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比飛機坦克大炮更可怕的東西

八月末。

前線大戰焦灼，但後方也並不平靜。

暗潮洶湧。

只不過。

局勢的發展，堪稱難以置信，不可思議。

···

時間向前一個多月。

白縣。

「經理。」

一位供銷社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對著剛剛晉田水玲說道：

「這是今天的招募工人清單。」

隨著供銷社的規模越來越大，售賣的貨物越來越多，對工人的需求也越來越大，畢竟，每天幾十噸糧食，是需要人背肩扛的。

為此，經常需要招募工人。

「工錢都結了么？」

田水玲認真叮囑。

你一次貪污公家一百塊，大概率得一個警告處分，然後被沒收一百塊，罰款兩百塊，工作還能保住。

但如果你剋扣工人一百塊工錢，那別說工作沒了，甚至可能還要吃牢飯，甚至要被通報批評。

後者可是要命的，回家根本抬不起頭。

「都結了。」

工作人員拿出了一份統計表：

「每個人都按了手印，我還給其中五個認真幹活的，都獎勵了三到十斤大米和白面，獎勵清單和申請理由。我也寫好了。」

供銷社雖然建設時間段，但來自太岳根據地的制度，卻非常完善。

「好！」

田水玲滿意點頭。

···

關中盆地內。

一戶破舊的泥牆茅草屋內。

一個中年老漢背著一袋糧食，走進了屋內。

中年老漢，

指的是人到中年，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但看上去卻又五十多的人，由於過度勞累，常年飢餓導致的，此時的國人窮苦百姓多是如此。

