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冬梅走後,馬志才叼著一根煙,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個小傢伙……」
馬志才想起侯一鳴,冷笑一下,搖了搖頭。
事實上,馬志才雖然覺得之前侯一鳴的表現有點荒誕,但比起張冬梅,馬志才其實覺得侯一鳴反而更強一點,而且王巧珍在科室的專業和口碑都更好一些。
也就是說,如果放在同等情況下,馬志才選張冬梅的概率,其實是沒有選侯一鳴母親的概率高。
但為什麼馬志才非要選張冬梅呢?
事情,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當時,侯一鳴的老爸侯文山剛剛去世。
巧的是,馬志才的妻子和他離婚也時間不久。
當重新打了光棍兒的馬志才聽聞王巧珍守寡的事情時,馬志才心裡有個乾涸已久的東西,蠢蠢欲動了。
侯一鳴的顏值完全繼承了母親的優點,可想而知,侯一鳴的母親雖然不再年輕,但也是個標準的美人。
在他看來,自己是個副院長,年齡正好,潛力無窮。
而且醫療系統的副院長,哪怕退休後,去民辦醫院當院長,收入也很高。
而她也是個正當年的,上升空間巨大的優秀女性。
而且還很漂亮……
同一個單位,可以相扶相攜,可以互相幫助……
難道還有比這個更美妙的事情嗎?
馬志才當時就覺得,自己似乎要戀愛了!
他當即給王巧珍寫了一封情濃意切的信,並在下班的時候,悄悄進了婦產科辦公室,放在了王巧珍的辦公桌上。
怕被人看到,還特意用她的本子壓住了。
那之後馬志才帶著興奮的情緒等了好幾天,卻一直沒等到自己期待的回覆。
馬志才漸漸困惑起來了。
難道是她沒看到他的信?
不應該啊。
那麼大一封信在辦公室里,哪怕她沒看到,也該被其她醫生看到啊。
那就說明是她根本無視了……
馬志才心裡十分惱火,但他轉念一想,也許真的有沒被人注意到的可能性。
於是他再次修書一封,這次他在信中加入了更濃烈的情感。
寫完後,當晚放在了王巧珍的桌上。
為了防止不被看到,他刻意把信擺在了她辦公桌的顯眼位置。
然後……
仍然石沉大海。
馬志才的心中燃燒起了熊熊怒火。
可惡啊……居然敢瞧不起我!
連副院長都敢瞧不起?
我想和你好,是瞧得起你!你居然敢瞧不起我!
馬志才沉著臉,衝到婦產科樓層,他一把推開了婦產科辦公室。
辦公室里,王巧珍不在,另外幾個醫生,包括張冬梅都在。
「王巧珍同志在不在?」馬志才控制著情緒,用儘量平穩的語氣問道。
「巧珍查房去了,馬院長您有什麼事?」張冬梅連忙起身問道。
「不用了,沒什麼大事。」馬志才衝著人們硬擠出一個笑容,「忙你們的吧。」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
沒多久,他在病房區找到了正在查房的王巧珍。
「王巧珍同志,我有事情問你。」
「好的,馬副院長你您稍等……」
王巧珍仔細和一個病房裡的病人交代完一些吃藥的注意事項後才轉身走出病房,她摘下口罩,臉色平靜中帶著幾分好奇:「馬副院長,您找我什麼事?」
馬志才在心裡醞釀了許久的話,在那一瞬間全都煙消雲散了。
他搖了搖頭:「沒什麼事情,我四處隨便看看,你忙你的吧。」
說完轉身走了,留下身後的王巧珍一頭霧水。
侯一鳴的母親回到辦公室,一群醫生紛紛湊上來。
「王大夫,馬副院長找你幹什麼?」
「王姐,老黑子(馬副院長的綽號)找你幹嘛啊?」
侯一鳴的母親溫和地沖大家笑了笑,搖搖頭:「不知道啊,他可能只是臨時查崗吧?」
一群大夫們嘻嘻哈哈著,她們都沒看到,人群外,張冬梅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話分兩頭。
馬志才背著手緩緩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越走,他心中的怒火就越盛。
等回到自己辦公室後,馬志才暴虐地把辦公桌上所有東西全都掃落地面。
「欺人太甚!」
「我馬志才好歹也是副院長!你居然用那種表情看我?」
「那麼平靜,那麼冷淡!」
「憑什麼!」
馬志才覺得,王巧珍剛才平靜的表情,是因為她準備冷淡處理這件事、不想讓她身邊幾個護士看出異狀,故意裝出的神情。
他心中的怒火到達了極限。
但隨即他又平靜下來許多。
老張主任要退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很好,既然你這麼瞧不起我……我看你競聘主任的時候,究竟會是什麼嘴臉!」
這就是他卡著侯母的申請不予通過的真正原因。
第二天。
張冬梅依然是一大早就到了科室里。
她習慣每天第一個到達科室,這樣會讓她有一種安全感。
她走進辦公室,在每個人辦公桌上掃過,最後在王巧珍的辦公桌上停留了一兩秒。
什麼都沒有。
她微微出了口氣。
張冬梅隨即產生一絲惱火的情緒。
「如果不是你,我哪用昨晚再去給馬黑子送錢,那可是好幾百!加上之前幾次的,我兩年的工資都搭在這件事兒里了!」
「該死的王巧珍……」
「為什麼所有好事都是你的?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你?為什麼專業你也比我強?憑什麼!」
「馬副院長給你寫信示愛,如果不是我提前拿走你的信,你現在豈不是要成院長夫人了!」
「全科室的人都支持你當主任,如果不是我攔著,你豈不是就要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了!我自己能不能上無所謂,絕對不能讓你上!」
張冬梅有點神經質地笑了一下:「你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卡你上任機會的人會是我吧?沒錯,就是我!我哪怕花兩年的工資,也要卡著你!」
「當然,我也是有好處的……等我當了主任,這些錢,我肯定會……」
嘩啦!
她話沒說完,辦公室門被人推開了。
張冬梅猛然轉身,看到王巧珍,金玉英和三四個科室的大夫站在門外。
她們所有人都冷著臉,神色不善地看著張冬梅。
而在這些大夫身後,站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
他靜靜地看著張冬梅,雙眼如同兩池漆黑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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