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有？」

  摩托車店老闆說這話的時候，斜著眼看向侯一鳴。

  很顯然，他心裡是不信的。

  畢竟，鈤苯的山葉摩托，全西山省都是稀罕東西，根本有價無市。

  但他也沒有直接拒絕和侯一鳴談話。

  因為他認出了站在侯一鳴旁邊那個一臉兇相的漢子——那是舊車市場的一霸：狗哥。

  這少年雖然年輕，但看起來有一種和他相貌不相符的沉穩。

  加上又和狗哥這樣的人物站在一起……也許他真的有點東西呢？

  也別得罪了吧。

  摩托店的王老闆心中這樣想著。

  於是，在聽到侯一鳴那句話後，他從嘴裡取出煙，看著侯一鳴又補了一句：「不是我王某人不相信你們，現在，全西山省都很難買到鈤苯摩託了。」

  「王老闆，甭管你能不能買到，你就說價格吧。」侯一鳴一臉自信笑容，「你報價，我們去解決貨的問題。」

  王老闆搖搖頭，心想這小子還真以為自己有本事搞到摩托……

  他想了想，說了個數字：「8千一台。」

  當時市場上，國產摩托大概一萬二到一萬三一台，鈤苯摩托一萬五到一萬八。

  王老闆這個報價，自己有很大的賺頭。

  不過他也只是隨口報價，畢竟他不相信侯一鳴手裡有摩托。

  哪知道侯一鳴一臉認真地搖頭：「你這價格低了，起碼一萬二一台——我們還有運費呢！」

  王老闆這下好奇心起來了。

  這小子這麼認真的搞價還價，莫非是真有摩托？

  王老闆這下認真起來了：「你有多少台？」

  「如果你是現錢，那我要多少有多少。」

  「你如果真有，你來多少我收多少——保證現錢。」王老闆豎起一根手指頭，「一輛車一個整數。」

  「每輛車再加一千塊運費！」

  「太高了，再加500！」

  「成交！等著拿貨吧。」侯一鳴招呼著狗哥往出走。

  狗哥大惑不解：「這就談成啦？」

  「那不然呢？」

  「我可有太多問題了！」狗哥緊緊跟著侯一鳴，一根根掰著指頭，低聲道，「咱摩托車在哪兒呢？還有，這麼大買賣不應該有個合同嗎？」

  「第一，摩托在嶗城，你儘快從並鋼拿上承兌匯票，咱儘快出發，記得多帶點兒人。」

  「第二，根本不需要合同——這市場上鈤苯車這麼缺，到時候車回來了，他敢不要？到時候，主動權可就不在他手上了！」

  倆人這邊兒往出走，迎面急急忙忙跑進店裡一個人。

  還沒走到王老闆跟前，嗓子嚷上了：「王老闆！答應給我們北陽鎮的那批三輪摩托……」

  王老闆一揮袖子，瞪眼：「嚷嚷什麼！跟我後邊兒說來！」

  倆人後面的話，侯一鳴和狗哥聽不到了。

  ……

  第二天，狗哥去廠里交了貨，承兌到手。

  侯一鳴和老媽說要出去和朋友玩兩天，扭臉兒出門和狗哥上了火車。

  上火車後定睛一看，好傢夥，十七八號人。

  一截臥鋪車廂有一大半都是狗哥的人，個個膀大腰圓、氣勢洶洶，路過的人走路都是哆嗦著的。

  齊聲叫侯一鳴：「侯老闆！」

  得，準是狗哥教的……

  侯一鳴沖大家點點頭，拱手作揖：「兄弟們辛苦了！」

  「侯老闆客氣！」

  檢票的列車員在旁邊兒都快嚇哭了：「你們誰來檢票啊？」

  ……

  那年月火車速度不快，從並城到東山省嶗城，跑一趟要十一個小時。

  晚上九點開車，次日早上八點多，他們到了嶗城。

  「兄弟，咱接下來咋辦啊？」

  「老辦法，打電話。」

  找電話亭，借黃頁，侯一鳴在黃頁上翻了一會兒，找到了十幾個電話。