「回來了。」

屋內，一個同樣實際四十歲不到，甚至只有三十六七歲，但看上去頗為蒼老，一頭黑白夾雜頭髮的女人在忙活飯菜。

簡單的高粱米飯。

屋內，

還有三個不大不小的娃兒。

大的十歲不到，小的只有四歲。

三個娃都眼巴巴的看著鍋里的米飯，不自覺的擦拭嘴角，吞咽喉嚨。

「回來了！」

聽到男人的話，女人大大鬆了一口氣。

男人不久前去幫工，說是給軍隊里幹活，她是真的怕像大娃和二娃一樣，一去不復返。不然家裡三個娃，怕是養不活了、

「今天多煮點。」

「讓娃都吃飽。」

走進破舊的屋子，男人也鬆了一口氣，終於露出笑意。

這一笑，似乎瞬間年輕了十幾歲，回到了原本的年紀，四十歲左右的，實際上正值壯年的年紀。

女人詫異的看向男人。

雖然最近日子好過了不少，自從北面八路軍來了之後，糧食價格一降再降，錢也不再貶值了，家裡都囤了七十多斤高粱米，十塊錢。

但也不敢放開肚子吃。

七十多斤，省省吃，一家人能吃一個月，放開吃，七天可就就吃完了。

「沒事。」

中年男人拍了拍剛剛放下來的包裹，語氣帶著得意：

「咱今後不會餓著了。」

女人看向剛剛放下來的包裹。

一眼看去，就能看出來，裡面不是高粱。

在女人詫異的目光中，男人打開包裹，漏出了裡面有精美包裝的大米，市面上賣一塊二一斤的精品大米，能保存好幾年的精品大米。

「大米！」

女人吞了吞喉嚨。

自從從南方逃難過來，她已經好三年沒吃大米飯了。

「十斤。」

男人語氣得意的炫耀了一道。

「十斤！」

女人吞了吞喉嚨。

這種精裝大米，雖然八路軍供銷社賣的是一塊錢一斤，但市面上，如果是包裝完好的，有商人用一塊二一斤收購。

十斤就是十二塊！

足夠買六十斤高粱了。

隨後男人拿出了十五塊新冀南幣遞給女人，語氣同樣得意：

「這是這七天的工錢。」

「先存起來，到時候去買糧食。」

得益於冀南幣的穩定幣值，以及糧食的穩定價格，人們很願意存儲冀南幣。

「居然真有工錢！」

女人聲音再次露出驚喜。

家裡男人去幫八路軍供銷社幹活，她其實很擔心，拿不到工錢倒是其次，萬一被大娃二娃一樣，抓去參軍，家裡三個娃該怎麼養活。

現在不僅僅回來了，甚至還帶回來十五塊錢工錢。

那不是說，每幹活一天，真的就有兩塊五工錢，和說的一樣？

那說的包吃住是不是···

「真包吃住？」

女人忍不住問道。

「嗯，我吃飽了回來的。」

男人說道：

「那邊小米米飯管夠，還有饅頭呢，甚至裡面還有油葷。」

他拍了拍肚子，有些意猶未盡。

女人認真看去，之間自家男人確實面色好了不少。

這是吃飽飯之後才有的神色。

「八路軍供銷社和我簽了長期租工，我今後每個月都要去干二十天活，每天三塊錢公斤，包吃一頓早飯和午飯，管飽。」

男人暢想幸福未來。

每個月二十天活，每天三塊錢，那就是六十塊，可以買三百斤高粱米，或者兩百斤小米，足夠家裡一家人吃飽飯。

組長說了。

認真幹活，細心幹活，少出錯，每半個月都有獎勵。

他這次就拿到了十斤大米。

今後，他一定認真幹活，爭取每個月都拿到二十斤獎勵。

而且幹活的那二十天，還不需要再家裡吃飯，早飯吃飽后幹活，午飯多吃幾口，晚上回家可以隨便吃點，或者不吃，反正早上上班的地方也是早飯管飽。

能結餘不少糧食。

這樣一來，每個月還能多出一些錢來給家裡娃兒置辦衣服，家裡也能囤上幾百斤糧食，以應急，在也不會餓死人了。

「好好好！」

女人連連叫好。

「要是咱們也能到八路軍那邊就好了。」

男人喝了一碗水，看著屋裡的兩個娃，心裡嘆了一口氣。

據說，八路軍根據地那邊，所有的娃，都是免費上學的，而且早飯和午飯，都是學校包管的。

娃吃飯，他倒是無所謂。

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絕對有娃一口吃的，但讀書····供銷社很難進去，但隔壁八路軍開辦的農場招募工人，如果會識字，會文化知識，就能進去。

