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恆羽最終還是抗住了林海馨的威逼利誘，硬是沒交出呂逸風的聯繫方式。

  「你別生氣啊，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學了。呂逸風肯定會去學校的，到時候我把他的行動軌跡告訴你，你再告訴你室友，這不就行了嗎。」

  在通往居民駐地的道路上，馬恆羽小聲向歪頭賭氣的林海馨解釋。

  林海馨卻不依：「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早點讓他倆認識，聯絡一下感情，這不好嗎？」

  「哪個……」馬恆羽苦著臉，「呂小子他不喜歡添加陌生人，要是被他知道是我出賣的他，他會殺了我的。」

  「你的意思是：我是陌生人了？」林海馨回頭瞪著馬恆羽，秋水盈盈的眼帘里竟泛著潮紅。

  「不是啊。」馬恆羽頓時慌了神，「這不是不熟悉你室友嗎。我向你保證好吧，等開學，一定押著呂小子去見你室友。」

  「當真？」

  馬恆羽舉起手發誓：「千真萬確，如有造假，天打雷劈。」

  林海馨這才喜笑顏開，馬恆羽則在心中暗自祈禱：呂小子，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犧牲你了。

  ……

  在出到外面那圈茅草屋時，三人看到了站在路邊的劉婉，她正出神地望著遠方，那裡幽蝶曾飛過。

  林青平走上前，從背包中取出劉猛的積蓄袋道：「劉小姐，這……」

  話還未出口，劉婉已懂得其中之意，雙手接過積蓄袋，放在臉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已冷冰的溫暖，柔聲道：「謝謝你們，兄長有他該去的地方，我自是知道。」

  劉婉話音剛落，系統提示同步響起：

  系統提示：恭喜您完成任務——英魂念念欲歸鄉（地級，難度：50）。獲得如下獎勵：經驗若干，50金石，150魂力，50統治力。

  地級任務的經驗使林青平38級的經驗猛地漲了一大截，已快到達39級。馬恆羽和林海馨則因為等級較低的原因，各自又升了一級。

  完成任務，林青平輕輕笑道：「劉將軍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會的。」劉婉輕輕點頭，「以前，我一直都活在幸福中。以後，我也會努力地幸福生活下去。」

  林青平一愣，劉婉話中之意，他怎會聽不出啦，但他也沒有辦法，只能順勢道：「那就先行別過，有緣他日再見。」

  劉婉行禮盈盈拜別，林青平抱拳從劉婉身邊過去，馬恆羽和林海馨緊跟在身後。

  「告訴兄長，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身後，傳來劉婉悠長的細語，在山林中徘徊。

  ……

  「我們為什麼不使用回城捲軸？」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返回，地道走了一半，馬恆羽忍不住開口詢問。

  林海馨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模樣。林青平心中思緒萬千，卻沒有說話，而是沉悶地走著。

  見狀，馬恆羽也不再說話，沉默地跟在林海馨身側。

  出了地道，走過衰敗的將軍府，再走出長長的街道，那棵大槐樹沉默地立在那裡。

  林青平站在樹前，抬起頭，望著枯死的大槐樹，看著風從樹梢吹過。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良久，林青平淡淡開口，臉上不悲不喜。

  馬恆羽想出口詢問，卻被林海馨止住。林海馨輕輕搖了搖頭，馬恆羽將涌到嘴邊的話咽下：「有事隨時找我，我解決不了，還有呂逸風他們。」

  見林青平沒有回答，馬恆羽沖林海馨點點頭，取出傳送捲軸，兩人一起回了坤雲城。

  轉眼間，就只剩下林青平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枯死的大槐樹前。

  「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我和馬恆羽，到底誰是對的？我不知道。」

  「有人曾告訴我，身為男兒當持槍行八方，建功立業。」

  「我不記得是誰告訴我的，我真不記得了。」

  ……

  林青平站在樹下輕聲念叨，像是忘掉一樹青葉，在時光與記憶里徘徊不前。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卻是一片空白，林青平什麼都記不起來，他像是被遺忘的舊帆船，在海灘擱淺，無人記起。

  大腦再度昏厥，漸漸站不穩，只能扶著大槐樹粗壯的主幹慢慢下落。靠在大槐樹下，林青平收緊大腦，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我不能多想，我不能多想。」

  「我是普通人，我是普通人。」

  在十幾分鐘的自我催眠下，林青平才感覺胸口的沉悶感消失不見，靈台漸漸恢復清醒。

  摸索著，從背包取出兩片肩章。手指輕輕划過，感受著上面歲月的痕跡，與曾經血腥的洗禮。

  靠在大槐樹下，林青平輕輕摸著胡氏兄弟的白馬軍肩章，它們親身經歷了歷史的發展，也親身感受了忠誠的將士如何客死他鄉，幽魂不得歸。

  「對不起，沒能將你們交到父母手上。」林青平攥緊白馬軍肩章，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曾答應過胡氏兄弟，要將肩章帶回交給他們的父母。可惜，他食言了。胡氏兄弟的父母已經死在了五菱縣，小弟也變成了五菱縣的第一隻喪屍。

  胡氏兄弟，已經無家可歸了，縱使魂魄歸來，亦尋不到根之所在。

  ……

  許久之後，林青平扶著大槐樹起身，在樹底挖出一個小坑，將白馬軍肩章放入其中，再輕輕掩蓋。

  「安息吧，忠誠的戰士，願來世，你們能出生在一個平安的世界。」

  不知何時，起風了。

  風輕柔地吹過，大槐樹幹枯的枝丫被溫柔的風染上綠色，逐漸變成一個又一個的花骨朵。

  蝴蝶飛來了，成群的蝴蝶落在大槐樹的花骨朵之上，藍色的翅膀輕輕煽動，捲起溫柔的風。

  林青平抬起頭，望著那些藍色的蝴蝶，一時竟是痴了。

  曾有幽蝶尋來處，念念不肯去。

  ……

  林青平最終還是離開了五菱縣，他已經得到了答案，那處傷心地也便沒了停留的意義。

  回到坤雲城，林青平沒有再繼續遊戲，而是召喚出系統精靈，選擇下線。

  此時，已是下午三點，太陽毒辣地鞭撻著大地。林青平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感受著鋼鐵的溫暖與冰冷。

  這是一座有溫度的城市，在街道的各個角落，都可以尋到那些辛苦勞作的身影，他們的臉上印著永不凋零的微笑。這是一座冰冷的城市，那些帶著笑臉工作的人影，都是新世紀下的人工智慧，他們只會重複的動作，偶爾說出兩句恭維人類的話語，引得真正的人駐足停留，再譏笑地走過。

  ……

  某個風光秀麗的林園，充斥著鳥語花香，以及一座孤零零的墳墓。

  女孩坐在碑前，眸子裡滿是溫柔：「姐姐，小淺好想你，你還記得……」

  女孩輕輕開口，訴說著那些點點滴滴的小事，淚水漸漸湧入眼眶，順著雪白的肌膚，滑落在地，激起小小的一圈漣漪。

  一隻彩色的蝴蝶從遠處飛來，落在女孩的臉頰，輕輕啄去晶瑩的淚水。

  彩蝶又飛到女孩額前，翅膀輕輕揮動，像是在撫摸女孩一般。

  女孩一時呆住，喃喃出聲：

  「姐姐，是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