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

方立功也長嘆一聲。

在以前，他認為，平原地帶，鬼子的飛機大炮坦克一起進攻，才是最可怕的，是自家完全無法抵擋的。

但如今看來。

李雲龍那一伙人的經濟進攻，似乎更加可怕。

前者，果脯還能拚死擋一下，後者，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力量就主見流失，甚至對方還沒全力出手，果脯部隊就主動投降了。

而目前為止，高層甚至都沒有發現，被完全蒙在鼓裏。

其實也沒影響。

即便高層知道了，又能如何？

部隊的流失，誰也擋不住。

至於軍事衝突。

打不過是第一。

而且鄭洲三三九團的事情就擺在眼前，以如今的局勢，那天他們團座投了李雲龍那邊，方立功都不覺得奇怪。

那伙人的所作所為，對理想主義者，對純粹的保家衛國軍人，對年輕學生吸引力太大。

「那我們。」

方立功看向團座。

他可是真怕楚雲飛那天就投靠了李雲龍。

「收縮防守。」

楚雲飛嘆了一口氣：

「如果有人要走，就讓他們走吧。」

不然還能怎麼辦？

攔？

攔得住么？

再說了。

就算把想要離開的士兵攔住了，但那些士兵的家屬，那些縣城裏的老百姓，你攔得住么？

當一個縣城的人，都開始向八路軍根據地涌去，攔截設卡已經毫無意義。

···

澤縣。

以南陣地。

轟··

一發82迫擊炮炮彈落在地上，猛烈的爆炸過後，鬆軟的土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彈坑。

「八嘎！」

匍伏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不斷落下的炮彈，感受着立身上怎麼也抖落不幹凈的泥土碎屑，山田上等兵眼神絕望。

他是山崎大隊第二步兵中隊第三小隊的一個普通上等兵。

他身邊，還零零散散趴着三十多個鬼子，這是山田所在的步兵小隊。

幾秒后，又是一發炮彈落下來。

這一次炮彈落點，是在三十多個鬼子後方，猛烈的爆炸依舊，濺起的泥土，甚至飛濺到了三十多米外，匍匐在彈坑內的鬼子兵臉上。

「八嘎。」

「我們得炮彈呢？」

「援軍呢？」

山田上等兵聲音嘶啞的喊著。

他們被包圍了。

他們第三小隊被八路軍全部包圍了。

而且此時他們小隊的狀態很差，全小隊只雖然還有三十三人，但其中一半負傷，機槍只剩一挺，擲彈筒還有一挺，但幾乎沒有炮彈了。

甚至，連子彈都沒有多少。

靠他們自己的力量，根本沒有能力突圍。

必須有部隊接應。

或者，後方炮兵中隊火炮支援，為他們打開一條撤退道路。

但為什麼沒有支援？

三十三個蝗軍。

不少了。

雖然山田上等兵地位低下，但他也能隱約猜出來，進攻近二十天，山崎大隊玉碎和失蹤的人，恐怕會超過了三百三十人。

玉碎超過百分之三十三。

平均每天玉碎的，也不過十五六個。

雖然這對一個大隊來說，是不小的損失。

如果沒有支援，他們三十三個士兵就死定了，相當於損失了整個大隊的百分之三。

大隊長就這麼看着他們小隊全部玉碎么？

「沒有援軍了！」

「也沒有炮火了。」

代理小隊長，軍曹大杉元嘆了一口氣。

是的。

此時代理小隊長的，只是一個軍曹。

沒辦法。

小隊部被敵人一發炮彈端了，小隊長，副小隊長，曹長等，在內的小隊指揮層全軍覆沒。

雖然敵人沒有身管炮，只有一些迫擊炮。

但炮彈威力卻很大。

比帝國的大隊的威力還大，殺傷範圍也更大，破片殺傷範圍很大，尤其是對他們進攻的步兵，簡直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以至於，只剩下他一個軍曹。

