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感覺一點都不過癮啊
監視台後，何志群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中。
特寫鏡頭下，沈淮滿臉的狂喜和振奮溢於言表。
他飛快地抹了一把眼淚，急切地說道。
「小玲，小玲，我被關起來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在研究室的時候，我挨了一悶棍，醒來就發現自己被關鐵皮箱子裡了。
你快點幫我聯繫警察，快一點……小玲？」
見沒有回應，沈淮拿開手機一看，屏幕卻不是在通話中，而是顯示僅剩2%的電了！
「操！」沈淮憤怒地舉起手機要砸，但最終咬牙強忍下來，狠狠用肘部擊打了鐵箱。
「咔，很完美！」何志群興奮地說道，「休息十分鐘，等下拍攝下一組鏡頭！」
工作人員連忙將沈淮給扶了起來，遞過去一條熱毛巾。
沈淮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擦了，不然等下還得補妝。」
他一邊揉著脹痛的手肘，一邊來到了監視屏前觀看自己剛才的表演。
「情緒已經很到位了！」
何志群拍了拍沈淮的肩膀，感慨著說道：「在拍攝之前，我是真沒有想到你能演得這麼好啊！」
「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演得這麼好！」沈淮也笑著應道，「不過演戲是真的累啊！」
這是沈淮這段時間表演下來最真實的感受。
在此之前，他演戲基本沒怎麼用心，到了片場才臨時抱佛腳背一下角色台詞。
至於什麼角色信念和真實感，內心視像，人物基調，表演節奏之類的，壓根就沒有過。
但這次拍攝，沈淮是真的全身心投入到角色中。
儘管這個角色的人物特性相對扁平，但那種絕望、痛苦的情緒卻是共通的，能夠引起觀眾共鳴的。
同時，為了讓這個角色更加飽滿，沈淮更改了部分劇情。
情感上越是真摯不舍，到最後反轉時觀眾們的情緒就會越炙熱和強烈。
十分鐘後，拍攝繼續。
沈淮飾演的主角顫抖著再次撥打了妻子的號碼，聽見的卻是請留言的音訊。
他喘著粗氣，舉起的那隻手有些顫抖，甚至連舉著手機的動作都有些艱難。
僅剩的2%的電已經不足以讓他撥打下一個電話了。
那雙半開半闔的眸子顯得暗淡無光，整個人仿佛都失去了靈魂，讓人看得有些揪心。
一次次的希望到一次次的失望，那種絕望的堆積，已經完全摧毀了他求生的欲望。
「小玲……」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甚至帶著些許釋然。
「手機要沒電了……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沈淮蜷縮起身子，好一會兒，那張埋在懷中的臉才再次出現在鏡頭中，卻已經是淚流滿面。
「小玲……」沈淮深吸了一口氣，想要止住眼淚，但下一句話一說出口，眼淚又再次流了下來。
「我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即便已經習慣了沈淮精彩的表演，眾人依舊為眼前這一幕的表演感到震撼。
尤其是當沈淮蜷縮的身子展開，那張淚流滿面的臉頰對著鏡頭的時候，那種情緒格外強烈。
在表演中，信念感和真實感是很重要的一個元素。
不管是表演悲傷，憤怒，快樂，痛苦……最重要的不是情緒的呈現，而是如何讓觀眾們相信。
在現實生活中，真實感和信念是自然形成的，是身體本能反應的體現。
但在表演時，真實感和信念卻是演員通過情緒，動作，眼神，神情來呈現。
而這一點，沈淮做得很完美。
尤其是特寫鏡頭下，整體畫面的感染力和表現力極強。
強到了他們甚至忘記了沈淮，眼裡只有一個在痛苦絕望的深淵中掙扎的人。
接下來是一組長鏡頭，為了保持情緒的延續性，沈淮沒有和任何工作人員交流。
在何志群喊了開始之後，沈淮迅速進入了狀態。
「小玲……我很愛你……」
