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左荔看著對面還是個小孩子的靜風，陷入了沉默。

  靜風看著屋子裡一堆陌生人。

  也緊張的沉默。

  「所以，徐老晚一點才會下來，你先下來了？」

  怪不得顧飛沉帶著顧元正出去了。

  顯然是準備主動去迎接。

  「是的，師父年紀大了，得被哥哥們背著才會下來。而且，還有好多藥材，也得帶下來。」

  靜風和徐老與世隔絕的生活。

  但很明顯，需要能力並不差。

  他的目光，總往左荔和左桃身上看。

  似乎發現左桃只是個小女娃。

  沒什麼看頭，就總看向左荔。

  而且目光總是往脖子以下看。

  左荔額角突突的。

  如果這靜風是個小色胚，她還能義正言辭的教育。

  可，他的目光太純真了。

  那反應就是在說：原來女人長這個樣子呀！

  「咳咳。」顧季星憋笑，扯了扯靜風，「你眼睛別瞎看。」

  靜風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行為不對。

  紅著臉低下頭，「我、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從小在山上長大，一次都沒有下過山。

  雖然偶爾會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來求醫。

  但是都是男的。

  身邊跟著的也是男人。

  他從書里知道還有一種生物叫女人，就挺好奇的。

  「沒事。吃東西了嗎？」

  「沒有。」靜風乖巧的搖頭。

  這話剛說，他肚子也響了起來。

  很明顯，是真的餓了。

  少年還知道害羞，紅著臉低下了頭。

  其實師父是讓他吃了飯再下山的。

  可他實在是太好奇山下的世界了，就跑下了山。

  左荔看他這樣，莫名升起了幾分養崽子的感覺。

  段嘉年是她書里的男主。

  而靜風就是她書里的男二。

  兩個人，說到底都是屬於她的崽。

  左荔站起身，對他招手。往廚房那邊去，「跟我來，我去給你找找吃的。」

  靜風有點害羞，掃了一眼其他人。

  見其他人都沒嘲笑他，就鬆了一口氣，然後跟著左荔去了廚房。

  左荔將熬得差不多的骨頭豬蹄湯盛了一碗。

  裡面還有塊狀的瘦肉、五花肉，以及海帶、雪豆、綠豆、蓮子，味道很香。

  靜風吃飽喝足之後，對左荔更親近了一些。

  左荔溫柔道：「我叫左荔，你可以叫我左姨。」

  左姨？

  靜風有點好奇。

  面前的女人似乎年紀也比他大不了多少呀。

  也是左荔被養得太好。

  本就白淨精緻，這將近一年吃好喝好，沒受過什麼罪，長得更是漂亮。

  就說皮膚，除了沒辦法和顧元正比白之外，那絕對是少有的白淨透明。

  笑起來的時候梨渦淺淺，看起來更顯幼態。

  光看外表，說她十六七歲都有人信。

  只是她的眼眸中流轉的光，有一種安然溫柔之感。

  這種感覺，似乎只有歲月才能賦予。

  所以靜風雖然覺得奇怪，卻還是乖巧的喊了左姨。

  左荔心中感嘆，這靜風真的生得太好看了！

  在男生中，容貌能夠和他比的，左荔只能想到宣炎！

  尤其是，靜風年紀小，奶呼呼的，身上還有一種沒有沾染世俗的純淨。

  很美好。

  左荔沒忍住，伸手撫上他的頭：「乖，靜風，你去玩吧。找嘉年和季星帶你。」

  「好！」

  靜風也對山下的世界好奇。

  他轉身走的時候，又轉身看了一眼左荔。

  突然從身上那個民國樣式的側邊書袋中拿出了一支人參。

  他把人參放到灶台上，眼睛撲閃撲閃的，長睫顫動，害羞道，

  「謝謝左姨請我喝湯，這個送給你。」

  「這太珍貴了……」

  不等左荔拒絕，他就已經跑開了。

  還朝後招手，「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會再拿回來了。」

  左荔無奈。

  拿起那人參，發現不像是野生的。

  她知道靜風的醫術是中醫。

  說不定這人參和那些藥材一樣，都是自我種植的。

  如此一來，倒是可以收的。

  她洗淨人參，把根須切下來，扔進了燉鍋里。

  正好補補。

  她往灶孔裡面添了火，知會了一聲旁邊的保鏢，這才讓顧季星和段嘉年陪著靜風逛逛。

  坐在一旁的顧歲陽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也想出去。

  可他腿斷了。

  這對於一個處於好動年紀的少年來說，太殘忍了。

  左荔心中不忍，就去將自己記錄東西的筆記本和筆都給了他。

  「《逍遙遊》，我念你寫。這樣就不會無聊了。」

  顧歲陽：？？？

  他小後媽是魔鬼吧！

  但左荔都在這兒陪他，顧歲陽就只能痛苦的寫了。

  左荔以前因為寫書的緣故，看過不少典籍，算是博學了的。

  其中《逍遙遊》她很有興趣，背了下來。

  中間左荔細細看了一下，驚奇的發現——顧歲陽的字寫得極好！

  是行楷，且一筆一划帶著一種鋒芒，有自己的筆鋒了。

  總之，不像是學渣的字。

  但顧歲陽的文化課，真的太糟糕了。

  只是現在還沒有體育生這個概念。

  但，國家隊是招人的。

  左荔詢問這字怎麼學的。

  顧歲陽就道，「小的時候爺爺請人來教我們的，我這寫的還算一般了。大哥二哥，包括小妹，都比我寫得好。」

  說到這裡，顧歲陽就又忍不住蹙眉，看上去情緒有些低落。

  他停了筆，道：「小後媽，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呀。我好像做什麼都比不上大哥二哥和小妹。」

