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達的好啊小姑娘，美國貨。Google搜索國產的樂凱真的整不成的，你別拿去浪費了。」

  「就是，小姑娘啊，這年頭照次像不容易，要不就別買，既然都掏錢買了得買富士交卷，RB貨，質量和檔次擺著呢。」

  「真的你聽我的，別圖便宜，別買國產樂凱。」

  交卷和相機櫃檯前，李成敏正被國營單位的大叔大嬸一起說教，好在她歷來自帶腮紅，也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漲紅了臉。

  李成敏也感覺她們說的有道理。多不容易啊，才把沒心沒肺的義氣文誘騙出來照相。

  這年頭照次相是真的很不容易，他也未必次次都能「偷」出相機來。

  譬如李成敏家也有個傻瓜相機，卻屬於超級貴重物品被裡外三層的鎖著，天王老子也不給用。

  可是。

  買一卷富士膠捲的錢夠買兩卷樂凱了，剩下的原本謀劃著名到晚飯時候，請張子文吃點好吃的東西。

  正在這時。

  張子文伸手來，在她側臉上摸一把，哈哈笑道：「我都在旁邊看了你三分鐘了，怎麼，你這傢伙這麼機智的，等我來付錢啊？」

  李成敏見他來也就放心了，又試著道：「那你說買哪種啊？」

  「當然樂凱，便宜啊，這是豬都會選的事好吧。」張子文隨口道。

  頓時。

  那幾個有編制（工勤）的國營櫃員不服氣了，再次一起披甲上陣對張子文說教：「哎呀小伙子你不懂就不要亂說，樂凱真的不行，我們天天接觸這些，這裡都是專業人員，太知道國產膠捲的毛病了，尤其大多數人用的劣質國產傻瓜相機的話、譬如海鷗相機……」

  不裝了。

  張子文乾脆打開相機包，把相機扔在櫃檯上道：「反正我就要樂凱，麻煩幫我把交卷裝好。」

  「臥槽尼康F4!」

  頓時櫃檯里的三個營業員膜拜神器的樣子，全部眼睛發亮的集中過來圍觀。

  這在這年景真的是神器啊。

  機身加定焦鏡頭就價值一套房了。

  其實說起來老爸也不是照相發燒友。他買這相機一定程度也是信仰，同時更是為了在某些「女同事」面前裝逼的，但實際上他買了之後真沒用過多少次。

  反正這年景的RB製造是真的牛逼，能成為太多人的信仰。

  要不是這樣，霓虹能混到被鷹醬爸爸用貿易站打屁股？

  「這……小伙子你怎麼會有……」

  他們還是很羨慕又驚訝的模樣，顯然被小張祭出的神器鎮住了。

  不誇張。

  反正這年景就這麼的草根又市儈。

  類比的話，2022年開個奔馳S級，對面子的buff效果其實低於93年的這台尼康F4。

  也低於張子文說借就借給張敏的那輛本田王。因為張敏這類人在2022年代的八年工資夠買奔馳G。而這年代的八年工資買那輛摩托還差些。

  實在是這年代太窮太草根了。

  終於。

  那個大嬸櫃員又回神道：「小伙子啊，這就更要買富士……」

  張子文打斷道：「沒事我相機好技術更好。有神秘加成的，用最差勁的交卷也能有不錯的效果。我以為你們知道這事的。」

  額。

  她們幾個半張著嘴巴，實在也反駁不了這種神邏輯悖論。

  因為也真不能說相機好「沒加成」啊對不對。

  「哎吆小伙子啊你一定聽我的，得買富士，柯達都不好使了。RB相機配RB交卷才是王道。不然可惜了這麼好的相機，整個垃圾裝進去我都替你著急！」

  那發燒友大叔還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終於。

  李成敏一副韭菜的樣子，豁出去的把死捏在手心的二十塊遞給了大叔：「就買富士。」

  「……」

  對此也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現在不是後世，這些國營櫃員賣東西是真沒提成的。

  但實在整個社會都體現著對國產貨的不自信，對進口貨的崇拜。

  尤其進口貨中的日貨，彼時的國人對其的追捧，絕對超越愛瘋4s時期的果粉對果機的信仰。

  實在沒辦法。因為這就是時代……

  離開百貨大樓。

  李成敏顯得有些興奮，因為最終還是義氣文付的錢。感覺他真的真的太好了！

  真大好人啊！

  張子文道：「那，原本打算給你買巧克力吃的，都怪你意志不堅定，巧克力的錢買膠捲了。」

  「好啊，不吃了。」

  她點點頭，又問道：「對了，昨天你幹嘛讓我帶我媽化妝的用具？你要幫我化妝啊？」

  張子文指著自己的腦殼道：「並不是，昨天我腦殼被球打出了一片紫血，今天好像不太明顯了，讓你給化妝一下，好讓我給自己拍幾張照片。」

  李成敏無比驚奇的道：「你要幹什麼？」

  張子文道：「固定證據，哼哼。其實原本我都又心軟了，想算了。但大魔王竟是到處散步謠言說我偷球？搞的邵若彤都來問我。這尼瑪等於是對我宣戰了，我是個戰士，一定反擊。」

  李成敏真是驚呆了，很不可思議的看著義氣文。

  她這驚訝情緒麼，倒也能理解。

  這時代的人真沒那麼多心思，且張子文本身也是大大咧咧的熱血少年。

  哪能想到竟有如此猥瑣的身法？

  但張子文是認真的。

  昨天真想算了，哪怕本該屬於自己的籃球被拿走，也都想忍氣吞聲了的。

  實在是老金太過分，如果不強勢反擊，讓他知道厲害，往後還混個屁。

  「來啊，你老半張著嘴巴看著我幹嘛。」

  張子文坐在一個街邊公園裡，做好了被化妝的準備。

  李成敏想了想，教主這傢伙其實很萌的。而且他昨天的確蠻慘，腦門都被球打了一片紫血，最終也都沒責任人。

  關鍵是李成敏也想起來了：那個球，金老師已經收了人家三班兩學生的「賠償」。

  既然有人賠償了！

  在邏輯上，那球就真是教主和滅絕菁的「合法財產」了。

  一邊想，李成敏惡狠狠的拿出老娘的化妝工具，開始給教主操作。

  卻又被張子文指著鼻子道：「不許把我化的太帥哦，儘量悽慘些，譬如吊死鬼那種。」

  嘎嘎。

  難免把李成敏笑得捂著肚子……

  嘿。

  想不到小姐姐化妝技術真有一手，竟恢復了昨天的「九分模樣」。

  接下來。

  把相機參數調整好，測量好特定的距離，又交代李成敏怎麼照。

  李成敏很是興奮，躍躍欲試的握著高檔相機。

  然後等教主擺出了一副吊死鬼的神情，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就此開始多角度寫真。

  心疼啊。

  每按一次快門都是錢。

  在這93年代，照完後洗膠捲的錢，也和買膠捲的錢差不多，甚至還略貴一點。

  「怎麼停了，再照幾張啊。」張子文愕然道。

  李成敏心疼的道：「可以啦，聽我爸說一卷膠捲安全點也就35張，都照7張了，你那腦殼，再照也還是那樣，該你給我照了，你答應過的。」

  也對。

  主要才從「照相不要錢」的年代過來，有點土包子似的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