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道長，您沒受傷吧！」

  張揚眸子一喜，見許淵道袍有些凌亂，衣角也沾染了不少血跡立馬出聲問道。

  許淵微微搖頭，將兩具屍體扔到一邊道：「若是兩人一起，確實會有些麻煩，不過智取就要簡單許多，此番我倒是沒怎麼出力，功在靈鬼身上。」

  隨後左右看了一眼那滿地的屍身，又瞅一眼張揚身上濕漉漉的血液抬手一抹玄光落在其身後的繡娘身上。

  「許淵道長，您這是……」

  感受到繡娘被許淵封禁，張揚頓時疑惑出聲。

  「壓抑太久的殺意得以釋放，不見得全是好事，封她一天，壓一壓心中殺意。」

  許淵輕聲說道，看著周遭的眾多屍體也是微微皺眉，赤牙堂主和哭喪鬼道的陰魂已經被靈鬼吞噬，也從中得到了許多消息。

  從赤牙堂主的記憶中得知紅祖教在南陽郡城的勢力就是由他著手的，只不過在此處發展受限，這小野屯是赤牙鬼堂唯一發展起來的屍鬼圈養地。

  不過其城中還有一些零散的信教人士也在偷偷圈養屍鬼，只不過這些教徒的發展並不是他親力親為的，知曉的其實並不詳細。

  不過哭喪道人實屬是一個意外之喜。

  南陽郡的確有部分號鬼道門的餘孽，紅祖教也是他們主動找上門謀求合作的。

  許淵心中沉思，一旁的五柳老道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低聲道：「許淵道長，如今這邊驟然間死了如此多的人，恐怕在郡城這邊也會形成軒然大波，衙門那邊應當會追查的。」

  「衙門嗎？」

  許淵微微沉吟，詢問道：「咱們大順國衙門背後可有相依仗的道門？」

  五柳老道撫須思索一瞬拿捏不定的道：「我之前曾聽人說三大道門中的天山道門是支持衙門的，朝堂之中還有幾位天山道門的弟子在呢！」

  「而且衙門之間是和一些未步入道門之流的小門小派也互相有契約，互相助力，只是如今那些勢力都很少派遣門人入衙門，修士還是奇缺，忙不過來。」

  「那就留下一具屍體來，言明其中真意就是。」

  許淵輕聲說道，隨後上前兩步看著諸多小房間，這林林總總上百間房屋養的屍鬼可是不少。

  「人死如燈滅，還是請各位安息。」

  許淵拱手一禮，手上微翻，兩道赤紅火焰在手中凝現朝著兩邊的房屋中捲去，火焰滾滾，房屋中幾聲悽厲之後便恢復平靜。

  許淵邁步快行，穿梭在房屋小巷之中，所過之處儘是火焰升騰，一具具屍鬼沒了聲息在火焰中重歸死後的安寧。

  一刻鐘後，許淵從最後的小巷中走出，手上的法火噗噗兩下消弭於無形。

  小野屯中一時間臭氣熏天，黑煙滾滾。

  張揚見許淵走出來，立馬看向那這被他砍殺的屍首，方才還算冷靜，可如今再一看還是難免有些失神。

  「許淵道長，這些屍首也要燒了嗎？」

  許淵點頭道：「肯定要燒的，之後一併入土為安，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樁事情要做。」

  張揚頓時好奇道：「什麼事情啊道長？」

  許淵微微一笑，輕聲道：「消除怨氣，都是些橫死兇徒，這怨氣要是不管不顧這地方容易成為養鬼地，尤其是這小野屯的風水位置也養陰。」

  一旁的五柳老道聞言一驚，看著許淵道：「許淵道長還懂得看風水？」

  「略懂。」

  許淵微微笑道，隨後手掐久生大靈印，誦念永平經。

  「極安樂者，夫以永享。慰以玄靈，固本胎息……」

  許淵誦念的平穩，又有法力為助，張揚和五柳老道聽著心裡也越發安穩。

  張揚回頭看著自己陽光下的影子，他與繡娘同源之後，比之前更加清晰的能感知到互相的情緒，他此刻聽著許淵道長所誦念的經文也清晰的感覺到繡娘在迅速平復，那影子中潛藏的躁動悉數歸於平常。

