那雙疲憊的雙眸泛紅，眼裡還有極力忍著的怒意和悲傷。
她走著回去了丞相府，好巧不巧地剛才在門口碰到了從宮裡回來的蔣芳惠。
蔣芳惠一看到盧佳楠，那張老臉就拉得老長。
「你從康王府回來的？康王妃怎麼說了？」
盧佳楠忍著情緒看了蔣芳惠一眼，那一眼讓蔣芳惠心裡一咯噔。
這小賤蹄子怎麼敢用那種眼神看她？！
蔣芳惠再看過去，發現盧佳楠的眼神和從前一樣，便沒有多想，只當是自己剛才眼花了。
「娘，進去說吧，你也不想我們的話傳出去吧。」
盧佳楠垂著眼帘這麼說完，就直接進去府上了。
蔣芳惠扭頭看了眼路過的行人，只好跟著進去了。
「說吧，康王妃那裡到底說了什麼？」
蔣芳惠一屁股坐在堂屋的主位上，下三白眼睨著盧佳楠。
「康王妃說，淑妃傷害了她的孩子兩次，她不會原諒淑妃的。」
盧佳楠垂著眼帘掩飾著自己眼裡的怒意，寬大袖袍里的手緊緊攥著，指尖已經嵌入了掌心中，隱隱冒出了血絲。
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那樣，因為她心裡的痛已經遠遠大於了身體上的痛了。
蔣芳惠倒是不意外康王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她看不慣盧佳楠，也想故意找茬。
「你真的有好好給你表姐說情了？你可別當著老娘一套，背著老娘一套！
騙人可是生不出孩子的！」
蔣芳惠知道盧佳楠在意什麼，一字一句都在狠狠地扎她的心。
盧佳楠緊緊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才平靜下來。
「娘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找康王和康王妃說情，娘都敢進宮找皇上說情，想必也一定敢去找康王。」
蔣芳惠聞言，一個大耳刮子就扇了下來。
瘦弱的盧佳楠直接被她一巴掌摔在了地上。
「反了你！敢這麼跟老娘說話！你爹你娘就是這麼教你的？哦，老娘差點忘了。
你一個庶女也沒娘，沒娘教是正常的。
但你都嫁到我們冷家十多年了！擺那副嘴臉給誰看呢！
你若是不想跟寧兒過日子就趕緊走！
別一天天地占著丞相夫人的位置，連個蛋都下不出來！給老娘趕緊滾蛋！」
蔣芳惠罵罵咧咧地一通咒罵，和往常的每一天沒什麼區別。
咒罵盧佳楠成了她每一天都會做的事情。
往日的盧佳楠聽著這些咒罵，一顆心已經麻木了。
但今日，看著康王妃家軟軟糯糯的小閨女，回想著醫館裡大夫說的那些話。
藏在盧佳楠心底的那些委屈爆發了。
她倏地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蔣芳惠，正欲說什麼的時候，她聽到了外面熟悉的腳步聲。
盧佳楠立刻斂下了眼帘，掩面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冷竹寧聽到自家夫人的哭聲立刻跑了進來。
就看見自己夫人摔在地上，臉上還有一個很明顯的巴掌印，一邊臉頰都已經被打腫了。
而他的母親就站在一旁，耀武揚威。
「娘！你到底要這麼欺負佳楠到什麼時候？！她是我的妻子！你磋磨她的時候可有想過我？！」
冷竹寧痛心疾首地望著他母親，厲聲大吼。
蔣芳惠有些恍惚，她剛才好像看見盧佳楠這個小賤蹄子惡狠狠地瞪著她了？
「寧兒！我是你娘！你為了這個小賤蹄子吼你娘做什麼？！
剛才她都用能吃人的眼神看我了！」
蔣芳惠不管她剛才看到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張嘴就開始告狀。
但冷竹寧已經不相信她了。
「夠了！娘，從你嘴裡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想相信！
你若是再這麼欺負佳楠，那你和你的寶貝弟弟弟媳，就從我丞相府里出去！」
冷竹寧冷下臉來語氣堅定地說完這番話，俯身將自家夫人打橫抱起，大步出去了。
蔣芳惠看著兒子就這麼出去了，再回想起剛才兒子說的話。
她嗷了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開始哀嚎了起來。
「造孽啊！養了個只要媳婦兒不要老娘的不孝子啊！」
蔣芳惠嗓門大，她故意這麼吼著，那聲音簡直是魔音繞耳。
從丞相府路過的人隱隱聽著裡面的動靜，已經習以為常了。
丞相府又被那個瘋老婆子給鬧得雞飛狗跳了。
冷竹寧將盧佳楠抱回了他們的屋子裡。
他讓人拿來了個熟雞蛋，給盧佳楠輕輕在臉上滾了滾，以此來消腫。
冷竹寧的溫柔和體貼讓盧佳楠沉默著。
她不禁在想，如果夫君知道了真相，是會選擇相信她，還是站在他母親那邊呢？
她不知道。
她心亂如麻。
「佳楠，對不起，我又讓你受苦了。」
冷竹寧伸手拉住盧佳楠的手道歉，但觸手有些濕漉漉的。
他一低頭，就看見盧佳楠的雙手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痕跡，還都流血了。
他眉心一跳，連忙拿藥過來給盧佳楠處理。
「佳楠，你」
冷竹寧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他的妻子一直都為了他在忍著，曾經的佳楠是個多麼可愛的胖乎乎的小姑娘。
可現在十多年過去，她已經沒有一丁點從前的樣子了。
這都是因為他
盧佳楠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才恍然，原來掌心都被她掐出血來了啊。
她沒有一點感覺。
可是夫君好像快哭了。
但，她的心已經麻木了，即使看著夫君快哭了，她已經沒辦法像從前那樣對他有心疼的感覺了。
「夫君，今早妾身去了康王府，康王妃說找機會我們倆一塊去康王府里敘敘舊，你想去嗎？」
盧佳楠的聲音很輕，有些縹緲。
冷竹寧紅著雙眼，點點頭，「若是夫人想去，那為夫跟你一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