鏡頭中，沈淮雙眼含淚艱難地說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因為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後能和妻子說話的機會，也將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印跡了。
「雖然我們經常吵架，但我從來沒有生過伱的氣，相信你也是一樣吧？」
說到這裡，沈淮臉上流露出些許笑意，眼睛中滿是追憶，好像是回想起過去一起吵鬧卻溫馨的場景。
「我擦嘞，淮哥這眼神牛比啊！」
「是啊，太真實了，演技好厲害！」
監視台後，有群演讚嘆道，卻被何志群狠狠瞪了一眼。
現在沈淮的表演還沒有結束，要是這完美的表演被打斷了，看他不收拾這群小崽子。
當然，入戲的沈淮自然不會被這些許嘈雜的聲音影響。
停頓了片刻後，沈淮繼續開口。
「現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小寶還好吧，你也找我找得很著急了吧。
好像我們結婚之後就從來沒有分開這麼長時間……
你很粘人，我出差一兩天你也戀戀不捨，好像我一走就不會回來似的。
我老是嫌你煩，說你像沒長大的孩子。
其實我一直沒好意思告訴你，我就喜歡你纏著我要好吃的，要我陪你說話，甚至是餵你吃飯……」
這次台詞倒不算長，背出來自然是不難，但是帶著準確的情緒說出來，卻還是有些難度的。
沈淮那無力卻又帶著深情的輕聲細語，讓在場的眾人心中都有些五味雜陳。
儘管知道他是演的，但台詞的感染力很強，搞得他們有點想哭。
特寫鏡頭中，沈淮擦了擦眼淚和鼻涕，縮著身子無聲地哭泣了片刻，又忍住眼淚繼續說著。
「但現在，小玲……對不起啊，可能你要長大了。
今後我沒有辦法再陪在你的身邊了，你要學會照顧自己。
你還要好好照顧小寶，那小傢伙有時候是有點淘氣，就讓你費心了。
早餐要記得按時吃，我以後恐怕也沒機會買來送你床頭了。
晚上空調溫度別調太低，你的身體寒，容易痛經……
想吃什麼就買來吃，其實你一點都不胖，真的。
我爸媽那邊……你有空幫我去看看他們。
還好我有個弟弟，不然我不知道他們怎麼熬過去……」
沈淮用力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吸了下鼻子。
「小玲，我不怕死……你知道的，我從小到大都很勇敢。
你還記得麼，我們談戀愛的時候。
有一次，我們去海邊玩的時候，有個小孩被大浪沖走了。
我一點都沒有猶豫，就衝出去救他。
湍急的水流不斷消耗我的體力，在抓住他的時候，我甚至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如果不是救生艇趕到，我可能就衝到大海中去了！
我那時候一點都沒有後悔，我甚至想著如果我死了，上面會不會給我一個英雄獎章……
上岸後，你給了我一巴掌，罵我傻，罵我逞能。
你和我說，沒了你我怎麼辦……我也樂呵呵地傻笑。
我不怕死，我沒有騙你，可是……」
沈淮說著，淚水再次從眼眶中湧出，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有一種破碎的迷離感。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卻撞到了僵硬的鐵壁，就如同碰到了令人絕望的冰冷的現實。
他的身體顫抖著，喉嚨哽咽了一下。
儘管他的動作不大，甚至情緒表達都不強烈，但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和沉重感。
現場所有人都跟隨著他的情緒變得低沉……
每個人的心被揪著，直到一個壓低的沙啞的聲音響起。
「可是……我捨不得死啊！
我捨不得小寶……她才那麼點大，天天抱著我的褲腿喊著爸爸抱抱。
我還沒到家，她就激動的奔跳著衝進我的懷裡。
我還沒陪著她長大，看著她嫁給一個帥小伙，然後我哭得稀里嘩啦。
我也捨不得爸媽，他們那麼疼我。
老爸捨不得花錢買好煙，抽的永遠是五塊錢一包的黃山。
我媽過年都捨不得給自己添一件新衣裳。
但他們每次過來看我們都買很多很多東西。
