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水，其實並沒有那麼冷。

  大概是外面的溫度太低，襯得這水溫反而正常。

  只是當碰到水之後，寒風一吹，就會感覺到刺骨的冷。

  此時左荔腿抽筋，但求生的本能令她不斷地撲騰。

  偏生一陣寒風吹過，就令她感覺到了冷。

  岸上的人驚呼聲更大了，顯然是發現了她此時的不對勁。

  「咚～」

  有誰在這時候直接跳下了湖，左荔感覺到自己腰部被摟住，等到左荔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狼狽地趴在岸邊。

  不斷地咳嗽嘔吐，大口且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大嫂，你沒事兒吧？！」

  林漱著急的聲音響起，讓左荔抬起了頭。

  她現在整個人很狼狽，眼睛也因為進水而泛紅，蒼白的臉以及打濕的，沾染在臉上的髮絲，卻讓她顯得極其的楚楚動人。

  林漱本就覺得左荔生得極好，此時看到這樣的左荔，也不由的愣了愣。

  「誰救了我？」左荔聲音打著顫，這真的冷。

  哪怕有人給她披上了之前她跳水脫下的大衣，但貼身衣服都濕透了，根本沒有多少取暖的作用。

  林漱趕緊道：「是元正。」

  元正？

  他不是懼水嗎？

  而且他身體不好，受不得涼。

  「元正在哪兒？」

  林漱趕緊去看，卻發現顧元正正站在遠離湖水的一棵樹邊，扶著樹低頭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十幾分鐘後，左荔洗了個熱水澡，裹著被子坐在床上。

  旁邊林漱紅著眼睛噓寒問暖：「大嫂，你真的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如果你還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左荔搖頭：「我沒事，王小姐和元正怎麼樣？」

  「他們都沒事。大嫂，這一次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要是王媛媛真淹死了，怕是她也就跟著完了。

  左荔救了王媛媛，就等於救了她。

  所以她守在左荔身邊哪兒也不去，就是要確認左荔的平安。

  林漱本就熱情，此時這熱情裡面更夾雜著感激，讓左荔有點尷尬。

  左荔想了想，解釋：「舉手之勞，當時無論是誰，我都會救的。」

  林漱卻根本不聽解釋，好在這時候外面有人敲門。

  如今左荔呆的是西苑的一間客房，當時的事情發生在人不多的西苑，此時消息還沒有傳開。

  林漱去打開門，就看到門外披散著頭髮，穿著浴袍的王媛媛。

  若是之前，看到王媛媛她就會大喊大叫。

  但是大概是剛把人害得落水，這時候心虛地移開目光。

  「讓開呀，擋著我路了。」

  王媛媛一如既往的拽。

  林漱氣得牙痒痒，倒是心裡沒那麼彆扭了。

  冷哼一聲，讓開了路。

  王媛媛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左荔的目光軟了幾分。

  因為在國外呆的久，王媛媛整個人不像是京城這邊土生土長的姑娘保守，身上有一股不羈的氣息。

  換句話說，人比較桀驁，不羈，和顧飛白有些像。

  但此時卻極其認真的道：「顧大太太，這一次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條命。」

  左荔尬得腳趾摳床，她是真的不太習慣這種感激的場面。

  「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兒……」

  王媛媛沉了臉：「怎麼不是什麼大事，我王媛媛的命精貴著呢。」

  左荔：「……」

  這話反駁不是，不反駁也不是。

  她真的不想再被感謝來感謝去的。

  於是，噓寒問暖的人多了一個王媛媛。

  更讓左荔感覺頭疼的是，王媛媛還總和林漱吵架。

  要不，趕緊提議去看看顧元正。

  她是真的擔心他！

  從顧元正原本的反應就不難看出，他實際上是害怕水的。

  可是在她面臨危險的時候，卻義無反顧的跳下水救了她。

  不過在左荔還沒開口的時候，這時候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左荔就看到顧飛沉出現在門口。

  左荔裹著被子，有些懵地盯著他。

  顧飛沉有些喘，但在目光觸及到左荔平平安安的時候，就鬆了一口氣。

  「大伯哥！」林漱驚訝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顧飛沉對她點頭：「宴會快開始了，你先去吧，今天的事情，暫且不要傳開。」

  林漱嗯了一聲，看了左荔一眼，扯著還不想走的王媛媛離開了。

  「你幹嘛？」

  「人家夫妻，你呆在這裡幹什麼？」

  王媛媛和林漱的對話聲越加遠了。

  顧飛沉關上門，拿起一邊放著的帕子，走過來替左荔擦著還有些濕潤的頭髮。

  「見義勇為了？」

  左荔含笑，乖巧得很，梨渦都出來了：「是的，我是不是很棒？」

  顧飛沉沒有說話，表情平靜，眼眸深不見底，哪怕是離得這樣近，左荔也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但是，左荔卻莫名不敢說話。

