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姑娘,大眼睛,一頭精神的短髮,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一身利落的短打扮,幾件工具插在身後的口袋裡,看上去像個膚色白皙的年輕機修師。
「老闆,求你了,我修車真的很厲害!」她一臉惴惴不安中帶著懇求的神色,看著石頭,「讓我試試也行啊!」
「去去去!」石頭揮著手,黑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開哪門子玩笑?你修壞了誰賠,你賠得起嗎?快走!」
那個短髮姑娘張了張嘴,但還是低下頭,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侯一鳴走到門口,石頭扭頭:「猴兒哥。」
「那姑娘什麼情況?」侯一鳴衝著那姑娘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
「她呀?她就一傻子。」石頭搖搖頭,「一個女人,在市場裡天天跑來跑去想找活兒干,非說自己是厲害機修師。」
「真可笑,那玩意兒咋可能是女人能幹的?」石頭轉身往回走,「還要拿咱老爺車試水……試壞了誰負責啊?」
石頭回到了店裡。
侯一鳴則看著那個姑娘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中午忙完,侯一鳴和石頭出去找地方吃飯。
「猴兒哥,我真的愁死了……」石頭仍然在倒著苦水,「這比跑長途麻煩多了……」
「說起這個,阿姨沒有說什麼吧?」侯一鳴問道。
「她倒是沒說什麼,畢竟現在比之前賺的多。」石頭搖頭,「就是我自己發愁……」
「別發愁,回頭我給你找個靠譜的人幫忙。」
「這可是你說的……誒?」
石頭說著說著忽然站住了腳,侯一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是她?」
他們看到,不遠處,之前那個短髮姑娘,正站在不遠處。
旁邊,路旁拋錨著一輛卡車,掀開的機器蓋子裡冒著濃郁的蒸汽。
兩個司機正蹲在卡車旁,滿頭大汗地鼓搗著。
十分鐘前。
陳雪從一個汽修廠出來。
她再一次遭到了拒絕。
這次的汽修廠老闆不僅拒絕了她,還對她說著色眯眯的風言風語。
陳雪眼眶裡蓄著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找個工作就這麼難?
為什麼老爸要讓我一個女孩子學汽修?
陳雪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叫陳步寬,國家頂尖機修師。
為偉人修過車的那種。
父親生前最大的夙願,就是讓陳雪能夠繼承他的技能,傳承他的榮耀。
可……
陳雪,是個女兒身啊。
父親死後,陳雪帶著一身本領出來找工作,
卻,處處碰壁。
沒有人相信,一個白白淨淨的小丫頭能修了車。
陳雪微微嘆了口氣。
她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錢夾子。
打開。
裡面只有不足十塊錢了。
還有一個徽章:金色的稻穗中間一個凸起的車頭,下面是交叉的改錐和扳手。
那是父親當年給偉人修車時得到的嘉獎。
這些年,一直被父親視若珍藏。
父親去世後,這枚徽章就由陳雪保存了。
陳雪凝視了一會兒徽章,表情再次堅定起來。
我……一定會找到工作的。
我一定會證明,我不比男人們差。
父親,我絕不會辜負你!
陳雪眼神堅定了,她準備出去找點吃的,下去繼續找工作。
走了不遠,陳雪意外地發現不遠處有一輛拋了錨的卡車。
車前蓋大開著,灼熱的蒸汽從車上冒出來。
兩個司機在車跟前急的團團轉。
「是暖風皮帶的問題嗎?」
「我覺得是水箱蓋的問題啊!」
「老四,你等著,我去找個修理廠,找人過來幫忙看看!」
「你快點兒啊!這冒著白煙看著太嚇人了!」
陳雪站在他們不遠處,靜靜地聽了聽車上的響聲。
她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對兩人開口。
「兩位師傅,你們的車不用那麼麻煩,這是暖風機風扇不轉的問題,把電瓶線取下來,對著暖風機重新接一下,讓暖風機轉起來就好了。」
然而那倆修車師傅正焦慮惱火呢,忽然看到身後一個年輕姑娘指手劃腳的,兩人頓時就惱了。
「滾!沒看我們正忙呢!」
「出你姥姥的什麼鳥主意!」
「神經病女人!」
陳雪被罵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捂著嘴跑遠了。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侯一鳴和石頭看到了。
侯一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低聲在石頭耳邊耳語了兩句。
「不是吧?猴兒哥?你真覺得她說的……」
「少廢話,快去。」侯一鳴拍了一下石頭後背。
石頭無奈地咕噥了一句,但還是朝卡車旁邊跑過去。
「誒?車怎麼了?」石頭一過去就大聲問道。
那倆司機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冒煙了!怎麼也找不到問題!」
石頭搓搓手:「我是鳴石汽修廠的,我幫你倆看看?」
倆司機大喜過望:「那感情好!可把我們急壞了!」
石頭裝模作樣地上去檢查了一會兒,語氣十分肯定:「是暖風機不轉了。」
那倆司機一愣:「那需要換暖風機嗎?」
「不用換。」石頭語氣肯定,「如果是讓你們換暖風機的,那都是坑你們的。」
「只要重新讓暖風機轉起來就行……扳手拿來。」石頭撥了幾下暖風機,伸進手去把暖風機旁邊的電線取出來,然後和電瓶接了一下,暖風機嗚嗚地轉起來。
「好了,搞定!」石頭拍拍手跳下車,「別熄火,讓它轉一會兒就好了——回頭記得給車裡加點水。」
倆司機千恩萬謝,又問石頭要收多少錢,石頭擺擺手,摸出店裡的名片遞給倆司機,笑道:「不用!以後有事照顧我們生意就行了!」
倆司機再次感謝後,跳上車走了。
石頭回到侯一鳴身邊,表情驚訝:「猴兒哥?你咋知道那姑娘對那車的分析是正確的?」
「我隨便猜的。」侯一鳴笑笑。
中午那姑娘在他店門口找工作的時候,侯一鳴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會修車,是認真的。
只不過,沒有機會展現出來而已。
剛才這個車的事兒……
也只是讓自己的判斷得到了印證。
不過,可惜啊,石頭已經拒絕了她。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遇到她……
侯一鳴搖搖頭:「走吧,先去吃飯,下午想想辦法去找個靠譜的機修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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