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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秦始皇是個女兒控來著 - 337.第336章 他是我的老師字體大小: A+
     
      有人願為她去死,有人攔都攔不著地想得到她。

      一個小小的公主,踏入滅國之戰,遊走其間。從韓國,趙國,魏國,楚國,樁樁件件的事,看似她只是巧合出現,卻又身處其中,滲透到每一處。

      范增有著天然的自信,這世上沒有人的內心能逃過他的審判。

      他正要邁出一步。

      “范老先生。”許梔還要再想想才能清楚范增為什麽會出現。

      她抬首,要回她的東西。“我與您的事在鹹陽就了結了。煩請您把手中之物給我。”

      他沒瞎。嬴荷華聽到他本名的瞬間,下意識地握緊了張良的袖,雖然只是一瞬,但他看見了。當下她雖然表面還鎮靜,眼神之中沉落不少。

      燕月想殺她,她都沒這種反應。

      嬴荷華怕他。范增輕易得出了結論。

      他笑了笑,遞回了手中的密函。

      “公主說得不錯。打開此物之前,鹹陽之事就已有結論,還請公主別再多想。”

      燕月被范增帶走,順帶罵了兩句盧衡。

      沒想到這一下還給范增找回了個頑劣的徒弟。

      許梔覺得買一送二的買賣不劃算。

      “范增。”

      范增回頭深沉地看了一眼嬴荷華,眼裡又浮現出了一種悲哀,很複雜,就像是俯瞰眾生的智者對這些遊蕩在紅塵中人的悲憫,但同時也伴隨著高高在上的戲謔。

      “公主放心,我對你們秦國如何外交攻伐一貫不感興趣。老夫隻喜歡和聰明人偷得浮生半日閑。”

      他又笑笑,“公主殿下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事情一多,百密一疏。其實小月說得不錯,公主的確需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麽選。”

      “范老先生費心。”她注視著他,她勇敢地抬頭,心中來了勇氣,:“其實有得選才好,至少有退路。若沒得選,便只能孤注一擲。大獲全勝固然好,若落得慘敗,當算命數。”

      “公主相信命數?不管輸贏?”

      許梔看著范增,娓娓笑道“我更相信事在人為,輸贏當然重要,無愧此生也重要。”

      複雜一掃而空,范增點點頭,“永安公主果然有膽量。老夫拭目以待。”

      ——

      最後一日,張良帶她去了張氏老宅,自韓亡後,張平一族多遷居鹹陽,旁系大多也到了秦國關中,留在城父的多是偏遠支系。

      許梔是很擔心這些人心懷故韓,對張家的選擇心生怨念。

      她悄悄詢問了村裡一位老婦人,卻得到了另一個回答,“若非張大人他們於鹹陽任官,我們這些人啊指不定要受趙人什麽欺辱。”

      婦人揉揉眼睛,好像看不真切,又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你是?”

      許梔正想給自己按個張良妻子的身份,不料被一個輕甜的聲音打斷。

      “你是,是小阿姊?”少女看了看她:“你果然好漂亮。”

      說話的姑娘扎了白黃的發帶,兩股又粗又長的青辮盤在腦後。

      少女可能比許梔身體年齡還要小上一歲,清純可愛,卻已然梳了婦人的發髻。

      她一邊說,一邊推開柵欄,利落地把家雞吆喝進雞圈。

      “阿娘,你忘了嗎?當年有一對兄妹還有個大姐姐來投宿。我說小阿姊肩上有傷,您這才準備讓他們進屋。然後,他們被人接走了。”

      老婦人依稀記起來。“噢,是有這回事。”

      “小阿姊走了之後,我們原以為爹爹回不來了,結果爹爹回家了!我就說,常懷善心是對的。”

      許梔這才勾起多年前的回憶。

      原來是他們,她在去圍堵張良的路上放走那個韓國俘虜夥夫,大抵就是小姑娘的父親。

      少女睜著眼睛,關切道:“阿姊,你和你哥哥後來找到親人了嗎?”