他們這麼愛我，知道我死了該有多傷心啊。
還有，小玲……我最捨不得的就是你了。
我還沒陪著你去東北看雪呢，因為工作忙推了一次又一次。
我也沒有陪你看那誰的演唱會，你和我抱怨了好幾次。
最主要是你這麼傻乎乎的，沒了我，你以後該怎麼辦啊……」
沒有肆無忌憚的哭泣和哀嚎，也沒有那種痛不欲生的悔恨，只有那淡淡的苦惱和無力。
但正式這種淡淡的情緒，卻瀰漫著在現場每個人的心中。
很多時候，並不是情緒越強烈觀眾越認可。
在這組鏡頭中，沈淮當然可以演得很痛苦很絕望。
什麼痛不欲生，泣不成聲這種表演其實並不難演。
但這樣演就有點過了……
因為在最後一點希望被掐滅後，他心中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當死亡籠罩，緩緩逼近時，那時候的主角是最痛苦的，他恐懼，害怕，掙扎，痛哭，那是因為有生的希望。
但當死亡已經註定了，他心中只剩下遺憾和不舍。
正是因為符合人物情境和當時的情緒，才能夠這般打動人。
當這組長鏡頭結束之後，現場所有人都給予了沈淮最熱烈的掌聲。
這掌聲和沈淮的身份地位無關，只和他精湛的表演有關。
沈淮在表演結束之後，也用了好久的時間才收拾好情緒。
正如他之前所說，這種入戲的表演會讓演員覺得很累。
尤其是心理上，那種情緒的衝擊讓他在精神上都感受到疲憊。
但同時，這種酣暢淋漓的表演又讓他覺得很痛快，有種要上癮的感覺……
在這組鏡頭拍攝完成之後，拍攝只剩下主角在實驗室挨悶棍以及在醫院中治療的兩組鏡頭。
這兩個場景是在當地的一所高中和醫院拍攝的，也省去了布景的麻煩。
相較於沈淮那精湛的表演，學生群演的演技自然差了很多，但畢竟都是配角，影響不大。
在經過了兩天的艱難拍攝，配角的劇情終於拍攝完成，勉強不算拖整部短片的後腿。
在何志群喊出全劇殺青的那一刻，眾人都歡呼雀躍！
儘管只拍攝了短短兩個星期，但對於劇組的每一個人而言，都仿佛過去了許久。
日以繼夜的拍攝，讓他們身心俱疲，但同時更多的卻是內心的滿足和充實。
何志群看著歡笑的眾人，心中有種如釋重負，暢快的感受。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的心中多少有些忐忑，畢竟他對沈淮的演技沒有什麼信心。
但此時，《箱子》能不能得到大家的認可還不清楚，但至少是他迄今為止拍攝的最滿意的作品！
這樣想著，他看向身處眾人焦點的沈淮，他給自己帶來太大的驚喜了。
精湛的演技，驚人的天賦，最主要是那種虔誠的盡職的職業素養。
自從解決了鏡頭感的問題，沈淮在表演上從來沒讓自己費心。
甚至很多時候，沈淮都給他帶來了出乎意料的驚艷表現！
他心中很清楚，如果換個主角，這部短片的精彩程度會大打折扣。
「阿淮他的演技還行吧？」慕嬋的聲音在何志群耳邊響起。
何志群笑了笑回應道：「何止是還行啊，我這些年也見過不少年輕演員，但沒有一個有他這樣的天賦！
更重要的是他對表演的態度，那種執著、狂熱、堅定……我相信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好演員的！」
「嗯，也出乎了我的意料！」慕嬋看向沈淮，眼中滿是驚嘆和欣慰。
儘管知道沈淮的演技有很大的進步，但是他能夠做到這種程度還是讓慕嬋感到不可思議。
本來以為他在音樂上的才華已經足夠驚艷了，但沒想到他在演戲上也有這麼離譜的天賦。
這樣一來，自己此前對沈淮的職業發展又要重新進行規劃了，真是幸福的煩惱啊！
這樣想著，慕嬋忍不住樂出了聲。
而在另一邊，沈淮看著身邊歡呼著殺青了的眾人，心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就好像是從項城的世界被拉回到現實，眼前的場景都有些失真。
不是矯情，也不是捨不得劇組眾人，只是覺得這演戲剛有點上頭，這就沒了啊？
感覺一點都不過癮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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