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想了想道：「只幫你騎到家門口，不見你媽行不行？」

  「哈哈開玩笑的，這是鑰匙，給你。」

  張子文這下真信她是「清白」的了：「我做主，這輛摩托車借給你騎，沒事，騎舊了再還給我。我媽不懂折舊，只要殼子在，她就覺得她資產沒問題。」

  張敏道：「你爸……」

  張子文道：「說了是我的摩托，只是借給他用。我爸是個棒槌，還做錯了事，我決定處以沒收本田王的家庭行政處罰決定，不接受覆核。等過久他表現好，我給他買個汽車開。」

  張敏覺得不可思議：「你給你爸買輛汽車……」

  不過，依照這貨與宋少芬狼狽為奸的那種場面看，還真可能。

  因為宋少芬是和熊丁蟹一個檔次的人。

  熊丁蟹啊！

  神一般的存在！

  想來想去，的確是老張親手借給張敏的。

  所以即使他小子是吹牛，也該還給老張的時候在討論。

  於是張敏收下鑰匙，先去把摩托車騎來所里放著……

  回到家餓的心慌，和老爸一起靠在沙發上等著吃飯。

  某個時候。

  老媽伸著脖子往窗外看：「張大林你摩托呢，沒見停院子裡啊？」

  「哦，被他借給一個美女公安了。」張子文道。

  老爸原本抬著報紙遮臉，這下險些嚇得跳起來，可惜要捂兒子的嘴已經來不及。

  鍋鏟聲停止。

  老媽走出來問：「哪個女公安？」

  其實主動由張子文說出來，老媽情緒還好，看不出有什麼不高興。

  張子文道：「哦，就是那個請我喝茶的。」

  老媽點了點頭，又走回廚房裡：「如果她對小文的事幫忙，人情往來沒什麼，不過你不會送幾條煙啊，幹嘛把摩托借人家。多貴的東西，騎壞了你好意思讓人家修？真修了，人情不是變成人仇了？」

  趁她不注意。

  老爸掐著張子文脖子搖晃：「你這逆子，玄武門都算你贏了，你還要搞什麼鬼？」

  張子文湊著道：「爸，你真是過飄了。現在是93年，工人一月工資三百塊。你把四萬塊摩托借出去，你以為老媽是傻子？她打幾個電話就知道摩托在哪。我不提前說出來，到時候她自己知道這事你完了，張敏也完了，沒有的事都被她認為有。」

  張子文痛心疾首的拍大腿：「爸，難怪你被我架空了，你怎麼連點基本應變和戰術都不懂？」

  老爸想了想，猶如摸西瓜似的摸著兒子腦殼，覺得這小子真的長大了。

  雖說現在「退位」給他早了點，不過倒也看不出他無法勝任的跡象。

  「行行行我讓你了，放心，說放手我就放手了，帳戶真交給你了。你不用動這麼多心思繼續抓我小辮子。」老爸道。

  張子文低聲道：「你和景華說了沒有？」

  老爸很煩的擺手：「你別管了，我會搞定的。」

  「我是怕你被她坑，談判是需要籌碼支持的。我有一計……」

  結果被後腦勺一巴掌。

  老爸低聲道：「小人之心度人，人間是有情和義的，她不是這樣的人。只是說要忽然放下，我心裡難受。」

  張子文捂著後腦勺道：「讓吸毒人員戒毒他們更難受，所以呢？」

  「你！」

  「難道不是一個理？」

  ……

  次天一早飛著小雨。天空灰濛濛的。

  反正清明前後氣候就這德行。

  張子文去學校交了作業，上了一堂老任的數學課。

  第二節是英語，其實很期待邵若彤的課，可惜今天要忙著去割肉。

  既然戰略方向有了，奪了老爸財權，那戰術上也不能遲疑，一定要執行已定好的方案。

  進入營業部。

  這是張子文第一次見93股市情景。

  這兩天行情起伏大，比較揪心，導致今天人滿為患。

  穿著水鞋的，拿著傘，用背布背著娃娃的，自帶摺疊小凳子坐在角落中的。

  抬著收音機，收聽著但凡有一丁點可能影響股市消息的。

  看起來他們情緒不錯，對即將而來的開市充滿期待。

  因為昨天猶如熊丁蟹說的，翻紅了。

  「不好意思借過，我上樓。」

  張子文困難的往裡走。

  平時不至於這樣，可惜這兩天行情很刺激，事出反常必有妖，導致原本只隔三差五看盤的人都來了。

  而且今天下雨，到處是雨具，更顯得一團糟。

  「小張來了啊，宋總讓我在這裡等你。」

  宋少芬的助理依照時間等在樓口。

  這是昨天和宋少芬通過電話說好的。否則張子文進不去大戶室，也交易不了老爸帳戶。

  這年代其實規矩沒那麼多，譬如下面營業大廳里，未必都是戶主本人交易。

  城裡大人基本都上班，而開市時間是上班時間，有時候無法交易，就委託親屬來。

  反正93年城市裡真沒幾個外地人，能玩股票的也是個比較固定的群體。於是對於窗口櫃員，一段時間後就基本都是熟臉。

  不過大戶室不行，原則上必須本人到場交易。

  當然也只是原則上，如果宋少芬說張子文可以交易，就沒問題。

  宋少芬親耳聽過張子文教育老爸如何炒股。所以昨晚電話宋少芬說「我爸委託我去大戶室替他交易，手續怎麼整」。

  宋少芬說「直接來就行，我會安排」。

  ……

  樓上大戶室環境就好多了。

  清靜的樓面，隔了些隔間。每個隔間都有沙發和茶几。

  以省城情況，大約是三人共用一隔間，剛好能以寬鬆方式坐滿沙發。

  然後配備一台386電腦。

  但這台電腦作用是看行情而不是交易，說實在的，這年景哪來的網絡帶寬給人用。

  這台電腦接收行情的原理，簡單點說是「電視天線接收節目」，而不是寬帶入戶。

  既然是電腦，它也就具備一個硬碟用於存儲資料，於是要說有用也真有點用。相對於下面的白嫖和低V，這裡多了很多資料和歷史信息等等。

  「佳燕來下。」

  助理對一個女工作人員招手。

  那女人其實有點拽的樣子，回頭看卻趕緊換了笑臉走來：「陳總助，什麼事？」

  叫陳志明的助理拍拍張子文肩膀：「這是老張兒子，哦，就是張大林。」

  「記得，記得。」佳燕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