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柜抹一把額頭上的汗,看着少東家一臉的氣定神閑,還在那裏翻賬本。
心裏也是虛的慌。
做假賬貪墨了銀子?
那不能!
他徐掌柜給徐家幹了一輩子了。
就不是那樣的人。
虛的原因是!
最近紙張價格漲了一成,鋪子裏的生意明顯下降了不少。
讀書人是花費的多!
可是也不是人人都能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多了一成,很多人家要勒緊褲腰帶的。
府城的鴻山書院最近還要舉行考試,招收學生了,外地的不少書生都趕來應考。
誰不想進入鴻山書院啊。
所以正好是他們筆墨鋪子的好時候!
可是這錢不好掙啊。
「少東家!您看要不要和金家商量一下,今年的宣紙價格能不能壓一壓,現在的價錢很多書生都抱怨得很,眼看着生意比對門的凡人齋少了一半。
他們可是進的是江南魏家的宣紙。我找人私下裏打聽了,人家價錢可沒漲價。還是原價,金家這一次是故意的。」
徐掌柜當然知道金家不好打交道,這個金家貪婪自私!
最重要的是不是規矩。
「我們和魏家有舊怨,沒了金家,我們一時半會還找不到新的供貨商,金家就是抓住這一點才敢如此囂張的。」
徐福貴是徐家的少爺,也是少掌柜!這家鋪子是他一夜特意交代給他練練手的。
徐福貴是想着大展宏圖一番的。
可是現在看來大展宏圖沒有了,說不準還要賠錢。
心裏也是惱怒。
窗子外面有人吵開了。
「夥計,你這可不地道,這麼好的宣紙居然不拿出來,這是上等宣紙吧?你賣給我得五兩銀子的宣紙那是什麼貨色啊?這又是什麼貨色?太可恨了。」
「這位相公,您聽我解釋!這紙不是……」
小夥計急得聲音都變了。
「不是什麼?你們是不是店大欺客啊?這不是宣紙?你敢睜着眼睛說瞎話啊?你們大家看看,這麼好的宣紙明明他們家有,就是不拿出來賣,肯定是給那些有錢有勢的富貴人家預備的,這不是欺負人啊。」
「就是!花一樣的錢!給我們的就這麼次,你們是誠心的嗎?讓你們掌柜的出來。」
「對!讓那個掌柜的出來。」
群情激昂。
徐掌柜只能出來了。
這鋪子裏都要翻天了。
「各位!各位,什麼事情?」
徐掌柜一出來,夥計委屈巴巴的上來了,衣領子都被人要扯破了,臉上更是不知道被誰懟了一拳。
烏眼青。
「掌柜的!他們不講理!這些紙是這位小姑娘帶來的讓送給您瞧瞧的,他們就非要說我以次充好,差一點沒把我吃了。」
夥計真是冤枉啊。
他拿着紙根本就沒走出去兩步遠就被人堵在這裏了。
被這麼多人圍攻,他不光臉上中招了。
那些書生太陰了,他身上還不知道被誰打了好幾拳呢。
疼著呢。
可憐巴巴把手裏的紙張遞上去。
因為一陣哄搶,紙張被他握成了皺皺巴巴,還有不少撕裂了。
可是不妨礙徐掌柜眼前一亮。
拿着紙的手指頭顫顫巍巍,哆了哆嗦。
上等宣紙。
其他人不幹了,「徐掌柜!你說句公道話,你們家的上等宣紙不就是這個價,可是比起你手裏的紙!那差的太遠了吧?」
「就是!徐掌柜給我們一個交代!不然沒完。」
「各位!各位,這紙真不是我們徐記筆墨鋪子的,不過相信不出兩日就可以讓大家買到這樣的好東西,一分價錢一分貨,這種宣紙五兩銀子一刀說不過去的,各位還是稍安勿躁的好。
都散了吧,散了吧,明天可以來看看。」
徐掌柜好說歹說把人勸走了。
才問夥計。
「這紙是誰帶來的?」
他又不是瞎子。
這種宣紙人家工藝精湛!
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而且紙質細膩,厚薄均勻,看的出來做紙的師傅是個厲害的人。
他可不知道在洪城還有這樣手段的紙坊!
他們周圍不少紙坊!
可是能做到這種手段的可不多。
夥計急忙指了指王小青他們一行人,其他人都走的走,散的散,他們幾個人自然很明顯。
「就是那個小兄弟。」
徐掌柜急忙上前。
「幾位裏面請,咱們還是在裏面談的好。裏面清靜。」
拱手把幾位讓進去,一點都沒把王小青放在眼裏。
估摸著做主的肯定是這幾位,這個小子應該是和爹出來湊數的。
韓大志看一眼王小青,這閨女他一路看過來,能看出來,是個心胸開闊的人。
這個時候,他自然要撐起場面。
沒看到王鵬舉已經蔫眉耷腦的,有點束手束腳。
還不是因為看見掌柜的氣勢上,心裏就低人一等。
這見過世面和沒見過世面,完全不一樣。
「掌柜的請!」
斜眼一瞅王小青!
這閨女果然目光里都是滿意。
王小青不是不能談生意,可是年紀擺在那裏。
再說了總不能次次都是她一個姑娘家家的拋頭露面啊。
每次她都得女扮男裝,現在村裏的趙老三他們還不知道她是女孩子呢。
總要鍛煉自己大伯他們上。
現在看起來,韓大志能夠擔當這個責任。
每個人的能力不一樣。
交際手腕還是要韓大志這樣的人才行。
幾個人落座,夥計已經端上來招待貴客的點心和茶水。
王小青心不在焉的嘗了一塊。
甜的要膩死個人。
這是打死賣糖的了。
咬了一小口,面前吃完自己手裏的點心就不再拿了。
「這位怎麼稱呼?在下是徐記筆墨鋪子的掌柜的,姓徐。」
徐掌柜冷眼一打量就發現不對了。
這幾位和一般人還真不一樣。
就說那個小小子,看着沒見過世面,上來就拿了一塊點心!
可是人家細嚼慢咽的,不說多有吃相!
可是絕對不會狼吞虎咽。
吃了一塊就住嘴了。
明顯是家裏家教很嚴格,才能培養出來這樣的人。
兩個男人,一個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畏首畏尾的,眼光也不敢四處打量,明顯是心裏發怵。
可是自己對面這一位,就不一樣了。
眼神鎮定,不卑不亢,一點都不會因為他們換了雅間就有什麼拘束。
那樣的人肯定有些來歷,起碼是見過世面的人。
「徐掌柜,我姓韓,這位是我們紙坊的大掌柜姓王,我們這一次來就是為了讓徐掌柜看看我們手裏的紙張的成色,要是徐掌柜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合作。」
韓大志落落大方!還特意把王鵬舉推到前面來。
無論怎麼樣!王鵬舉都擔得起紙坊掌柜的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