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心靈的刺痛！
很快，孟周就已確認，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這忽然的劇痛，實是一種幻痛。
只因自己才剛代入進遙遠彼端，潛匿於灰霧山脈的太歲之體之時，便毫無準備的以第一視角體驗了一把自爆的滋味。
因這體驗感太過真實，哪怕意識已經重回本體，痛感卻如影隨形，讓他下意識有種身臨其境的真實體驗。
不過，孟周此刻，卻沒有心思關注這些。
他全部的思緒，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念頭代入遙遠彼端太歲之體後，捕捉到的惟一信息，也是最後的信息。
一個散髮披肩，神色淡漠的男子，很隨意的站立在虛空，一臉漠然的俯視著太歲之體。
只是一道目光，有著結丹三層修為的太歲之體仿佛就受到了禁錮，絲毫動彈不得。
就在孟周念頭代入太歲之體的瞬間，男子正伸出一隻手，剛剛點在太歲之體的額頭眉心。
他似乎是要強行搜魂。
但很可惜，他這伸出的一指，就像是一根戳向幾乎膨脹到極致的氣球上的一根針。
幾乎就在男子將手點在太歲之體眉心，強橫到無可阻擋的力量欲要向更深處探去的那一刻——
BOOM!
就如同刺破了一個由血肉之軀組成的「氣球」，太歲之體瞬間自內而外自爆，化作一團血霧。
雖然，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孟周也只來得及借太歲之體的眼大略看清這淡漠男子的容貌。
瞬間，孟周只覺自己的心靈中也發出了一聲「boom」的巨響。
「練子陵？！！！」
對於這個人，孟周並不陌生。
更準確的說，是「晏莊」並不陌生。
孟周得到了晏莊全部的記憶，晏莊知道的，自然也就是他知道的。
更何況，在知道晏莊只是一個提線傀儡，他背後還有一個隱身極深的操縱者這些背景後，他更是有意識的將晏莊記憶中有過交際、甚至只是只知其人，卻從來沒有交集的星宿宮修士翻來覆去的復盤了不知道多少次。
對於這「練子陵」這位被譽為天才中的天才，新晉元嬰的有力角逐者之一，晏莊自然是毫不陌生。
只不過，窮搜晏莊的全部記憶，他於這位「練子陵」之間毫無私交。
即便偶爾有過幾次近距離的接觸，那也都是在公共聚會的場合，彼此的交流也只是一些非常公式化的言語。
一直以來，直到晏莊死掉的那一刻，「練子陵」在他的心中，都只是一個淡淡的、符號式的人物。
雙方沒有深交，也從無私交。
晏莊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與他的關係，竟會如此之深。
這一刻，「練子陵」的形象在孟周心中凝固成一幅畫。
……
時間稍微前溯。
星宿海。
就在五宗聯手，將充當星宿宮「眼睛」的四家隱秘勢力瞬間抹去後不久。
一處海島洞府中，便忽然生出一股颶風。
當這忽然而起的颶風停止，顯出練子陵那臉色略有些潮紅的身影。
對於五域也就是星宿宮所謂的巨野荒域的動向，毫無疑問，他是整個星宿宮中最為關注的一個。
甚至可以說，他幾乎將修行之餘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這裡。
此前，他用了那麼多理由說服其他幾人，真正的目的，同樣也是為了此處。
早在說服「大師兄」等人之前，他就已經利用自己的權限，對巨野荒域中那些忠誠於星宿宮的勢力進行了戰略調整，將原本以隱匿生存為主的他們悄悄激活，以便讓他對巨野荒域（五域）的現狀有個全面的了解。
緊接著，他就成功的說服了「大師兄」等人，在確保自身剛突破元嬰層次的修為不會受到太大影響的前提下，將星宿宮原定的重新出山之期提前了數年。
他自以為自己的應對已經足夠快速，反應足夠及時，可現在——
面色潮紅的練子陵盤坐在那裡，神色變幻不定。
疑惑，陰鬱，猶豫，狠戾……
因為念頭的劇烈波動，讓本來就還沒有徹底穩定下來的修為再次有了鬆動的跡象。
至少讓此前數月之功，化為泡影。
但他現在卻無心關注這些，接連發生在巨野荒域的變故，讓他那自以為堅毅、從來不會動搖的心志也終於有了疑惑、猶豫等情緒。
