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幹什麼的？」

  進門讓人給攔住，上下打量張起銘兩眼。

  那眼神，感覺像是在看賊一樣。

  這年頭來銀行辦理業務，百分之99都是熟面孔。

  基本上，見不著幾個陌生人。

  思維轉變不過來，見著生人就想往外趕。

  張起銘也不惱怒，犯不著跟個保安在這耽誤時間。

  你跟他爭個你死我活，他這一天過的還挺充實，照樣拿他的幾塊工資。

  反倒是自己得生一肚子氣，耽擱寶貴的時間。

  所以，張起銘直接沒搭理他。

  衝著右手邊的姑娘喊道：「你好，同志，我來存錢的。」

  一聽是來存錢的，正打算去吃飯的白秋停下了。

  「你是來存錢的？」

  白秋主動過來，看著張起銘稚嫩的臉……

  有點恍忽！

  這男的，長得也太好看了。

  張起銘把布兜提高到眼前，微笑著拍了拍它：「對，我存錢，五萬。」

  媽呀，笑起來更好看……

  他剛說什麼來著，存錢，五萬？！

  白秋心裡一驚，再看他的眼神里充滿質疑。

  五萬，你在開什麼玩笑。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將最後兩張五毛，用手壓著，白秋心裡早已是驚濤駭浪。

