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我進去在看一次，拜託了。」

  程安安毫無生氣地模樣讓護士長猶豫了片刻，上面雖有人找過招呼了，但是畢竟還有感染的危機在……

  「拜託了，我很快就出來。」

  程安安再度說道，護士長沒辦法朝著一旁的小護士點了頭。

  程安安第二次進入了重症監護室內。

  依舊的儀器聲，依舊還是沉沉睡著的葉女士，程安安逼著自己不要再在葉女士面前哭了。

  「媽，我又進來看你了，你一定聽得到我說話的是吧。」

  程安安小聲地說著，頓了幾秒。

  「我去見過程先生了，他答應我了，把您留在我身邊，所以您不能讓我失望，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知道嗎？」

  程安安任性著的模樣里這次全是乞求色。

  沒有回答，靜謐一片，程安安就這麼看著葉女士，然後轉頭看向了儀器，看著平穩的儀器，她勾著嘴角，苦澀萬分。

  「媽，我要出去一下下，您能不能答應我，在我離開的時間裡，就保持這樣的好不好，等我回來。」

  程安安忍著情緒，咬著牙還是說了出來……

  一刻鐘後，程安安出來了，神情冷漠朝向了金城。

  「送我去陳奕崡那。」

  金城怔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路萌萌抱了抱程安安「我會在這守好阿姨的，別擔心。」

  天邊的落霞也被黑幕給占領，失去了最後的眼色，金城不放心地瞥著後視鏡里的程安安，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幫到她。

  最後下車的時候，忍不住拉住了她行屍走肉的身子。

  「安安，你……」

  「進去吧，葉女士在等我回去，陳奕崡也還等著急救，話等回去再說吧。」

  程安安堅定地打斷了金城的話，金城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帶著她去了陳奕崡的監護室。

  廖愛琴看到程安安出現的那瞬間就掩面失聲了。

  「謝謝你，安安，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愛他，他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會勸他接受治療的。」

  程安安淡漠地說道，醫生過來，看著程安安頭上還有繃帶愣了一下。

  「這位家屬你不能進去，病人現在處於高危感染狀態下，必須是無菌接觸，你即便穿上了無菌服，但是稍有不慎……」

  「不不不，讓她進去，醫生讓她進去。」

  廖愛琴抓著醫生說道，醫生挑眉看著程安安，程安安則面無表情地一直站在那，沒有開口也沒有動。

  醫生妥協了，程安安換了無菌服進去，僵直著身子進入了高級病房裡。

  昏暗的光讓程安安看不明朗床上的人，待她一步步靠近的時候，殘忍的一幕還是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右腿沒了，空蕩蕩的，整個傷口處裹著繃帶。

  淚無聲滑落，程安安已經不知道疼了，大概是疼得太多了，麻木了。

  睡在床上的人，眼皮在滾動，口唇也在蠕動著，很輕，但是程安安聽得見，他在叫她呢。

  蒼白的臉，掙扎地面容，那瞬間程安安覺得活著真的好累好累。

  「陳奕崡，是我。」

  程安安五個字讓床上的人眼皮晃動的更厲害。

  「我來了。」

  程安安貼在他耳畔說了一聲。

  陳奕崡在混沌中睜開了雙眼，目光定焦在隱晦的臉上，在下一瞬間變得猙獰，將目光瞥向另一側，試圖躲避程安安的目光。

  他很難受，即便不說，只是一個轉頭，程安安已經知道他很難過，目光回望向他的腿，下一瞬。

  「別看。」

  嘶啞到都是傷痕的聲音里透露著難堪，陳奕崡想掙扎動著自己的身體，可是他發現除了意識意外，他半分動彈不得。

  「別看。」他仍舊用勁說著，聲音那般模糊，程安安知道他在用盡全身力氣來說這兩個字。

  程安安心都在滴著血。

  為什麼他們在一塊要這麼難？

  難道註定這一生他們都沒有這種緣分嗎？只要在一起就會是無盡的傷痕。

  年少她被蒙蔽著，不知道他的傷，不知道那些辛苦，後來她爸爸入獄了，因為他們家，再後來是她十一年的傻等，終於以為等回了這個男人，結果呢，結果是更加悲傷的故事發生。

  程先生走了，葉女士生死不明，他的腿斷了……這一切的一切到底為什麼？

  他們只是想相守一生而已啊，就像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的扮家家酒那樣簡單幸福的在一起，為什麼連著最基本的都不行。

  程安安淚落兩頰，太累了，她已經堅持不了了。

  如果他面對她這般覺得自己難堪，難受，到底他們在一起還能幹什麼？還會幸福嗎？還是只會有無盡的悲傷。

  「陳奕崡，我們……分手吧。」

  程安安開口的第一句話，讓痙攣中的身體僵直住了，卻沒有轉過身來。

  「我知道你聽得見，你有意識，所以我來跟你分手了，往後餘生，你好好生活吧，拜託了。」

  程安安沙啞地說著，痛苦的聲音最終讓陳奕崡不舍地回頭，凝視著她。

  「不……」

  他想說話，可發現自己連乞求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死死地盯著安安，想要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

  他很辛苦，隔壁的儀器出現了心率大波動，程安安都知道。

  可是，就這一次了。

  「你沒有說不的權利，陳奕崡你沒有了。」

  「安……安」

  他想坐起來觸碰程安安，程安安卻後退了一步，頭仰著天，不讓淚水落下來，而後深呼吸。

  「你沒有說不的權利了，陳奕崡，我爸死了，你尊敬的程叔叔，被陳雷天用車活活的撞死了，而我媽，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連安全期都沒有渡過去，你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說不呢，如果你還愛我的話，就知道這輩子我們在一起就只有無盡的悲傷，因為這些事永遠都會橫在我的心裡，只要面對你，我一定絕望和悲傷大於喜悅，所以，咱們分手吧，你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以後……咱們各自安好。」

  程安安覺得自己的心都在疼，疼得讓她呼吸不了，一個字比一個字說得困難，她看著儀器狂躁地嘀嘀嘀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