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均是對視一笑，不過占了人家這麼大的便宜，多出的那一萬多鴨蛋葉安安怎麼都不肯再收錢的。

  畢竟那五萬多鴨蛋郝掌柜可是搭著路費和人工的。郝掌柜也該走了，門外的兩個官差還等著呢。

  等到這邊結束，馬奶奶帶著幾個嬸子把鍋碗都收拾好了。這些鍋碗都是宗祠里的，還得麻煩吳四叔幫忙送回去。

  送走所有客人，一家人舒心的坐在秦氏的主屋裡喝著熱水，葉萍跟葉樂則在桌前數著今日的禮金，

  「里正送了五十文錢，吳四叔送了三十文錢，但後來四嬸子又偷偷給了二十文。」

  吳四叔不想太張揚，雖跟葉家關係親密，但越過里正就有些打臉的意思。

  所以才會讓四嬸子私底下悄悄的給，秦氏聽到葉樂的話，笑著接口，

  「你吳四叔一家都是好人，以後咱們要好好的跟你吳四叔家來往。」

  兩人沒有再理會，繼續念念叨叨的，

  「葉東叔也給了三十文，吳三叔二十文，豆子叔家給了一塊棉布和一袋粗面……

  所以今日共計得到銅板一千九百二十個，布料七塊……」

  「不對不對，你數錯了，明明是一千九百八十個銅板。」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我是姐姐，我數的肯定沒錯！」

  葉萍跟個孩子似的與葉樂爭論，葉樂也不甘示弱，

  「不可能，二姐說了，我的算數是最好的！」

  「娘，你看她！」

  看著兩個女兒這歡笑的樣子，秦氏差點落下淚來。

  想想去年的這個時候，丈夫剛走，她懷著身孕，卻被婆婆支使著幹著干那，一刻不得停歇。

  大女兒也是完全的被當個男孩兒用，撿柴，挑水這些重活全都給女兒做。

  而她也要洗衣做飯，連兩個小女兒都要餵雞掃地，做完自己的活還要幫著她這個娘親。

  再想想難產時婆婆的誅心之言，當時她真的覺得一點希望也沒有了。若不是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她可能當場便一屍兩命。

  再看看此時，兩個女兒無憂無慮的數著禮金，貓兒也乖乖的睡著。

  肚子裡飽飽的，家裡的生意蒸蒸日上。只是這樣美好的日子，夫君卻再沒有機會體驗。

  擦乾眼角的淚水，秦氏溫柔的道，

  「不一樣就再數一遍好了。」

  葉萍和葉樂誰也不服誰，互相哼了一聲，重新又開始數，只有葉安安安靜的坐在秦氏身邊。

  「娘，今日的事你怎麼看？」

  秦氏疑惑，今日發生了挺多事的，村民賀喜，葉家上門，還有官差和郝掌柜上門，女兒說的事哪一件？

  更何況這些事都解決了，有什麼怎麼看的？

  她不明所以的表情讓葉安安一時語塞，就像是你問人家你是什麼星座，對方卻告訴你他多少歲一樣。

  看葉安安這無奈的樣子，秦氏莫名的忐忑，小心翼翼的問，

  「是不是娘今天做錯了什麼？」

  二女兒自從分了家是越來越有主意了，現在的葉家更是她在支撐。

  秦氏不是怕，只是覺得自己這個做娘的沒用，不能幫忙也就算了，現在還添了麻煩。

  葉安安急忙安撫她，

  「不是的娘，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想問你對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有什麼看法，尤其是，老宅的看法？」

  一聽老宅秦氏就犯怵，眼神有一瞬的放空，這才結結巴巴的道，

  「娘，娘能有什麼看法，你爺奶不是被趕走了嗎？」

  那邊的葉萍和葉樂也停止了爭論，豎著耳朵偷聽，葉安安好笑，

  「想聽就過來聽。」

  兩姐妹馬上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姐妹三人圍坐在秦氏身邊，葉康在床內側睡覺，一如去年的冬日。

  葉安安拉起秦氏的手，繼續道，

  「我不是責怪娘，只是想問娘，也問大姐，今日看到葉家老宅的人是什麼感覺。」

  兩人回想了一下，身子不自主的打了個寒顫，能是什麼感覺，自然是害怕，是顫抖，是畏縮……

  「是恐懼，是退縮，對嗎？」

  秦氏和葉萍對葉安安的問題一頭霧水，只能老實的點頭，葉安安繼續問，

  「那娘和大姐為什麼要怕？」

  這次葉萍卻激動的接口，

  「因為爺奶會打娘的，就用爺爺的拐杖，還有燒火的棍子。

  小姑也會打我們，擰我們，還不給我們飯吃，不給我們鞋穿……」

  這些都是她十幾年的記憶，夏天太陽那麼炙熱，冬天的冰水那麼刺骨，餓著肚子去挑水的眩暈感，她永遠忘不了。

  她的身上都是奶奶和小姑擰的青紫，而兩個妹妹也被葉大寶和葉二寶當馬騎。

  這些怎麼能讓她不害怕，別說看見那些人，就是想到，她都渾身打顫。

  秦氏也是紅了眼睛，緊緊抓住大女兒的手，顯然內心的想法跟她是一樣的。

  葉安安和葉樂年紀小，也不能做什麼重活，雖然經常被葉大寶和葉二寶欺負，但孩子畢竟是孩子，沒有大人間那些個軟刀子。

  加之葉安安的換人，葉樂的樂觀，兩個小的反倒是很快的走了出來。

  但秦氏和葉萍不同，秦氏嫁入老葉家十幾年，第二年便生了葉萍，而後幾年都無所出，這期間葉萍自然常被欺負。

  稍大一點便開始幹活，她這十幾年的記憶中，一直都在幹活和被打罵，整整十二年，秦氏忘不了，她更忘不了。

  「娘，大姐，你們別怕，安安知道你們受了很多苦。但我提起這件事不是想讓你們害怕，而是想問你們，為什麼要害怕？

  大姐說奶奶和小姑會打你們，可是你們想想，現在我們住在自己家的大房子裡，也有里正爺爺幫扶，奶和小姑還怎麼打我們？

  再說不給飯吃，大姐你想想，我們家的銀子能買多少糧食。

  我們家的廚房又堆著多少鹹鴨蛋，別說餓肚子，就是撐死也吃不完了對不對？」

  葉萍被她溫柔的語氣安撫，漸漸的平息下來，葉安安這才繼續道，

  「再說沒有衣服穿，是，最近咱家蓋房子，沒有時間去做衣服，明天，明天我們就去縣城買衣服去。

  以後咱們再買人回來，到時候連洗衣做飯也不用做了，更不用說冬天用冷水洗衣服。

  娘，大姐，你們想一想，咱們現在真的還怕爺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