「沒有援軍？」

山田上等兵傻眼。

大隊長，真就放棄他們三十三個士兵了？

他們可是主力小隊啊！

「對，沒有援軍了。」

軍曹大杉元重複說道。

援軍？

大彬元雖然那只是一個軍曹，他也通過大隊參謀的朋友，知道了一些大隊的情況。

他們山崎大隊進攻敵人陣地二十天了。

在這二十天時間裏，全大隊傷亡超過百分之八十五，也就說總傷亡人數達到了八百五十人，除去玉碎的，受傷的大部分都沒有歸隊。

至於玉碎和失蹤，甚至超過了三百七十人，如果加上他們，總計超過四百人，就是每天都玉碎失蹤二十人了。

對於一個，執行中烈度進攻牽制任務的大隊來說，如此傷亡，可以說極其慘重。

至於原因。

很簡單。

雖然有兵員補充，但補充根本不足，還有一半的缺額，事實上，目前山崎大隊只有七百多人。

缺額達到了三百多人。

至於彈藥。

更是嚴重。

炮彈他不清楚，大隊參謀也沒和他說。

但子彈。

他們出發前，每個人只分到了三十發子彈，機槍只攜帶了三百多發子彈，擲彈筒彈藥也只有八發，都只有平時的一半。

不然他們是有能力突圍的。

不，因該說也不會落入包圍圈。

通過匱乏的彈藥，也能看出來，大隊的彈藥恐怕極其匱乏。

進攻全程，幾乎沒有火炮支援。

怎麼可能有援兵，或者支援炮火？

轟！

突然，有一個發炮彈落下。

這一次，炮彈直接落在了兩個鬼子隱蔽的陣地內，當硝煙散盡，彈坑內，只餘下兩個鬼子殘缺的屍體。

「那我們··」

這一幕，讓山田上等兵咬了咬牙，說出了他的想法：

「投降吧。」

「投降！」

軍曹大杉元心裏一突。

他心動了。

大彬元是北海道人。

自由家裏貧苦，沒讀過書，所以入伍體積的時候，是乙級兵員，也沒有背景，也不是軍校畢業生，未來晉陞機會渺茫。

大斌元對蝗軍和帝國沒多少忠誠。

與其拚死反抗，還不如投降土八路。

但他嘴上卻說着：

「八嘎，閉嘴。」

「怎麼可以投降呢？」

雖然在罵着，聲音聽起來很響亮，但語氣中的猶豫，誰都能聽出來。

「小隊長，反正活不下來了，不如··」

聽到這裏，頓時有其他鬼子來小聲勸說。

山崎大隊進攻了澤縣南陣地二十天，總計傷亡百分之八十五，而這些傷亡都落在了三個步兵中隊頭上，炮兵可不會有什麼傷亡。

也就導致，

如今三個步兵大隊，基本上沒有多少老兵。

都是一些補充新兵。

而經歷了連續十幾天的進攻后，這些鬼子兵早就對戰爭充滿了恐懼，只不過是被軍官，是被體系推著走而已。

這群人，可不想為帝國，為天蝗玉碎。

現在有人提出來，自然紛紛附和。

「是啊，小隊長·」

「八路不是號稱優待主動投降的俘虜么？我們可以先投降土八路，等今後有機會，在回到蝗軍。」

山田上等兵推波助瀾。

「走，投降。」

大斌元不再猶豫，帶着部隊向對面的772團投降。

··

與此同時。

山崎大隊指揮部。

「大隊長。」

作戰參謀向山崎彙報：

「第二中隊，第三步兵小隊遭遇敵包圍，目前已無獨自突圍的能力。」

「八嘎！」

聽到消息，山崎當然是直接暴怒。

不僅僅是武器彈藥，最近補充兵員也越來越困難，導致如今，山崎大隊總兵力只有七百五十多人，其中還包括三十多人的大隊部，一百六十多人的炮兵部隊。

這個時候，損失一個步兵小隊，對山崎大隊來說，是嚴重損失。

一個小隊，相當於損失步兵的百分之七。

只是··

「命令部隊收縮防守。」

山崎最終沒有派部隊去救援。

雖然至今沒搞清楚，對面的土八路到底是哪一支部隊，是什麼番號，但他可以知道，對面的土八路實力很強，必然是精銳主力。

想要救出被包圍的第三步兵小隊，至少要出動一個中隊的援兵，並且出動火炮壓制。

只是，他的炮兵中隊只有三十發炮彈了。

平均一門火炮八發。

預備隊也只剩下一個小隊。

想救也救不了。

如果強行救援，甚至可能把救援部隊也搭進去。

「嗨。」

參謀猶豫了一下，隨後趕緊應下。

他自然是知道大隊如今的情況。

就在參謀準備離開大隊部的時候，一個鬼子急急慌慌的沖了進來：

「大隊長。」

