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觀。

  老道坐著輪椅，在前殿門口望天。

  院子中央是巨大的香爐。

  「師傅。」唐算從大門進來，見到師傅的身影，喊了一聲。

  師傅把視線移到唐算身上，皺起眉頭：「你不好好在山下降妖除魔，跑回來作甚，看為師的笑話嗎？」

  「師傅說的啥話，我這不是回來孝敬你麼，妖魔詭怪又不是我一個人能降服的過來的。」唐算嘿嘿一笑，拎著手裡的包裹就往正殿門口走去。

  師傅看了看自己的腿，搖搖頭，推著輪椅回到正殿裡面。

  觀里的香火不多，如今世界發生變化，山間野外偶爾會發現怪異的影子，就導致人們輕易不出城，都蝸居在城裡面，所以來歸雲觀旅遊的和燒香的人，就減少了九成。

  也讓坐著輪椅的老道士倍感清閒，看起來也有些無聊。

  不然也不會去追兔子玩。

  「師傅，這是麻辣兔頭，我們隊長孝敬您的，」唐算將雙肩大背包放在一處桌桉上，開始將裡面的東西往外拿。

  「陳關河那小子近來可好？」

  「還行吧，」唐算通常對師傅都是報喜不報憂，免得給將近百歲高齡的師傅舔麻煩：「最近隊裡還有些事情要忙，所以他沒過來，說下次過來看您。」

  「你們年輕人做正事，過來看我幹嘛，看我推輪椅好玩麼？」老掌門說道。

  唐算看了看師傅的腿，疑惑道：「師傅，您不是說就是崴腳了嗎，怎麼腿都折了。」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跟你師兄師姐們一個德行，」老掌門推著輪椅來到唐算旁邊，抓起一個密封包裝的麻辣兔頭：「不過你帶回來的東西，為師甚是滿意，兔子什麼的，最可惡了。」

  「那招惹您的兔子哪裡去了，徒兒好給您報仇。」唐算認真說道。

  「瞧不起師傅麼，區區一個小兔妖，師傅兩劍便斬了，要不是老眼昏花，沒瞧見地上的石頭，為師也不會崴了腿。」老掌門撕開麻辣兔頭的包裝，吃了起來。

  崴腳聽過，崴腿就是個新鮮說辭，那分明就是腿折了啊。

  不過唐算還是給師傅留下了一點顏面，師傅好面子，他打小就知道。

  只是師傅雖然年歲大了，可是一身能耐卻不假，隨著靈氣復甦，宗門裡的秘籍他也開始修煉了，水平不低。

  有可能是老年人腿腳不好，骨質疏鬆，一不留神就斷了。

  唐算在旁邊恭敬地伺候師傅吃完兔頭，清理過垃圾，給師傅沏好一壺茶倒上。

  老掌門看著自己最後一個閉門弟子，心裡很是舒坦。

  在所有歸雲觀的弟子裡面，唐算是最得他心的。

  「好徒兒，推師傅去後院。」老掌門飲下一杯茶後，說道。

  唐算便推著師傅往後院去，遇上幾個同門的弟子，打過招呼，便來到了後院。

  最後停留在一個老屋子前面。

  然後老掌門從懷中取出一個鑰匙，示意唐算將門打開。

  對於這扇門，唐算從小就很好奇，只是師傅從來不讓任何人進來，不管他如何撒嬌耍性子，師傅都不帶他進來，為了防止人們進入，還專門加了一把鎖。

  如今師傅主動打開，讓唐算頗為好奇。

  「進去吧。」老掌門示意唐算將他推進屋內。

  門檻過高，唐算只好將師傅連同輪椅一起抬起來放進去。

  屋子不大，裡面有些昏暗。

  老掌門打個響指，周圍的燈盞便呼地一下子燃燒起來，將密閉的屋子照亮了。

  屋子亮起後，唐算能看出來屋子的格局。

  裡面空蕩蕩的，除了一個法相，再無其他。

  他便將注意力集中在法相上，表情先是疑惑，然後是愕然，最後是震驚。

  「師傅，這法相是？」唐算問道。

  「這是咱們師祖的恩人，」老掌門開始講述歸雲觀來歷的故事：「這事太過久遠，只是口口相傳，而且只有掌門才能知曉，」

  「倒不是故事有多神秘，而是這關乎我們宗門的立宗法寶。」

  老掌門神態平和，語氣也平和。

  「那年，我們立宗之祖還是個乞兒，他在一個鎮子裡乞討，本以為一輩子便那樣過去，直到遇見一個人，」

  「餓了三天，他不願偷盜，又不願開口，這樣骨子有著傲氣勁兒的人，註定在那年月餓死，可是那人主動給他吃的，只是老祖僅抓了一把棗子，」

  「吃過棗子，算是有了一點體力，然後那人背刀的身影始終揮之不去，便立志成為一名修士，像那人一樣，給窮人一點希望，」

  「而得到的那把棗子中，老祖留下一顆，風乾後掛在脖子上，留作念想。」

  唐算第一次聽到關于歸雲觀的故事，有些激動，聽得也很認真。

  不過師傅剛才說只有歸雲觀的掌門才需要知道這個事情，那麼不難猜測，師傅是要將掌門之位傳給自己。

  那可不行，歸雲觀雖然不是什麼大宗門，可也算是知名景點，雖然現在沒有遊客了，但是當年的香火錢可是沒少賺。

  突然繼承這樣大的一筆產業，自己還小，根本把握不住。

  而且觀里師兄師姐們，人都很好，能力也都比自己強，他肯定不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師傅，弟子當不了這個掌門，掌門之位要傳給我的話，恐怕會有麻煩。」唐算說出了心裡話。

  老掌門一愣，皺起眉頭。

  「你個孽徒，要造反嗎，為師還活著呢，」老掌門照著唐算的胳膊擰了一下：「這么小就惦記掌門之位。」

  「不是，您剛才不是……」

  「我給你講故事的重點是，咱們老祖當年憑藉一顆棗子悟道，縱橫天下，終入天門，而那顆棗子，便是我歸雲觀的傳承之物，」

  「現在，那顆棗子丟了。」

  老掌門鬍子氣得飄動起來。

  「那您又不說清楚。」唐算委屈道。

  老掌門嘆息一聲，繼續說話：「這凋像，便是當年恩人的樣子，而傳承的棗子，是歸雲觀歷代掌門參悟心法的傳奇之物，便安置在這凋塑的兩指間。」

  唐算再度打量凋像，發現姿勢是伸手給人東西的架勢，右手拇指與食指間有個小空隙，應該就是放傳承之物的地方。

  「這事情，我跟你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都說了，他們都下山去找小偷了，不然你以為觀里為何人這樣少？」師傅說道：

  「還有，為師抓兔子，可不是為了吃哦，而是懷疑那怪兔子偷了咱家的寶貝，」

  「當然了，為了養腿，吃了兔子補補，也說得過去。」

  唐算一副瞭然的表情，表示很贊同師傅的說法。

  兩人離開屋子，唐算鎖門。

  在門關上的時候，他從縫隙里最後瞧一眼凋像。

  「祖師爺跟青川街的梁老闆，也太像了。」他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