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胡七不可置通道。

燕池看到胡七，連忙跑到她身旁，聲音里儼然帶了哭腔：「我方才去皇城找土地仙，然而皇城上空已經被濁氣覆蓋，讓我幾乎無法靠近。我設屏障進入，只能勉強支撐一會兒，皇城已……已經……」

燕池似乎是想到了方才看到的畫面，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忽然，他身子一顫，臉上表情全都消失殆盡，只剩下空洞的目光。

「皇城如何？你快說！」胡七催促道，可她看着燕池，越看越覺得他不對勁。

只見燕池神思恍惚，看起來有些痴傻，嘴角卻僵硬地勾起，唇角留下幾滴晶瑩的口水。

書度見狀，趕緊一捻咒訣，讓燕池變回玄鳥。變回原型的燕池摔落在地上，兩隻鳥爪還在不停地抽搐著。

「燕池被濁氣侵蝕了。」書度沉着臉道。

大殿之內瞬間吵作一團，眾仙家們議論紛紛，皆是神情激動，語氣激烈。

魔尊屠了皇城，燕池不過進入皇城片刻，就已經被濁氣侵蝕成這樣。

胡七在這嘈雜聲中，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沈吟年還在皇城。

胡七想都沒想就直接起身，往大殿之外衝去。手臂卻驀地被緊緊抓住，她猛然頓住步子。

胡七顫抖著回頭，看到常青沖着她搖頭：「這可能是魔尊的調虎離山之計。」

胡七的胸口猛烈地起伏，有些喘不過氣。她的睫毛如蝶翅般撲閃，眸光閃動。

胡七的手臂驟然失力，她垂下眼睛穩了穩呼吸道：「我……我去守殘魂。」

-

胡七重新進入重霖境地，與一眾天兵守在魔尊的三縷魂魄前，嚴陣以待。

胡七覺得寒冷，寒意從胸間一直蔓延到指尖，傳遍四肢百骸，讓她手腳冰涼，四肢僵硬。

她默念至陽真火心法，努力讓自己暖和起來，又喚出龍吟劍提在手上，時刻緊繃着一根神經。

過往十年，她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遍魔尊來犯時的情景。

這天，總有一天要來的。

胡七不知晝夜，不知飢困，坐守魂前，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她感受到自己的一顆心在劇烈地跳動，連着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在震顫。

也不知過了多久，重霖境地再次被打開，但來人不是魔尊，而是常青和書度。

此時，胡七的眼睛已經暴起赤紅的血絲。

她看着常青和書度，常青面色冷峻，眉中凝著一層霜寒。而書度臉色陰沉，身上帶着絲絲不易察覺的濁氣。

書度親自去了一趟皇城。

胡七吞了吞口水，一言不發。

她仰頭看着兩人，一雙杏眼黯然失光，只剩疲態。

常青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小七，你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魔尊那裏暫時沒有異動，九重天暫無危險，你且去歇息片刻。」

居然已經過去三天三夜了嗎。

胡七的眼睛緩慢地眨動，她鬆了鬆手裏一直緊握著的龍吟劍，手腕有些發麻。她彷彿沒有聽見常青的話一般，還是愣坐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兩人。

「皇城情況如何？」胡七許久沒開口說話，嗓音沙啞。

書度沉眸，雙手背在身後，避開胡七的目光，道：「不太好。我到達皇城時，皇城內猶如颶風過境，滿目瘡痍。城內……已經沒有一個活物。」

「沒有一個活物。」胡七的眉毛動了動，輕聲喃喃重複道。

常青抿了抿唇，嚴肅道：「皇城濁氣深重，即便是倖免於難的動物妖怪，也難免被濁氣纏身，迷失心智。陵光神君……親自去皇城清理過了。」

胡七吸了下鼻子，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龍吟劍上。

龍吟劍閃爍銀光，倒映出胡七的臉龐。她看着劍上的自己，眼睛赤紅，嘴唇皸裂起皮，看起來有些憔悴。

胡七看着劍，瞧了自己良久才道：「依你們看，魔尊的功力恢復得如何？」

「已是極快，」書度蹙緊眉頭，「當年赤錦在人間虐殺凡人，一陣風便使凡間一座城瞬間變成死城。這次，他也不過是廢了半炷香的功夫。」

「十年，他的功力竟能如此大漲，」胡七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道，「或許天帝是對的，我們應該主動出擊。現在他僅僅只有一幅魂魄，若他收回了另一幅魂魄……」

胡七不敢再想下去。

「我們懷疑，魔尊此次在凡間作惡，就是為了逼你現身，」常青緩緩開口，「想必他也急於解除你與赤露之間的生死咒，以方便他的下一步行動。」

胡七揚起腦袋，看向重霖境的的上空，頭頂是藍色的寒隱池水，暗藍的波紋，封住大部分的日光。

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

是啊，逼她現身。

不然，天下之大，為何魔尊偏偏屠了皇城。

魔尊必然是不知道她與上方吟的糾葛，那告訴魔尊去屠皇城，戳她軟肋的還能是誰？

除了她身邊的親近之人，只有赤露知道她將上方吟的魂魄投入人間。

她以為唯有自己離開，才是對他最好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芸芸眾生，人海茫茫，赤露竟然還能在凡間找到沈吟年，知道他身處皇城。

想着，胡七不自覺地咬緊牙關，她的嘴巴動了幾動，最終只說：「你們……可有找到他？」

常青和書度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皆是搖頭。

空氣陷入寂靜。

胡七眨着眼睛，看起來並沒有非常悲傷，她沉默良久，道：「陪我去找一趟天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