「大隊長！」

這個鬼子語氣更加慌亂。

「什麼事？」

山崎眉頭一皺。

慌慌張張的部下，讓山崎很不滿意，他心裏決定，如果沒什麼要緊的事情，他一定要狠狠的扇這個部下幾個巴掌。

「第三小隊。」

「第三小隊投降了。」

衝進來的鬼子語氣急促。

「納尼？」

山崎老鬼子頓時站了起來。

投降！

在山崎這個腦殘級別的武士道死忠腦海中，任何蝗軍都不可能存在這個行為。

更別說，他帶出來的部隊。

只有戰死，才是武士最終的榮耀。

這也是即便上級不撥付武器彈藥，不調配支援部隊的情況下，山崎也十分聽話，老老實實發起一輪又一輪進攻。

搞得如今山崎大隊幾乎山窮水盡。

「你確定？」

山崎齜牙咧嘴，宛如一條暴怒的凶狗。

如果說，他帶出來的部隊，在被敵人包圍的時候，居然不是拚死和敵人決一死戰，而是向敵人投降。

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嗨，確定。」

「第三小隊，已經放下了武器。」

彙報的鬼子說道。

「命令。」

山崎當場拔出武士刀，歇斯底里：

「炮兵中隊炮擊，消滅這一群懦夫。」

憤怒的山崎，最終掏出了他的最後三十發炮彈。

兩分鐘后，

轟轟轟··

一發又一發炮彈，落在第三步兵大隊身後。

只可惜，山崎的炮彈實在太少。

再加上772團三營營屬炮兵的壓制，山崎的最後三十發炮彈僅僅炸死了，投降的第三步兵小隊因為受傷，落在最後面的幾個傷員而已。

「幸好！」

雖然被繳械，雖然被人家用刺刀抵著，雖然今後還被審問有沒有參與對民國人的殺害，但這一刻。

在看到自己大隊的火炮那一刻，無論是大斌元，還是山田上等兵，都非常慶幸。

明明有炮彈，為何不支援他們？

這麼多炮彈，足以為他們打通撤退通道了，至少有一半的人能衝出來，如果再拍一些地面部隊側翼支援，甚至三分之而的人都能逃回去。

所以鬼子們紛紛感慨。

幸好投降了。

早該投降的。

···

「有二十幾個鬼子投降？」

澤縣。

前線指揮部。

眾人對這個消息十分驚訝。

剛開戰那一年，確實鬼子死都不肯投降，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鬼子，早就不是第一批死硬派了。

不過，部隊這幾年，經常遇到投降的鬼子。

但一次性幾十個鬼子投降，還是第一次。

「讓新華社拍一些記者來。」

前線指揮語氣興奮。

這可是好機會啊！

「鬼子裏面，有沒有劊子手？」

接着，他問道。

「初步調查。」

有參謀立刻回答：

「大部分都是鬼子新兵，但其中有三個老鬼子，手裏沾了鮮血，還有一些也干過壞事。」

「好，好，好。」

前線指揮殺氣騰騰：

「咱們有待俘虜。」

「但俘虜是俘虜，罪犯是罪犯。」

「只要是犯了罪，哼哼。」

···

山崎大隊，一個小隊投降的消息。

從整個戰局看，微乎其微。

但這個消息，卻最終傳遞到了崗村耳朵里。

「投降。」

「一個小隊投降。」

石門。

華北方面軍，前線指揮部。

崗村寧次在反覆自言自語這條消息。

一個小隊投降。

問題很小。

但，問題也很大。

對戰局，幾乎沒有影響，畢竟，這是一場涉及四十多萬參戰部隊的戰鬥。

其中包括後勤部隊，其餘支援部隊，牽制部隊，蝗軍總兵力超過近十六萬，土八路兵力恐怕超過了三十萬。

二十幾個人投降。

毫無影響。

但其中說明的問題，很大。

一個小隊的集體投降，而且是在戰場上主動投降，說明隨着進攻的持續，物資的匱乏，久攻不下的疲憊，蝗軍士氣出現了嚴重問題。

如果繼續進攻，恐怕會有更多的部隊投降。

還有一個很麻煩的是。

土八路必然會藉助這次投降，大肆宣傳，進一步打擊帝國士氣。

雖然帝國報紙可以否認，

但是，隨着連續擊斃華北方面軍參謀長，新華報的可信度，達到了一個蝗軍都無法抹消的程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