      哥哥。當時胡亂喊了李賢兄長。沒想到小姑娘記憶力這麽好。

      許梔嗯了一聲,“找到了。家父派人接我們回了家。”

      “真是太好啦。當時我記得,好像你還受傷了。唉,阿姊的父親定然擔心阿姊。”

      嬴政的確很擔心她。

      現在……她這樣不聽話,她該自請請罪。

      少女把背上的一筐草藥卸下,這才發現自己舉著小鋤頭,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
        “阿姊與那位先生,你們不如留下吃一頓便飯吧,我新挖了鮮筍……”

      話音剛落,屋外又響起了個男子的聲音,“阿鸚,我回來了。”

      只見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出現在了許梔的視線,他摘下鬥笠,背上背著一大捆柴,一手提了兩隻野雞,另一手從懷中拿出了一節竹筒,青白色之上隱隱有被火灼燒過的痕跡。

      “啊,你真的去燒了竹筒飯?”阿鸚趕緊拿出布,給他擦臉上的汙漬,“我不過隨口一說嘛,看你搞得一身都是灰。”

      “哪有灰?”

      他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兩個人陌生人,但他先將手上的貨物卸下,把懷中之物拿給了阿鸚,才開口詢問,“這兩位是?”

      “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講過的嘛?這位就是那個小阿姊,今日又遇見了。這個先生,嗯……”阿鸚看向許梔。

      假如他們不曾遇到范增,許梔本可以脫口而出是夫君,丈夫,亦或是喜歡的人這樣的俏皮之言。

      但現在,她哽住,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是我,我的……”

      雖然粗布短衣,但張良看出這個男子身上所系乃是楚人打扮。

      他知道,此行不能再有任何麻煩。

      “老師。”張良說。

      這兩個字像是沉甸甸的鈞鐵,比曲轅犁的壓盤還重百倍。

      許梔剛伸出的手飛快收了回來,就好像從不曾邁出這一步。她其實完全不用他教她該怎麽站。

      她在外人面前,只要張良不承認,她就能裝得很好,很得體,很規矩。

      “是,…他是我的老師。”她有點顫抖,但她掩飾地相當好,她本來就擅長說口是心非的話。所以她重複一遍,還編了個很好的理由,“今日我想體悟山林之遊,老師帶我來此,授學講課。不想偶遇阿鸚姑娘,有所叨擾。”

      “原來是這樣,”男人撓了撓頭,也非常好客地要留下他們一同用飯。

      阿鸚看著她,撲閃撲閃水靈靈的眼睛,“阿姊你方便告訴我叫什麽名字嗎?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許梔的黯然被這聲問句喚醒,“你喚我阿梔便好。梔子花的梔。”

      阿梔。她說過她喜歡梔子花。張良想要拉她離開,想要立即與她言明方才為何那樣說,但被許梔止住。

      “我明白。”她甚至朝他笑,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在一脈傷心之後,立即恢復成了在鹹陽時候的樣子,冷靜,尊重,全無半點少女情態。

      如果可以,張良很樂意讓她像昨日前日一直胡鬧下去,不要懂事,永遠天真熱忱。

      這一邊的小院子被籬笆隔了,老婦人顫巍地站起來。

      張良虛扶了一把,老婦人和藹可親地看著他說:“唉,我女兒女婿他們就這樣,難免失了禮數,先生您多多包涵。”

      恰在這時,一聲嬰兒的啼哭從小屋內傳來。

      阿鸚的兒子。

      這是許梔第一次近距離看見嬰兒。

      和李左車不一樣,小孩子能跑能跳,會說話。

      嬰兒只會哭。

      許梔看見那團很小很小的,被用最柔軟的布包裹起來的小娃娃。

      她篤定是因為自己不喜歡嬰兒。

      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前幾天喝了紫茄花,也不是因為剛剛老師兩個字深深地讓她感到難過的緣故。

      阿鸚哄著她的娃娃,豈料小孩子,包括嬰兒都很喜歡折騰。

      許梔看人家兒子時,離得近,不明所以地凝視,小娃娃的手一揮一抓就攥住了她垂下的一縷頭髮。

      阿鸚的孩子朝她咯咯地笑了起來,嬰兒倒是不哭了,但許梔驚慌失措。

      這個時候,她感覺紫茄花的苦好像從胃裡翻上了喉痛,好苦,她憶起了那個難喝的味道。

      阿鸚抱歉地弄開她的頭髮,她站了起來,無疑撞上張良的眼睛,她想起他那句——我並未不想。

      許梔在強逼自己認清楚現實的這一刻,呼嘯而來的窒息與壓抑,重重地襲擊了她。

      緊接著,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傷。

      一步之遙的院落,許梔與張良就像兩個闖入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偷窺者,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和睦美滿的一幕。

      平凡簡單,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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