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我教你呀
結束了通話，洛希安將銅鏡小心翼翼地收好，再三確認空氣中沒有留存死氣之後才收起了所有偽裝。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他在帳篷里來回踱步，諸多念頭於心中糾結纏繞，就像一場風暴，或是水底涌動的暗流。
忽然，一個微妙的細節從泛起的沉渣中被揪了出來。
三天前，途經維恩圖斯時，他曾聽說過這麼一條消息——
風語者蒂萊曼絲閣下在不久前曾經離開過一段時間，離開的起因是三王女蕾妮的拜訪。
當時維恩圖斯還發生了一些較為劇烈的波動，就好像是那位殿下的到來引起的一般。
巧的是，三天前梅爾文便出發了……就好像知道他要來一樣。
——莫非她和維恩圖斯的精靈也有聯繫？
洛希安感覺自己找到了問題的突破口。
他知道梅爾文向來對自然之靈感興趣，作為研究虛空的專家，她的某些舉動也少不了維利塔斯的推波助瀾。
而隨行的兩位戰鬥法師中，德里克更偏向技術方面。
在某次談話中，對方告訴過他，自然之靈與清理魔網的積冗信息有關。
所以，既然梅爾文能在尼布拉城佈局，或許早已將觸手伸向這裏。
想到這裏，他掏出魔杖，輕輕揮了一下，兩張半透明的秘術便簽彷彿蝴蝶般從縫隙鑽出，直奔卡爾文和德里克的帳篷飛去。
幾分鐘后，兩人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怎麼了？」卡爾文問。
「如果是梅爾文·卡明斯，她有沒有可能暫時休眠低語森林的通訊站，轉而為自己留一條專門的、與維恩圖斯保持聯絡的通訊線路？」他開門見山地問。
卡爾文臉色嚴峻起來，他看向德里克，後者比他更擅長這方面。
最終，專業人士開口道：「我說過，魔網癱瘓的根源是垃圾的積冗速度超過了其自身的凈化速度，但如果是奧普瑞的女王，對虛空領域頗有研究，或許可以做到讓一部分節點承擔更多的垃圾，空出一條縫隙供自己使用。
「不過既然水銀森林的魔網是正常的，那她就必須給節點加密才能在這裏不為人知地使用……考慮到暮影谷是二者的交接點，假如真的要佈置節點，只可能是這附近。」
洛希安忙問：「有辦法驗證嗎？」
「可以。」
德里克點點頭，拿出了一塊銀白色的金屬圓盤。
他激活探測器后，上面呈現出一片刺眼的金色。
德里克皺眉：「不行，這裏干擾太強了，我們得離那些聖光罐頭遠一些。」
「我來想辦法。」
洛希安走出了帳篷。
幾分鐘后，得到允許的三人離開營地，在暮影谷一番搜索后，竟真的在營地北部十公里處的山包上發現了一塊特殊區域。
「反偵測、防干擾、以及屏蔽魔獸感知……」
儘管沒有挖開，德里克也可以確定這就是他想找的東西。
「而且這裏面還有一種特殊的『斥力』，與常見的偵測干擾完全不同。」
德里克有些驚訝，他可是真理院的人，全身上下武裝到了牙齒，包括頭腦——他掌握著這個世界上關於虛空與魔網最尖端的知識。
沒想到奧普瑞的節點科技已經先進到了他看不懂的地步……
他哪裏知道，這是蒂萊曼絲帶着伊恩給的設備沿途佈置的節點。
元靈科技加上矮人的圖騰術，他能看懂才有鬼了。
不過從某些角度來思考，他的確沒猜錯。
這確實加密了，確實也只有一條通訊線路。
預感得到了確認，洛希安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他看向落至山頭的雙月，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估計最遲天亮時梅爾文的人就到了，對方極有可能是沖着自己來的。
「我們從那個營地撤出來，先回到水銀森林！」
卡爾文和德里克對視一眼，雖然驚訝，但也沒多問。
畢竟同行這麼久，洛希安的實力他們是知道的，既然對方做了決定，那麼執行就可以，反正出了問題也是他承擔責任。
很快，在阿爾比忒冰冷的注視中，一行人離開了營地，沿着來時路返回水銀森林。
折騰了一夜，其他人早已疲憊不堪。
等他們都睡去后，洛希安給自己上了個強效隱身術，偷偷離開了營地。
他沿着原路返回，來到了兩個營地中間區域的某處山洞裏。
然後，他才鬆了口氣。
這是第二道保險。
這裏可以同時觀察到兩個營地的情況，如果秘法師隊伍遭到了襲擊，他就第一時間找到阿爾比忒，告訴對方高文沒死，而且梅爾文與高文、與麥卡拉方面有來往，他們或許在醞釀瀆神的行動。