  真的是五萬塊，真是他開舞廳賺來的錢？

  現在，做生意這麼賺錢的嗎？！

  是不是，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早在行長知道，有人來存五萬塊錢現金。

  專程跑下來確定，全程陪同的時候，這錢的來歷就定好了。

  只要有這張『證明』在，誰來它也是『舞廳』合法所得。

  「張先生…我托大叫你一聲小張，你可不要嫌棄。」

  右手被行長緊緊抓著，張起銘倒不覺得尷尬。

  可他真想催催對方，能不能動作快點把事兒先辦了。

  兄dei，趕時間啊！

  「行長，您叫我一聲小張是應該的，咱們這個還要什麼手續？」

  「啊，你看我，哈哈……」

  「身份證明，介紹信，這些都帶了吧？」

  「帶了，在這。」

  「好，白秋，抓緊時間給小張兄弟辦好，千萬不能出紕漏。」

  「好的，領導。」白秋點頭，轉身去登記信息。

  沒有複印機，所有都得靠手寫。

  登記簿上，記錄姓名、來歷，介紹信，蓋章單位，經辦人……

  光是這一套流程，就用了小半個鐘頭。

  存個錢，一個小時還沒辦完。

  好在這時候來銀行的人少得可憐，櫃檯里的其他人故作忙碌。

  偷偷在那打量他，多的就剩時間了。

  「小張啊，國家正在推行身份證，你有時間可以去派出所一趟。

  有了身份證，下次出門辦事就不需要再去調資料，開介紹信了，方便得很。」

  聽到行長說的，張起銘心頭一喜，這就下來了。

  「謝謝行長，回去我就上派出所去看看。」

  「恩，我們國家正迫切需要發展，正是需要像你這樣的青年才俊。

  有什麼需要和困難，用錢方面的，可以隨時來找我。」

  「我們，也是為人民服務的嘛！」行長說著，就忍不住打起官腔。

  這純屬習慣，幾十年都這麼過來的。

  大家都這麼講話，你特立獨行，那就是不合群了。

  而在體制內不合群，是要出大問題的。

  「多謝行長關心，有需要我肯定第一時間想到咱們。」

  張起銘擺出一副，大家自己人，以後多關照的江湖氣。

  這反倒讓領導更肯定他生意人的身份，敢在這時候做生意的。

  學歷、家世、能力，其實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只有一點：膽大。

  沒有豹子膽，嚇都嚇死了，還談什麼做買賣賺大錢。

  又跟行長寒暄一會兒，白秋總算是把手續辦好了。

  中間只有兩頁夾層的存單，就此到了張起銘手裡。

  數了下上面的數字，確認金額沒錯。

  張起銘把存單隨手塞進口袋，再次向兩人道謝告辭。

  「小張，可千萬不能忘了，有事一定要來啊！」

  「一定一定。」再次揮手，張起銘繞過面的上了車。

  吭吭吭~

  車子啟動，繼續向東大街駛去。

  遠遠地看不到車尾巴，行長才收回目光。

  注意到身旁的白秋，出神眺望遠方的樣子。

  行長微笑說道：「怎麼，被他給迷住了。」

  白秋表情一愣，回過神有些難為情道：「行長，我就是好奇。」

  「我也好奇，可這份好奇還是收起來的好。」

  「沒看到車上坐著的姑娘，人家可不比你差。你呀，晚了一步。」

  白秋深深地向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看了眼，什麼也沒說的回到工位。

  可她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這一下午，張起銘全都耗在銀行存款上。

  而且，還沒辦完。

  跑了三家銀行，最後一家到的時候，門已經關了。

  到門口特意喊了兩聲，表示自己要存錢。

  對方還是搖頭向他揮揮手，示意他明天再來。

  張起銘抬頭看了眼，把這家農行營業點拉入黑名單。

  就這個服務意識，你怎麼跟別人爭？

  這次，他帶來45萬，一共要跑9家營業點。

  看來明天一天，也得耽擱在這事兒上。

  「商場都關門了，今天看來沒法逛了。」

  張起銘把車停在民生百貨門口，看著緊閉上鎖的大門表情遺憾。

  「沒關係，辦正事重要。」呂婉瀠特別懂事體貼。

  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存錢，其它都是次要的。

  自己又不是一定要去逛商場，能跟他單獨相處三天就很開心了。

  這麼懂事的呂婉瀠，怎麼讓人不愛。

  回到酒店，張起銘照例把麻袋塞進床底，帶著她再次出門。

  房間白天打掃過了，倒也不怕有人亂闖。

  這時候的飯店，特別是有能力接待外賓的，規矩很嚴。

  今天，張起銘沒帶她去小南門。

  改道炭市街，快到夜市攤的時候。

  前面一小片亮光，吸引兩人的注意。

  徑直過了去夜市攤的巷口，繼續往前走。

  很快張起銘就看到一處熱鬧的『晚市，』地上鋪張紙板，或是拆開的麻袋。

  把貨物放在上面，一字擺開：「今天剛到的發卡，看一看了。」

  「襪子，海城來的襪子，外國人都在穿。」

  「毛巾，又軟又暖和的毛巾，掉毛包賠。」

  「都來看看，南方來的裙子……」

  這短短的兩百米，被各路小販占的滿滿的。

  靠牆的位置，沒有一處是空著的。

  呂婉瀠也控制不住內心的購買慾，那些紙板上放著的發卡。

  就像是巨龍眼中，bulingbuling閃爍的寶石。

  「起銘，你快看，這發卡多漂亮啊！」

  呂婉瀠拿起一枚發卡，貼在耳側比劃著名：「怎麼樣，好不好看？」

  張起銘笑著點頭，「好看，你帶什麼都好看。」

  呂婉瀠心裡美滋滋的，又拿起一枚發卡比劃著名。

  看見倆人穿的挺講究，小商販滿臉笑容的熱情推銷著自己的商品。

  「小伙子，姑娘這麼好看，給她買一個吧！」

  張起銘樂呵道：「這個多少錢？」

  商販手指向前一划拉，道：「這些，五毛錢一個，這邊的，帶珠子的貴，要一塊錢。」

  張起銘點點頭，把剛呂婉瀠比划過的發卡都放在眼前：

  「這些，我都要了。」

  呂婉瀠一聽，忙放下手裡新拿起的發卡，勸說道：「起銘，不要那麼多。」

  張起銘像沒聽見，把她剛放下的又拿過來放在眼前這一堆里：「這個也要了。」

  看見老闆笑開花的臉，張起銘心裡也高興。

  做買賣的生意人越多，大環境和局勢也就越好。

  市場做大了，手裡的錢才能越滾越多。

  十幾個發卡，花了他十一塊五毛錢。

  張起銘要走的時候，老闆還主動多送了個帶珠子的頭繩。

  高興接過，呂婉瀠把頭髮解開。

  用頭繩簡單綁了個馬尾，轉身背對他問：「好看嗎？」

  張起銘只顧點頭道：「好看，特別好看。」

  夜市攤開了家羊肉泡饃，張起銘和呂婉瀠嘗了鮮。

  羊骨和邊角料，大火煨出的羊肉湯。

  掰碎的餅子，用湯冒透，再給裡面加上粉條，木耳碎。

  最後放四片切好的羊肉，澆上一勺油潑辣子，撒點蔥花香菜。

  真香吶！

  擦了擦嘴，張起銘扭頭問道：「吃飽了嗎？」

  呂婉瀠點點頭，摸了摸有點鼓起的小腹。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抓住，張起銘壞笑拉著她走出小店。

  在呂婉瀠隱約意識到什麼的羞澀笑容中，輕聲說道：「吃飽，回去做運動。」

  呂婉瀠嬌羞難耐的把頭埋在胸口，只可惜她的『大氣』有限。

  張起銘看到這一幕，心裡盤算著『是不是給她買點木瓜補補，順便再做做運動，按摩之類的。』

  「1、2、3、4…5、6、7、8……」

  「2、2、3、4…5、6、7、8……」

  「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跟著電視裡的健美操老師蹦蹦跳跳，呂婉瀠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等實在累的跳不動，身體向後一倒躺在床上。

  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心想『不知道起銘辦事順不順利，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而此時的張起銘，正在趕往第四家營業點。

  他想爭取下午三四點前，把錢全部存進銀行。

  這樣，還能留出四個小時陪呂婉瀠到民生百貨逛逛。

  來之前答應過她的事，總不好食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