  顧飛沉久久沒有開口，手上為左荔擦著頭髮，動作溫柔不已，全程沒有弄疼左荔。

  但是，就是不說話。

  左荔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顧飛沉似乎在生氣。

  因為什麼？

  左荔不懂。

  她覺得不懂就得問，於是用白嫩的手指，輕輕拽住顧飛沉的袖子：「顧先生，你是不是在生氣，因為什麼？」

  房間裡周圍有取暖的管道，溫度挺高，左荔的頭髮應該過不了一會兒就能夠干。

  顧飛沉放下帕子，看著左荔：「我希望這種事以後不再發生，左荔，我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的。這一次如果不是元正，你就……」

  顧飛沉說到最後，終究是泄了心底的恐懼。

  天知道，在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他內心的恐懼。

  左荔心裡一暖，手握住顧飛沉的手：「顧先生，我不是沒事兒嗎？我有分寸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左荔！」顧飛沉突然提高聲音，但卻依舊不會很大聲，但語氣很嚴肅。

  「你還想騙我，當時如果不是元正救你，你會淹死的！」

  他扶住左荔的肩膀，用不容拒絕的語氣道：「答應我，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站出來。答應我！」

  空氣靜默了一瞬，一股壓抑的氣息，在房間裡面瀰漫。

  左荔沒來由的覺得心頭壓抑，這樣的顧飛沉讓她覺得陌生，又有壓迫感。

  而且她發現他的眼底泛著紅，表情也格外的……偏執。

  「我……」左荔猶豫，最終語氣溫柔又堅定，「顧先生，下一次，我還是會站出來，因為你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我不能當見死不救的小人。

  顧先生，你大概不知道，我要是不救王小姐，她一定會淹死。但是我若是救了，我不一定會死，我水性很好的，

  我當時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麼倒霉，居然關鍵時候腿抽筋，否則的話，我一定會沒事兒的！」

  顧飛沉沒有回答，目光似乎有些出神。

  那瞬間，左荔覺得顧飛沉在看她，卻又仿佛並沒有看她。

  他猛地站起身，「我不允許！左荔，我不允許你把自己置身危險當中。」

  他說著，開始在房間裡面來回踱步，整個人失去了平日裡的從容。

  「為什麼你總是遇到這樣的事情……」

  那個存在說，強求不該求的，就會有代價。

  他以為那代價會應在他的身上。

  可是這才多久，左荔頻繁的遇到各種危險，

  先是被眾目睽睽下綁走，緊接著火車事件，前不久的失蹤事件，還有如今的溺水事件……

  顧飛沉並非是沒有見過神秘力量的人，以至於如今，很明顯就感覺到了發生在左荔身上的事很不對勁。

  為什麼要是她？

  為什麼不能是他！

  是他動了妄念，強求她留在他的身邊。

  應該遭天譴的是他！

  「顧先生……」左荔有些惶恐不安。

  顧飛沉卻猛地頓住腳步。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最初，沒有和他相遇的時候，左荔雖然運氣也不太好，父母哥哥都不怎麼疼她，但好在是平平安安長到了二十歲。

  直到遇到他，她似乎才霉運當頭。

  而最近尤其如此。

  難道，與他越親近，她就越危險！

  這個想法，令顧飛沉身體搖晃了一下，後退幾步，直到背脊靠在牆上，才站穩。

  冥冥之中，顧飛沉有種感覺。

  他……猜對了。

  細數他們這段時間的相處，這很有可能就是答案。

  為什麼會這樣？

  他每一次與她親近，是不是就是在讓厄運降臨在她的身上？

  這豈不是是說……他在慢慢的殺死她！

  哪怕顧飛沉過往經歷太多，甚至為了讓左荔重新出現，他忍受了許多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

  但如今這個猜測，實在是令他險些瘋掉。

  愛人在面前，卻無法親近。

  一旦親近，就如同在謀殺她？

  這簡直就是這世間最殘忍的事情。

  不。

  這不一定是正確的。

  這只是一個猜測。

  左荔見顧飛沉面上表情陰晴不定，心裡以為他這是真的生氣了。

  她心裡一邊覺得甜，一邊又有些頭疼。

  重來一次，她還是會跳下去救王媛媛的。

  既是因為她本身的性格，也是因為顧飛沉。

  如她所說。

  他是保家衛國的英雄，身為他的妻子，她絕對不可能當什麼貪生怕死的人。

  好吧……

  其實她也怕死。

  左荔下床，身上穿著睡衣，慢慢靠近顧飛沉，擁抱住他的腰：「顧先生，你抱抱我，我現在沒事兒，不信你抱抱我。」

  顧飛沉半晌沒動作，就在左荔心慌，想要抬頭看他的時候，顧飛沉緊緊摟住了她。

  「荔荔。」

  左荔鬆了一口氣，不只是叫名字了。

  「我在呢，顧先生。」

  顧飛沉閉上眼睛。

  世上總有雙全法！

  他顧飛沉絕不信這一套。

  讓左荔陷入危機？

  不可能！

  因為不讓她陷入危機，疏遠她？

  也不可能！

  命？

  如果信的話，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已經徹底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