最讓他感覺煩躁的，是至今為止，他都不知道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接連兩道傳訊從遠處飛入海島，停留在他洞府之前。
那是兩條傳訊，分別來自於「大師兄」和「二師姐」。
他們的傳訊都是告訴他一件事，星宿天池現在已經可以正式啟用。
——雖然有他提供的開啟方案，但不僅開啟需要時間，開啟之後可正式啟用也需要時間。
考慮到他這位「三師弟」還有比他更晚突破到元嬰的「四師妹」都突破未久，最需要的是抓緊時間沉澱、穩定，不宜將時間投入到這種雜事上。
所以，「大師兄」和「二師姐」便主動包攬了這活計。
而這也方便了練子陵在抓緊時間穩定修為之餘，始終可以分出部分心力關注巨野荒域（五域）的動態。
此刻，得到星宿天池已經可以正式啟用的消息，練子陵心中卻已經沒有了喜悅。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焦躁。
「不行，不行，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做點什麼！」
他感覺有種難以言說的被動感，若就這麼去星宿天池「進修」，心中越來越濃的不安真的會讓他窒息。
「至少我得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敵人到底是誰！」
心中這般想著，練子陵心一狠，牙一咬，做出了一個決然的決定。
這般想著，他沒有立刻起身前往星宿天池所在之地，繼續在洞府靜室中盤坐。
……
數日之後，又兩道催促他趕緊前往星宿天池的傳訊進入洞府。
可當這兩道傳訊進入洞府後，卻沒有落下，反在洞府中忽左忽右的「遊蕩」了起來。
只因在洞府中，出現了兩個練子陵。
其中一個，盤坐在靜室石榻之上。
面容蒼白，元嬰層次的氣息忽高忽低，波動極為劇烈，給人一種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跌落的感覺。
而洞府的另一邊，卻站著另一個練子陵。
氣息平穩，神色淡漠。
只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強烈至極的威懾感。
盤坐在石榻上的練子陵神色蒼白如紙，憔悴異常。
他顫顫巍巍的伸出右手，手中多出一張黃紙符。
顫抖的手將這張符拍在身上，瞬間，他身上的一切異狀便消失不見，恢復到了完好的狀態。
這不是真的恢復，這只是一種高明的偽裝，目的只是為了讓自己在其他幾人面前顯得正常而已。
最後，他神色複雜的看向另一位「練子陵」，恰與另一雙淡漠的雙眼碰撞在一起。
若是有得選，他是不可能如此做的。
若是沒有星宿天池，這次堪稱「莽撞」的決定，甚至能夠從根子上毀掉他的根基。
原本，藉助星宿天池短時間內突飛猛進、一飛沖天的念想，已經成為奢望。
他現在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借這星宿天池的助力，將現在這殘缺的根基恢復。
心中這般想著，練子陵伸出手，將空中兩道「無所適從」的傳訊接在手中，而後從石榻上緩緩站起，最後看了淡漠「練子陵」一眼，便一言不發的離開了洞府。
另一個練子陵站在洞府內，一動不動，神色依舊淡漠，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離開洞府後，練子陵強撐著一路趕往星宿天池所在。
與「大師兄」、「二師姐」、「四師妹」三人碰面，或許是他偽裝做得好，也或許是等得心焦的三人根本就沒注意這些。
很快，隨著四人全部進入星宿天池，法禁再次展開封鎖，星宿天池徹底隱沒於星宿海這方天地之內。
而幾乎就在這同時，遠處海島洞府內，另一個練子陵終於動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從上到下輕輕一划拉，現實界的虛空就像是一層皮膚，被他的手指劃出了一道狹長的裂縫。
透過這層裂縫，星宿海的真實界暴露在他眼前。
星宿海的真實界，宛如燦爛的星空，無數星星點點的微光閃爍。
可仔細看去就可發現，那不是「星空」。
無數閃爍的也不是「星光」，而是一個個烙入真實界的符文。