這樣他才有更大的把握活下來，並且將永恆黎明也卷進來，並將這件事的嚴重等級上升一個台階。
唯有如此，他才不用灰溜溜地逃向灰燼前線，在那裏作為一名亡靈法師苟活着。
否則，即使他能帶着真相順利回到維利塔斯，面對的也是奧普瑞公司和巴斯克商會這樣的龐然大物無盡的圍追堵截。
這一點他已經領教過了。
要不然也不會從一個聲名在外的資深戰鬥法師淪落到今天這份田地。
靠着冰冷的石壁，洛希安心頭泛起過往的回憶，那些壓抑極深的絕望與不滿就像毒藥，滋養着他腐朽的靈魂，讓他向著與生者為敵的道路不斷前行。
…
高空，「火銅號」麥旋風的護欄邊，梅爾文用遠視之眼看到了下方特工發出的信號。
「難以置信……他們竟然主動分開了？」她愕然道：「這是什麼陰謀嗎？」
事實上飛艇在兩支隊伍首次相遇之前便抵達了這裏。
藉助奧芙洛拉的特殊感知，他們率先先發現了永恆黎明的人在前方紮營。
但在衡量過雙方的實力差距后，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打算等對方離開。
可緊接着兩支隊伍便匯合了。
這就把一行人給難住了，饒是捉羊也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
如果兄弟們都在，那還有的打。
但就現在這點人，偷襲一個法師營地是夠的，但加上聖騎士就遠遠不夠了。
可誰知道緊接着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變化——
他們拆團了！為什麼呢？
「會不會是因為洛希安和盧庫人不合？」捉羊問。
他不是惠惠，對狐影這個人也沒那麼了解，即使這個法師npc的任務涉及一些專供法師的施法技巧，也和他一個聖騎士沒關係。
「可能性太低了。」
梅爾文搖頭道：「既然能夠合併成一個營地，那洛希安就絕無可能鬧出其他事端。在招惹了帕威爾·費德洛夫之後，他的謹慎幾乎滲進了骨子裏，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是怎麼惹到凱威斯特安保的？」
捉羊好奇地問。
強如惠姐也只知道個大概，所以既然有機會，他就想把這瓜吃全乎了。
「只不過是一個小人物的夢罷了。」
梅爾文不屑地笑了笑，隨即簡單講述了這個故事。
事情並不複雜，洛希安正如玩家熟知的那樣，因為百分百的決鬥勝率一直是角斗場的寵兒，再加上擅長炒作、為人風趣，因此在維利塔斯這個傳媒高度發達的地方有不少粉絲。
換句話說，他逐漸成為了一個「偶像式的人物」，並利用自身的影響力賺到了不少錢，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從而產生了繼續往上爬的想法。
但很可惜，在海島經營了七百多年的維利塔斯人早就形成了圍繞六人議會和民選議院的穩固上層階級。
洛希安這個在後80座海島上炙手可熱的紅人在真正的貴族圈子裏就像個擅長表演的動物，從來沒有被真正放在眼裏。這種發自內心的蔑視和鄙夷藏在親切的微笑與優雅的儀容之下，只有在不經意間才會顯露。
初入這個層級的洛希安未能察覺，還以為自己真的和這些人成為了朋友。
於是，在某次晚宴上，在凱威斯特安保的帕威爾拿他開了個玩笑后，洛希安回了對方一個同水平的玩笑，結果就是其他人都沒有笑出聲，而是以一種悲憫的微笑看着他。
那一刻，洛希安終於看清了自己周圍都是些什麼人。
可惜太晚了。
即使帕威爾什麼都沒說，晚宴照常進行，但在那之後，洛希安沒多久便被角斗場驅逐。
接下來，他的任何求職都石沉大海，無人僱用，也沒有曝光，失去了經濟來源，朋友相繼離他而去，他就像一道流星，迅速消失在大眾的視野里。
等到租住的地方也無故漲了租金，他只能被迫搬到數字更靠後、治安更差的海島上。
然後便是頻繁被騷擾、家中失竊、糾紛纏身……
每一件小事都輕盈且尋常的像是一張衛生紙，可它們一層又一層交疊起來，就結成了厚重的繭，幾乎讓他窒息。
久而久之，就算是再遲鈍，他也知道這是對自己的懲罰，將會一直持續到他徹底消失。
最終，洛希安投向了獅王貿易行。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會懼怕帕威爾的去處。
後者幾年前就曾向他伸出橄欖枝，但被那時的他斷然拒絕。