  抄自己筆記本兒上。

  挨個打過去。

  「山葉摩托有嗎？我要批發。」

  有些說有，有些沒有，有的一聽就不靠譜。

  其中有三家，說有貨。

  「我要兩百台，用承兌匯票可以嗎？」

  有兩家說行，約了看貨。

  狗哥驚了：「兄弟，咱才十幾萬的承兌，你要買兩百台？」

  「談判直接扔底牌怎麼給自己爭取利益？」侯一鳴一翻白眼，「走吧，這兩家位置不遠，去看看車。」

  「那咱搞不起二百台，這買賣怎麼做啊？」

  「誰說咱搞不起的？走了！」

  嶗城，李家村摩托車市場。

  藍天車行和九水車行，市場裡兩家大車行。

  侯一鳴先進了藍天車行，一番討價還價後，藍天車行的負責人給了個價格：7千一台，一批至少走50台。

  侯一鳴不滿意，掉頭要去九水車行再問問看。

  藍天的負責人不樂意了，拉下臉：「小子，你消遣我？」

  「怎麼著？你還想強買強賣不成？」狗哥一瞪眼，一揮手，身後十七八個壯小伙子圍上來了。

  藍天的負責人一縮脖子：「沒，沒這意思，您慢走……」

  當時讓狗哥帶人，帶對了。

  從藍天出來，狗哥一拍侯一鳴肩膀：「兄弟，多虧當時聽了你的啊！」

  「我也是小心謹慎罷了。」侯一鳴沒有多說什麼。

  這種事兒，前世見的太多了……

  進了九水車行，車行老闆早已看到了對面藍天車行發生的事兒，猜到了侯一鳴一行人的來歷。

  這是一個笑容可掬的高大胖子，姓牟。

  牟胖子見侯一鳴等人進店，立刻大笑著迎了上來：「這位小老闆，你就是打電話的侯老闆吧？」

  「牟老闆好。」侯一鳴笑著上前握手，對方握手時很用力，「電話里說過，牟老闆想必知道我來的用意了吧？」

  「當然！」牟老闆請眾人落座，侯一鳴把狗哥和幾個隨從介紹了。

  「小兄弟，你想怎麼交易？」

  「先說價格。」侯一鳴笑眯眯的，「價格合適再談後面的事兒。」

  牟胖子沉吟片刻：「那藍天給你什麼價？我肯定比他價格低！」

  狗哥剛要開口，被侯一鳴一下攔住了。

  侯一鳴笑眯眯地看著牟胖子：「牟老闆，和藍天沒關係，你我之間的生意，主要看的是你的誠意……」

  這是哪兒冒出來的千年狐狸成精……這么小小年紀說話滴水不漏……

  牟胖子心裡暗暗叫苦，他沉吟片刻試探道：「6800一台？」

  「太貴了，牟老闆你心不夠誠啊！」侯一鳴左手一個巴掌，右手一把手槍：「6千，再給我讓個運費，5千8一台！」

  「小兄弟，你這哪兒是搞價，你這是殺人啊！」牟胖子搖頭搖的臉上肉都在發顫，「一口價，六千！可別再壓價了，山葉在內地缺貨，我知道的！你總得給我留點賺吧？」

  侯一鳴一伸手，從狗哥手裡拿過承兌匯票，拍在牟胖子面前的桌上：「這是定金，先發25台，我給你地址……」

  侯一鳴撕張紙，寫上了狗哥的地址。

  牟胖子愣了一下，這什麼套路？

  不是說好二百台的嗎？

  但仔細想想，好像自己也沒什麼損失？

  「這麼大的量我也得一點兒一點兒賣啊！」侯一鳴看了牟胖子一眼，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不然誰能一口氣吃掉200台車？那可是200多萬現金！」

  「說的也是。」牟胖子點點頭，剛準備答應，又反應過來不對：「不對啊？這是我出運費？」

  侯一鳴兩手一攤：「誰讓你不給我便宜路費呢？」

  「……我說的是哪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