這遍布星宿海真實界的無數符文一起，構成了一張彌天巨網，將整個星宿海都包裹在這張大網之中。
練子陵的目光在這張彌天大網上來回移動，看著那在一個個網結處，看似仿佛毫無規律的遊動的靈光。
某一刻，他忽然從洞府中消失，通過那條狹長的裂縫縱身投入真實界。
與此同時，伸手插入距離最近的某個網結中，然後輕輕向著左右一扒拉，一個可容他通過的通道便出現在眼前。
練子陵身形如電，閃入這個通道中。
下一刻，這個被他用巧力強行拉開的通道便恢復原狀。
洞府內，那被他用手指劃開的虛空裂痕也消失不見，一切都恢復如初。
誰也不會知道，有一個人在星宿海還未解封之際便提前溜了出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當然，要是那幾位新晉元嬰此刻還沒有晉入星宿天池，事情還不會這麼容易。
……
練子陵的目標非常明確。
離開星宿海，進入巨野荒域，也就是五域之後，練子陵徑直去了青玄域的翠玉湖。
這是當年晏莊繁育「晏氏一族」的所在地，是最初的源頭。
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他將現在的翠玉湖「走訪」了一遍。
他並沒有貿然使用時光回溯的能力。
他的實力雖然遠超結丹，施展時光回溯也遠比結丹更加輕鬆，但這對他魂力和心力的消耗同樣巨大。
而且，五域沒有四階靈脈，他的力量若是消耗過大，除了隨身準備的一些資源，很難快速恢復。
所以，只要有其他辦法，消耗巨大的、諸如時光回溯這樣的能力他不會輕易使用。
不僅如此，其他的消耗，他也都是秉著能省就省的原則。
所以，通過耳聞、目見的方式對翠玉湖的過往和現在有了一個基本而全面的了解後，他並沒有貿然使用時光回溯，從一百七八十年前的源頭處開始往下尋找線索，雖然這是最簡單的。
他還有一個更加明確的線索。
晏莊隕落的日期，他是記得非常清楚的。
而他基本可以確信，晏莊是死在青玄域的。
然後，他只是使用了兩枚中品靈石，就探聽到了想要的信息。
——晏莊死亡那一次，動靜可不小，青玄宗執法堂被驚動，並在很短的時間內傳遍整個青玄域。
雖然沒人知道鬥法的雙方都是誰，但這一天發生了結丹後期層次的鬥法，有強大的、非青玄宗的神秘結丹隕落卻是確鑿無疑的。
雖然，練子陵很輕易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並基本確認那隕落的「神秘結丹」就是晏莊。
這就非常簡單了。
他當即就離開了翠玉湖，徑直前往灰霧山脈的交戰地點。
剛剛抵達，才大略觀察了一下周遭具體形勢，都還沒來得及使用時光回溯能力尋找線索。
他的目光便陡然變得凌厲異常。
只因他感覺到就在旁邊不遠處的山體內，有一道氣息與周圍山體融為一體。
這道氣息，隱晦至極。
若非剛才那一瞬出現了一絲輕微的異常波動，即便是他也會忽略。
那氣息的主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迅速向大地深處潛去。
瞬間，練子陵沒有絲毫猶豫，一掌凌空便向那片山體抓攝而去。
隨著他這一抓，山體如同豆腐一樣被凌空捏了個粉碎。
那與山體融為一體一體的氣息，自然也從中逼了出來。
顯出一個只有結丹三層修為的修士身形出來。
練子陵憑立虛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被他捏在掌勁之中的小小螻蟻。
「你潛伏在此處作甚？」他淡漠詢問。
結丹三層修士神色堅毅倔強，一言不發。
「呵！」練子陵淡淡一笑，伸出手指，點向此人額頭眉心。
區區一隻螻蟻，說或不說，重要嗎？
何況，對方的口說之詞，根本無法取信於他。
他要親自看看。
可就在他手指點在對方眉心，欲要向對方識海探入的一刻。
「嘭！」
如同戳破了一個氣泡，結丹三層修士毫無徵兆的在他面前爆炸成為一團血霧。
練子陵的手指僵在那裡，目光凝固在染紅的指尖上，神色陰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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