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仙兒成功脫籍，並且被冊封為王妃。

  這下不光是朝野上下，連市井坊間也是徹底炸了鍋。

  柳輕雪每天到裁縫鋪，都能聽到類似的討論。

  市井小民們雖然自己也是處在社會底層，但對於賤籍脫籍這事兒，仍然十分精神貴族，吐槽得不行。

  說是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也是頭一次。

  皇帝昏庸無道，視禮法於無物，玷污皇家血統。

  不過這些人嚼破舌根也沒用，康王娶親，已是定局。

  柳輕雪也懶得關心。

  店鋪的生意當真是一點都沒。

  隨著周圍那些貴族工坊的店面慢慢開張，優衣庫的生意是越來越涼，和預想中的一樣。

  她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那些店，一開張就直接把價格壓到很低，自己這邊一件衣服上百兩。

  而他們，量體裁衣，價格幾十文，開業沖喜，更是低到了幾文一件。

  柳輕雪也忍不住和楊順反覆提到這事兒。

  但後者都是風輕雲淡，胸有成竹。

  柳輕雪也只能作罷，雖然她心裡非常想要降價。

  教坊司。

  趙仙兒正連夜收拾衣物行禮，準備回到昔日被查封的首輔官邸。

  她身邊，是幾個要好的姐妹。

  正在這裡幫她收拾東西，整理妝容。

  這些姐妹來到這的原因，也和她沒多大差別。

  都是因為家庭變故，被貶到這。

  「仙兒，真是羨慕你啊，你就要脫離苦海了。」

  「是啊，你可算是苦日子熬到頭了。」

  趙仙兒聽到這些感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她們。

  「對啊，搖身一變，直接成了王妃娘娘，康王殿下真是對你一往情深呢。」

  「是啊，真是羨慕你，有一個願意這樣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王爺。」

  「估計也只有王爺，有這樣的能力。」

  「你們也會有的。」

  趙仙兒無比蒼白地寬慰了一句。

  「我們有啥啊，我們知道自己的命運。」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好運的。」

  「我出去，會為你們爭取的。」

  趙仙兒認真地說道。

  「爭取什麼啊？」

  那些姐妹確實搖頭苦笑，「別爭取了，你自己都才剛剛脫籍，好不容易看到了轉機，可別為了我們把自己搭進去。」

  「對啊，你就安安心心當你的王妃吧。」

  「是啊，漂漂亮亮的，帶著我們的心意和祝福，風風光光的出嫁。」

  「……」

  話說到這份上，趙仙兒只有默然。

  即便這些落難姐妹們並沒有因為她飛上枝頭就心有嫉妒，全都是發自心底地為她高興。

  但她也無法從中立刻抽離出來，以勝利者的姿態洋洋得意。

  這時候，幾個雜役在教坊司掌柜的帶領下推門而入。

  突然熱鬧起來的氣氛，打碎了空氣中的感傷和別離。

  幾個雜役抬著一件通紅華貴的鳳冠霞帔，艱難地放到了趙仙兒身後。

  掌柜恭敬而諂媚地說道：「王妃娘娘，這是康王為您準備的鳳冠霞帔，請您換上，再回家。」

  趙仙兒看到掌柜卑躬屈膝的樣子，滿腦子都是他曾經趾高氣昂，飛揚跋扈的模樣。

  但她除了覺得可悲之外，興不起半點兒責怪，因為到處都是這樣的變臉術。

  見太多了，麻木了。

  不過眼前這件鳳冠霞帔還是讓她眼前一亮。

  孔雀道賀，百鳥朝鳳。

  走線，設計都讓人耳目一新。

  和印象中那些傳統的鳳冠霞帔不一樣。

  「哇，好漂亮啊。」

  身邊的姐妹們同樣也是忍不住發出陣陣驚嘆。

  她們的手在一瞬間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很想摸一摸，但都在電光火石間遏制住了念頭。

  曾經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患難姐妹，身份上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如夢似幻的一切，就在頃刻間間發生了。

  「這件鳳冠霞帔絕對是我看到過最漂亮的一件。」

  趙仙兒身邊的這些命運相似的姐妹曾經也都是見過世面的大家閨秀。

  所以更加能夠認識到這件鳳冠霞帔的獨到之處。

  「是啊，仙兒，你看這霞帔，一龍一鳳，好像他送給你的那首鵲橋仙，隔天河相望但有情人終成眷屬。」

  「王爺是真有心了。」

  「是啊，太羨慕你了。」

  「羨慕什麼？」

  教坊司掌柜不耐煩地沖那些縈繞在周的藝伶揮揮手，「沒事兒做是不是？」

  「趕緊走，別在這妨礙王妃娘娘更衣。」

  「不用，有你們在挺好的。」

  趙仙兒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掌柜的臉色驟然僵了下，但轉瞬便浮現笑容，「既然王妃娘娘讓你們在這，你們便在這打下手吧。」

  「務必將王妃娘娘伺候妥當了，我可醜話說在前頭，要是王妃娘娘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可拿你們是問。」

  「是，掌柜的。」

  幾個藝伶被趙仙兒暫時解救下來後，頓時圍在她身邊，開始給她換上鳳冠霞帔。

  這時候，趙仙兒忽然開口，「要不然，你們幾個跟我走吧。」

  「啊？」

  那幾名藝伶齊齊驚訝。

  「剛才，我在掌柜面前頂撞他，他就算現不敢犯難，但我走後他肯定會為難你們。」

  「要不然你們就跟我走，就當我隨身丫鬟，只能暫時委屈各位姐姐妹妹了。」

  「但無論如何，都比呆在這裡好啊。」

  「可是，這會不會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啊？」

  「不會。」

  趙仙兒若有所思，「如今陛下既然敢開本朝先河為我脫籍，有一個我，就有千千萬萬個你們。」

  「說不定將來，陛下會大赦天下。」

  「總之，和我一起，離開教坊司。」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當然願意。」

  幾名藝伶忙不迭地點頭。

  「好，待會兒我和王府的人說一說。」

  片刻後，趙仙兒出現在王府迎親車隊前。

  當她走出教坊司龍鳳門的剎那。

  在場不少人都看傻了眼。

  這絕代風華的美人，配上這件獨具匠心的鳳冠霞帔，當真有種朱雀仙子鳳凰涅槃，浴火重生的驚艷感。

  只可惜教坊司方圓三里地都被牢牢封鎖，沒有更多人有幸領略到這絕世風華。

  江行書站在車隊前，主動迎了上來，「仙兒姑娘。」

  雖然皇帝已經冊封了王妃身份。

  雖然很多諂媚的小人也因為討好直接改口了。

  但根據皇家禮數，只要迎親儀式沒有走完，就暫時不能改口叫王妃。

  趙仙兒沖江行書點了點頭，笑道：「江管家。」

  「仙兒姑娘，那麼，就請隨我們去往娘家官邸吧。」

  「好。」

  趙仙兒點頭應允，上車的同時，順帶地側頭對江行書說道：「江管家。」

  「仙兒有個不情之請，還煩勞您帶給王爺。」

  「仙兒姑娘請說。」

  「我過門之後，身邊不能沒人陪伴和照看，所以我想帶上幾個姐妹，充當丫鬟。」

  「好，我一定和王爺說。」

  江行書也是心思玲瓏之人，一下子就明白過來趙仙兒是什麼意思。

  當即點頭應允。

  「好，那便出發吧。」

  趙仙兒微微頷首，登上了馬車。

  坐在車上，啟程之後。

  趙仙兒不免有些驚奇。

  這馬車，未免也過於舒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