  五柳老道心中跟著誦念，也是驚奇不已，越是在腦海中思索，越知其中韻味，一時之間竟有些著迷。

  一個人喃喃自語道：「這就是道門的底蘊嗎？」

  「果真不是老道這般半路出家的山野貧道能夠揣摩的。」

  小野屯中逐漸起了微風，風兒吹動將小野屯中聚集的臭氣和血腥味緩緩吹散。

  那地上的屍首周邊，一縷縷黑氣升騰消弭，逐漸歸於平和。

  一篇永平經終了，剛經歷一場殺伐的內心便如同洗盡鉛塵煥然一新。

  許淵看著周遭屍首抬手掐印，一道火線在面前平鋪掃過，將諸多屍體盡數火化。

  隨後許淵抬手一招，方正布幡飛落到許淵手裡，輕輕拍一拍幡面下的竹杆，那杆中藏著的豪筆頓時從中飛出。

  袖中一滑，一張空白符紙出現在手中，筆上沒有蘸墨水，但是落在空白符紙上卻呈現如墨一般的黑字。

  三言兩語寫了一封簡告，許淵輕輕折了兩折便將這封簡告放到了赤牙堂主的懷裡，又從旁邊撿來一塊石頭壓在其懷上。

  隨後許淵手中結印，兩人身上業力滾滾，從中摘取兩根髮絲一般的功德金線。

  嚯！比想像中的要多一些。

  許淵面上露出笑容，抬手一指，哭喪道人的屍身迅速沉降消解，不出十息，便再無一丁點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之後，許淵拍拍手上的灰塵看著張揚和五柳老道士道：「走了！」

  「得嘞！」

  五柳老道士異常興奮的回應一聲，隨後快步跟在許淵身後好奇道：「許淵道長，你之前誦念的那篇經文是什麼經？甚是奇妙，老道我可從未聽聞過這般經文。」

  許淵眸子含笑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五柳老道之後便說：「此乃我太平道的永平經，並非什麼不傳之秘，故而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永平經？」

  五柳老道士嘀咕一聲，隨後看著許淵好奇道：「太平道是許淵道長的道門？」

  「正是。」

  許淵微微點頭回應，繼而又說道：「只是我這太平道如今並未立道門，若是要立門，也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畢竟小道我如今也不過鍊氣玄丹，距離合道境還遠著呢！」

  五柳老道聞言眸子就是一驚，低聲道：「那這永平經總不能是道長自己編撰的吧？」

  許淵哈哈一笑道：「五柳道長也太瞧得起我了，我這般年紀能一心一意修行到玄丹境已是不錯，若是還能編撰如此經文，我豈不得是天上仙人臨凡？」

  「這……」

  五柳老道士仔細盯著許淵看了又看瞧了又瞧，隨後一本正經的點頭道：「也不一定不是，說不得道長就是以玩笑的口吻說了實話。」

  許淵神色一怔，眉頭挑眉看向五柳。

  張揚也突兀反應過來驚訝道：「許淵道長，您不會真的是天上的仙人轉世吧！」

  許淵：「……」

  我是轉世沒錯，可的確不是仙人，是凡人。

  換成他前世世界任何一個凡人帶著這太平要術來到此世，成就都不會低，畢竟都是人才。

  許淵搖頭失笑否決，可五柳和張揚心中反而覺得自己可能猜對了，不然這世道哪裡見過一個十七歲青年既成玄丹境，又隨口出大經，想著合道境以後要立道門的？

  有嗎？

  反正眼前此刻是有一個。

  「無論你們信與不信，我這經文是得夢中一位老仙傳授。」

  許淵輕聲說道，五柳老道和張揚連連點頭，異口同聲道：「我信！」

  只是那眼中神色……

  許淵抬手撫額，人心的成見是一座大山，認知也是。

  一旦人心認定了一件事，那這事實如何其實也就不重要了。

  從兩人眼中許淵也得出了他們認定的事實——許淵道長就是仙人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