  「你說什麼呢？」左荔給了他一個爆栗，「你明明打架惹事比他們厲害呀！」

  顧歲陽：「……」

  「小後媽，你還記得當初我和段嘉年去揍人的事兒？」

  怎麼不記得？

  當時她是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槍。

  如果不是運氣好，那一次她和顧歲陽，總會沒一個。

  而且……那是左荔和顧歲陽關係好起來的轉折點。

  「記得。」左荔親近的薅他的頭髮，「是因為那時候我們倆關係才好起來。而且，比他們能打真的是個優點。

  你一直以來都以你爸爸為目標，那以後可以走他的路。」

  顧歲陽眼睛一亮。

  左荔其實早就擔心，幾個孩子會產生「自卑」的情緒。

  實際上，比起其他同齡人，他們太優秀了。

  一個出身，就能夠讓不騙人羨慕。

  可，不代表他們就不會自卑。

  別的不說，顧元正就因為不能盡情跑跳而自卑。

  她早就想好怎麼安慰了。

  「歲陽，你很重要。這話是因為你對這個家很重要，也是因為，你以後選擇的路對這個家也重要。」

  顧歲陽眨巴著眼睛，向來笑容不羈的面容上，帶著說不出口的迷茫。

  左荔心頭一軟，決定今天就細細的跟他分析。

  「首先，顧家現在站的位置很高，向上很難，跌下來又容易粉身碎骨。

  想要維持家族又百年的風光，就需要一個合適的繼承人。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公公想要讓你爸爸接手顧家的緣故。」

  提到這裡，左荔腦海中莫名冒出了京城的那個宴會，

  在那個宴會上，顧飛沉當著很多人的面，拒絕了顧老爺子說的讓他儘快生一個孩子的話。

  他甚至說，他們不會有孩子。

  也是在那之後，神秘的，自稱007的系統，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左荔閉上眼睛，壓下了突然湧上來的情緒。

  繼續道：「元正以後大概率從商，季星當醫生，而你如果從軍。貝貝不管是繼續在娛樂圈，還是進研究所。

  那麼整個顧家就你們四人，便足夠支撐。你們四兄妹相互合作，沒有人能威脅到顧家。

  換句話說，你們四兄妹缺一不可。你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管。

  當然，如果加上嘉年，那麼就會更完美。」

  如果換成別的十七歲少年，左荔或許不會說得這麼明白。

  可顧家兄弟，是完全可以明明白白說出來的。

  他們接受的家庭環境教育，讓他們比一般人更明白左荔的如此劃分。

  顧歲陽眼睛越來越亮。

  「所以，我很有用？」

  左荔使勁兒把他的頭髮揉亂，「否則呢？不過你這腿要是再摔上幾次，怕是就進不了軍營了。」

  顧歲陽果然著急了。

  可不等他說什麼，左荔已經笑著催促。

  「未來的大將軍，那些事太遙遠了，你現在要做的是兩百遍逍遙遊。快吧，別磨蹭了。」

  未來的大將軍苦著臉，開始寫《逍遙遊》。

  而等到一遍寫完，左荔讓他照著第一遍寫，也不陪他了。

  也是在這時候，顧飛沉、顧季星，帶著徐老回來了。

  在徐老的身後，一隊很是威嚴的特種兵跟著。

  左荔好奇的盯著，上前打了個招呼。

  徐老目光淡定地盯著左荔看了一眼。

  下一刻，眼神就發生了變化。

  別誤會，自然不是什麼色迷心竅。

  他的目光，別有深意。

  甚至後來，目光在左荔和顧飛沉身上不斷看著，來了一句：「你們倆，還真是天作之合。」

  左荔聽得直接紅了臉，跑進了廚房。

  可顧飛沉，卻若有所思起來。

  他當初似乎聽過，這一位擅長相面。

  徐老本來沒那麼積極給顧元正看病。

  可如今不知為何，就積極起來了。

  他寫下中藥單子。

  喝的，

  泡的，

  還有食療的，

  甚至就連禁忌也揮手寫了下來。

  左荔只覺得這徐老是好人，並沒發現什麼不對。

  而顧飛沉倒是知道這位並不是什麼仁醫。

  如今這般，怕是有所求。

  顧飛沉並沒有在意。

  有所求才好。

  他就怕對方連機會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