事到如今，他的待遇自然不會像當初那樣，於是進入獅王的第一年就被派到了納爾德萊這種僅比麥卡拉還好一些的地方。
要知道，麥卡拉是納加這種三級法師來的地方，而他可是一個六級法師……
其「流放」之意可見一斑。
聽到這些，捉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如果他有的話。
他沒想到狐影洛希安還有這樣的過去。
而這些經歷和一個人極其相似……
在惠惠穿越的時間點，真·薩總發動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偷襲，直接動用真理院內部的兩個深水狼，讓他們在真理圖書館內召喚了冥衛，對核心研究員群體進行無差別殺戮。
那兩個人分別是柯林斯和希爾達。
其中的柯林斯，與洛希安一樣貧寒出身，同樣心懷大志，同樣惹了不該惹的人。
而上位者的一個瞥視，都足以讓他們沉入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怎麼會這麼巧？
柯林斯是在人生谷底被大巫妖維加招募的。
而洛希安現在正處於最落魄的時候——在遊戲里他後來因為玩家的緣故翻身了，但這一次沒有玩家。
所以他會不會……
「你有辦法偵測到類似魔網通訊站的特殊節點嗎？」他問。
梅爾文略微遲疑后拿出了一個銀白色金屬圓盤。
「你要幹什麼？」
「找一找這附近的節點。」
…
幾分鐘后，在洛希安三人曾經探查過的山頭上，捉羊通過節點和海涅取得了聯絡。
只一句「我騙了他」，就足以說明一切。
能和海涅擱著這麼遠聊天的，只可能是二五仔。
而能被海涅騙的，只可能是梅爾文的來意。
洛希安絕對想多了，所以才會第一時間從盧庫人的營地搬出來。
「我一個人去那座盧庫人的營地，你帶着其他人去襲擊秘法師隊伍。」
「什麼？」
梅爾文將目光從這個節點裝置上挪開，瞪圓了眼。
「你沒開玩笑吧？」
「洛希安得知了你回來，因此不會待在任何一個營地。我們對其中任一的攻擊，都會導致他立即逃亡另一處，這是最優解。」
「可是……」
「你要是對自己的戰鬥力沒信心，你教你一個百分百完成任務的方法。」
「什麼？」
「讓麥旋風直接撞向法師的營地，然後帶着人在外圍守好就行。」
梅爾文都驚了，至於這樣嗎？？「這可是一座飛艇啊！」
「伱就說這個方法穩不穩？」
「我……」
梅爾文一時無言，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被對方離譜的建議帶偏了思路。
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這裏！「這個姑且不說，難道你要一個人對付那一整個盧庫人的營地？」
捉羊：「這個你就別操心了，人越少我越強，你們不在，我無敵。」
梅爾文一時無言。
她一度懷疑是對方的靈魂出現了問題，這是在胡言亂語。
這兩種安排，無論哪個她都不理解。
但出發前那個叫雷德的矮子就強調過，務必聽這個骷髏的。
行吧。
反正砸得不是她的船。
…
五分鐘后，「火銅號」麥旋風一頭撞進秘法師團的營地。
不僅如此，梅爾文還引爆了提前設置在船身上的解體法陣。
隨着枯萎能量腐蝕過的甲板盡數被摧毀，生命力充沛的魔法木板和輕盈的、攜帶風屬性能量的青隼目石被完全解放。
它們就像枯枝和柳絮，隨着衝天而起的火光將熱浪鋪向落地點周圍近千米的範圍。
即使卡爾文和德里克再怎麼全副武裝，再怎麼小心翼翼，也提防不了這種毀滅打擊。
梅爾文也算是體驗了一把什麼叫「飽和火力打擊」。
一切都像捉羊強調的那樣——
「人沒事就好。」
當然，他指的是麥卡拉人。
此刻，她用感知包裹着火海，從容地守着倖存者出來。
——如果有的話。
而她的周圍，這些麥卡拉的特工們，絲毫沒有因為這個離譜的指令而驚訝。
不對，他們壓根就不覺得這很離譜。
這大概也算是巨大的麥卡拉震撼了。
這是梅爾文第一次領教麥卡拉人的行事風格，以及腦迴路。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柱刺破了西邊的天空，完全遮住了盧庫人的聖光信標。
此時微亮的天光在對比之下也顯得如此暗淡。
梅爾文一臉驚愕：「那是……聖光之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