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切問:“你哪裡不舒服啊?”
宋時薇一怔,這才想起來之前自己摔傷的事他們都還不知道,隨口扯了個理由:“我來看朋友。”
但孩子明顯沒有小時候好糊弄了:“你專門請假去探病?”
宋時薇抿了抿唇:“嗯,情況比較嚴重。”
宋青桉半信半疑:“多嚴重?特警又被恐怖襲擊了?”
宋時薇愣了下,蹙眉嗔道:“胡說什麽呢你,不是他。”
靜片刻,她低聲問,“誰跟你說的?”
“全家不都知道了嗎,而且那天早上我看見你們倆一起出醫院了。”
他停頓半晌,試探著問,“你們那天回去之後,沒吵架嗎?”
宋時薇心裡一沉:“什麽意思?”
他遲疑著開口:“你爸和我媽,好像真的以為他是護工,在房間裡誇了半天你的前男友,可能被他聽見了。”
宋時薇不可置信怔住,聽完對方的大概複述之後,她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感到頭暈又氣短。
荒謬、荒誕、荒唐,這三個詞疊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除了宋敏,她跟其他的宋家人一直不太親,他們也都知道她的脾氣,平常並不會對她指手畫腳,都只是在背後議論。
連她都不知道原來明敘在他們眼裡這麽優秀,她完全沒想到他們會真想插手她感情上的事。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紀晏臣當時那麽反常,話裡話外都執意要跟對方比較。
以及那天剛上車時他問她怎麽看待結婚的話也很奇怪,宋時薇咬住嘴唇,暗暗理清楚了他的視角:那天他先是在病房裡聽到了她家裡人對明敘的喜歡和認可,然後又因為她在車上的話誤會以為她曾經和明敘的感情很深,在這兩件事情的交疊濾鏡下,明敘的念念不忘與長輩的推波助瀾就顯得更加有理有據,所以他才會在她要去跟對方吃飯時情緒那麽激烈和反常。
她快步匆匆走上台階,下定決心自己必須得快點去跟他當面說清楚這件事。
她給他發了條消息,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可直到她檢查完離開醫院走到停車場他也沒有回她的消息。
宋時薇沉眸抿唇,直接給他打了過去,但打了幾遍,語音和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她一時無法確定他是工作太忙還是故意不想回她,坐在車裡思忖半晌,越想心裡越覺得沒底。
被拿去跟別人比較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從小到大的雷區,何況這一次他還輸得十分冤屈,輸在了完全主觀的職業偏見。
對於在女朋友家人眼裡輸給她前任這種事,他會比一般人更加敏感和介意。如果她現在過去直接開門見山地解釋,一是他可能不太會輕易消除芥蒂,搞不好兩人還要再辯論一場。二是在嚴肅氛圍下向他敞開自己解釋,這件事對於她來說也很有難度和壓力。
所以現在最好是有一件事先破冰這個局面,讓兩人間的氛圍先緩和,這樣問題就會好解決得多。
宋時薇咬著手指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有什麽好方法。
她心神不寧回到家,倚在沙發上一邊等他的回復一邊胡思亂想發著呆,忽然,她視線定在茶幾下前幾天收到的生日禮盒上。
她怔怔想,要去給他買個禮物嗎?買什麽好呢? 她心不在焉隨手掀開盒子,黑色的性感睡裙映入眼簾。
宋時薇垂眼停頓數秒,漆黑眸底先是緩緩一亮,而後又躊躇糾結許久。
最後她仰起臉深吸口氣,仿佛好不容易做出了什麽決定似的,起身走進臥室。
晚上七點鍾,宋時薇從電梯出來,敲響了面前的房門。
他一直沒回她的消息,她也不確定他在不在家。但就算是他不在,她也可以像之前他在她家門口等她那樣等他。
她的忐忑沒有持續太久,門很快開了。 心跳從門打開的瞬間開始劇烈加速,宋時薇暗暗握拳深呼吸,抬起臉剛想開口,門內的人也看清楚了是她,兩人的視線相匯,表情同步慢慢變成了詫異的怔愣。
“你沒事吧?”
門內的人視線在她身上上下複雜審視一周,最後什麽也沒說,側身讓她先進屋。
宋時薇視線盯在他臉上走進來,有些緊張問:“你生病了嗎?”
他垂眼關上門,嗓音有點啞:“沒有,昨晚有任務,通宵了。”
她看他彎腰拿出來一雙拖鞋,女式的,新的,忍不住抱怨:“怎麽不接我電話?”
“在睡覺,靜音了沒聽見。”
他往房間裡走,神色和語氣都很平靜,“喝水嗎?”
宋時薇拿不準他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站在門廳進退兩難地躊躇片刻後,她硬著頭皮走進來,別別扭扭鬱悶說:“我不是來喝水的。”
都怪他。
她之前見過他熬夜後的樣子,疲倦和憔悴都很容易辨認,但今天他的臉色是那種隱忍的蒼白,眼眸裡也不是通宵後的紅色血絲,而是有些充血,連帶著眼瞼也略微浮腫起來,像是什麽東西過敏,更像是剛生了場大病,總之是令人很擔心,完全打亂了她原本計劃好的開場白。
紀晏臣隔著桌子看她一眼,見她臉色鬱鬱寡歡悶著,不似剛才開門時那樣的緊張期待,心裡大概猜出了幾分她的計劃。
轉身倒水時,他的唇尾沒忍住揚起,但在端著水杯回來時又若無其事壓平:“那你來幹什麽?”
宋時薇抑鬱不已,垂眸看著他推到她面前的水杯抿唇不語。
來之前醞釀許久的一鼓作氣被意外打斷,導致她本就不多的勇氣消失殆盡。
她有些坐立難安,不自在暗暗扯了扯裙子,見他還是那副冷淡莫測的臉色,突然也覺得委屈起來。
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她感覺自己好像畫好妝沒等登台就被迫結束演出的小醜,唯一的觀眾不來安慰她也就算了,還冷眼看著她問她為什麽要來。
心裡回落下去的勇氣被委屈浸成酸澀泡沫揮發起來,她起身要走:“不幹什麽,你休息吧。”
面前人依舊是態度不明地嗯了聲,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也不見要拉住她的意思。
宋時薇脾氣徹底上來,回身在他腿上踹了一腳:“我是來說分手的,再見!”
語畢她氣咻咻推開門,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脖子上驀然一熱,下一瞬她被拎著後頸拽回來輕松翻了個身面向他,他俯身關上門的同時將她壓在門上,動作一氣呵成地仿佛早有預謀。
宋時薇被迫貼上門板挺直了背,心跳因為他突然的動作驟然加速。
兩人的鼻息挨得很近,他大掌掐著她的腰,散漫威脅:“大點聲,沒聽清。”
賭氣歸賭氣,宋時薇別開臉,抿著嘴沒有再重複那兩個字。
面前人單手捏捏她氣鼓鼓的臉,淡聲質問:“不是來哄我的嗎,怎麽自己還氣上了,宋時薇同學?”
她臉頰陡然紅了,嘴硬警告:“別這麽叫我!”
紀晏臣視線故意往下掃,似笑非笑:“不這麽叫你都對不起你今天這套新皮膚。”
純白色襯衫,深藍百褶裙,雖然跟他們高中時的校服不完全一樣,但也達到了七八分神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