三餐包吃，隔三差五有肉不說，每個月最低也有一百塊工錢。

只是可惜。

他不識字。

男人嘆了一口氣，

他們不敢搬家。

畢竟，大娃和二娃都在這邊的軍隊里。

···

七月中旬。

還是這一棟泥土屋，門再次被打開，一個身著破舊果脯軍裝的軍人走了進來，肩上扛著一袋糧食，嘴裡喊著：

「爹，娘。」

「大娃！」

男人和女人頓時驚喜出聲。

大娃回來了！

···

「什麼？」

又是幾天後。

那位身著破舊果脯軍裝的男人已經回歸部隊。

營長傳達了一個命令。

讓去白縣附近的陣地，預防八路軍的滲透，並封鎖來自敵人控制區的物資流入，以及人員往來——果脯高層終於開始下手了。

不過··

聽到命令，這位副班長眉頭頓時皺起。

他和老二被迫參軍兩年多，因為都他只是一個副班長，老二隻是一個普通大頭兵，依舊是一個最底層的小兵而已，上級不給假期，沒機會回家，即便知道父親母親就在附近。

好在，上個月，他攢了一些錢，和老二一湊，終於讓營長批准了假條，才回家看望父母。

只是，花錢請假之後，沒剩多少錢，只給家裡買了一些高粱。

回家后，情況讓他感覺不可思議。

家裡情況比預想的好太多了。

三個弟弟妹妹都沒餓死，父母身體也都非常好，進一步打聽，是因為對面那伙人來了，糧食價格大跌不說，還要買多少有多少。

父親也在那邊找了一個工作，每個月能拿到六十多塊錢，包二十天的早午飯，管飽，小米高粱饅頭，甚至還有油葷。

比他吃的都好不少。

他們都是頓頓高粱米飯，還不能管飽。

此時，聽到這個命令，這位副班長，頓時咬緊牙齒——封鎖對面八路軍根據地的物資流入，這不是要他父母的命么？

沒了活計，他父母怎麼活？

日子剛剛好起來。

聽著上面長官的發言，什麼主義，什麼為了黨國，這位副班長只覺得胸中怒火中燒。

不讓人活么？

為了黨國就要他父母活不下去么？

他目光看向自己的班長。

和他不同，班長是本地人，父母也是本地農民。

但班長此時的眼神也和他一樣，氣憤，忿怒，不理解。

「那，那些做工的人怎麼辦？」

「那些人的糧食怎麼辦？」

有人問道。

是一位連長。

去年的現在，關中糧食價格是現在的五倍，即便是過期發霉的長蟲的高粱米，也是現在的五倍。

如果糧食價格還會到去年，關中地區至少會有一多半的人活不下去。

「他們都是罪有應得。」

傳話的營長語氣趾高氣昂，語氣不屑：

「他們都是通敵的人，該死。」

「沒把他們抓起來就很不錯了，還要我們管他們的死活。」

「他們吃什麼，管我們屁事，我們是黨國的軍隊，我們要···」

那位副班長只覺得渾身一陣暈，營長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他們吃什麼，管我們屁事，我們是黨國的軍隊，我們要···

所以。

黨國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么？

不在乎，他們這些當兵的父母的死活？

那，

他們拚命戰鬥，是為了什麼？

···

八月初期。

三五八團駐地。

『蠢貨。』

楚雲飛一巴掌將手裡的情報的摔在桌子上，破口大罵。

「怎麼了，團座。」

方立功問道。

「自己看。」

楚雲飛語氣恨鐵不成鋼的將手裡的情報遞給方立功。

「啊？」

「十幾萬人···」

方立功看了一眼，眼睛也是一黑。。

華北前線打成一鍋粥，即便李雲龍那伙人勢力很強，即便他們滲透對己方部隊滲透的千瘡百孔，但也不可能這個時候對西垵下手吧，甚至還招呼走這麼多人。

「他們從後方抽調了幾個師的人，進行邊境封鎖。」

楚雲飛冷笑的說道：

「然後，這幾個師的人，大部分都直接加入那邊了。」

「·····」

方立功默然無語。

338團的事情才過去多久？

白縣的事情才過去多久？

怎麼就有人不懂得形式呢？！

以為兵力多就沒事了？

「蠢貨。」

方立功默默罵了一聲。

一隻軍隊，由將和兵組成，缺一不可。

但一支軍隊，能不能打仗，還要看將能指揮兵，兵願意被將官指揮。

如今的他們，就面臨如此的困境。

軍隊還有，但士兵不願意打仗，或者說，不願意和高層希望的敵人打仗，338團，和白縣的直接消失，就是證明。

誰願意和為自己家人，為自己父老鄉親帶來好日子的人打仗？

高層沒人願意等死，但基層就有人願意死了？

又不是面對鬼子。

別說是其他部隊，就算是他們三五八團，他方立功敢肯定，即便是團座把部隊拉上去，面對八路軍，也不一定能打得起來。

因為沒有士氣。

待遇比不上。

如今三五八團的待遇，每個月軍餉，也比不上在土八路根據地打零工的一個女人。

吃的還不如豬。

誰還願意？

「算了。」

楚雲飛嘆了一口氣，不再生氣。

不值得生氣。

也沒必要生氣。

「看來，局勢已定啊！」

楚雲飛看向身後的後方大地圖。

既然關中西垵被拿下，那麼，剩下的也只是時間問題，配合金錢攻勢，拉攏，理想教化等等，兵不血刃解決後方是必然。

這一場不對等的交鋒。

雙方實力相差太大。

面對這一種，比飛機坦克大炮更可怕的攻擊，沒有人能擋得住。

人得吃飽了，才能有理想，才能和敵人作戰。

有國才有家，有家才有國。

分開了，就什麼也不是。

「團座，我是不是···」

方立功心裡尋思。

他的那些同學，其中有不少可都是···尤其是那個加入軍統的傢伙，據說還擔任了坦克手，在前線和鬼子交手。

據說甚至混成了坦克排長，指揮三輛坦克。

而他現在還在這裡混日子。

啥也幹不了。

「繼續看著吧。」

楚雲飛知道自己參謀長在想什麼。

他其實有些心動，只是···就算現在過去，又能做什麼？指揮坦克？他也不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