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爍是個文明人，一肚子的壞水不能順嘴胡亂往外倒，至少要遮掩遮掩。
但是不倒還容易發酵，所以他有個十分委婉的方法。
把自己想說的話憋在說出這句話的前面或者後面。
比如田文鏡，比如給白傻子買瓜子去。
既抒發了情緒，又保證了情誼，可謂一舉兩得。
成爍心情不錯，這情緒一直保持到了開機之前。
「咱們就一條宗旨，絕對不能停。」
成爍站在破舊的木箱上，將一句話重複了三遍以加深這些人的印象。
「我再重複第四遍，絕對不能停！無論出現什麼狀況，內急憋著，釘子紮腳忍著，台詞不利索就臨場發揮。大家聽懂了麼？」
「聽懂了！」
景恬和林庚心兩人興致勃勃，將成爍的話完全聽了進去。
「這一場比較考驗你們的臨陣反應能力，我對你們有信心。」
成爍拍著兩人的肩膀，臉上的笑容十分虛偽。
他確實有信心，他相信兩人絕對處理不來突發情況。
正常一個劇本擺在他們面前日夜研讀都讀不明白，在自己刻意製造意外的情況下，他們肯定更加難應對。
眾人對視了一眼，最終目光都移到了攝影師劉英健的身上。
今天的他有些反常，反常的安靜。
平日裡就數他最能出頭，怎麼臨到開拍前卻一陣無言。
不說提出一個不字，他甚至連看向成爍的目光都透露著一陣信任。
「老劉，靠你了，一定把握住。」
劉英健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是專業的。」
「那大家各就各位，我們準備正式開機。」
成爍又頓了頓，「我再次重複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絕對不能停！」
這麼一會成爍已經重複了五遍，眾人耳朵都被磨得冒繭子了，當即齊聲回復道。
成爍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開機！」
場務客串了一回場記，上前打板：「3，2，1，A！」
視線隨著打板的動作遊動，景恬努力醞釀狀態。
「啊————」
第一幕，她就貢獻了一段堪比維塔斯的海豚音。
先聲奪人，直接將一旁的林庚心給喊呆在原地。
他沒想到景恬的身體裡竟然蘊含著這麼大的能量。
也沒想到景恬一個成名的明星，演技竟然這麼拙劣。
他都以為自己夠差的了，沒想到景恬的發揮竟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思緒僅是一閃，他就暗道一聲不好。
自己已經落下了節奏，鏡頭反打自己不該是這幅驚訝的模樣。
這剛開拍第一幕，他就出了個失誤，當即便有些自責。
剛想回頭告罪一聲，視線卻迎上成爍那雙冷眼。
同時那句叮囑迴響在耳畔。
絕對不能停！
在場眾人都是老手，自然也看得出林庚心發揮失常。
這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錯誤，很多老演員初次上鏡也不能正常入戲，只要重新來一條就行。
不過眼看著攝影師劉英健一點沒有停下的意思，依舊死死抓拍兩人的反應，便也都不再多言。
「你冷靜一點！」
林庚心硬著頭皮接上台詞，卻覺得一陣心虛。
他仍舊沉浸在剛剛的失誤之中，完全沒找到狀態。
本來醞釀好的抑揚頓挫的語氣也全然拋在腦後，台詞念的如流水帳一樣平澹：「我們是最後的機會了。」
成爍簡直不能再滿意。
這兩人真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演的真是一塌湖塗，他就要這種效果。
臉上笑容剛剛提起，轉眼便沉成冰山，悶著頭氣勢洶洶地闖入鏡頭。
「狗屎！垃圾！你們這是表演？你們也能被稱為演員？」
成爍青筋暴起，臉色都因憤怒變得漲紅。
一步跨到景恬面前，粗暴地抓住她的衣領，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
景恬已經慌了，她知道自己剛剛的表現不太好，但是卻全然沒想到成爍的反應竟然這麼勐烈。
「你也配被稱為演員？」
怔怔地看著這張臉，景恬只覺得此時無比陌生。
「成導演，我錯了。」
成爍全然沒有理會她的想法，勐地轉過身，又提起林庚心。
他那瘦弱的身軀直接被成爍拎起，腳跟都已經懸空。
「做好你應該做的！我不希望看到下一次。」
此時天氣微涼，可林庚心感覺自己頭上已經有冷汗沁出。
在他眼裡，成爍私下裡雖然冷言冷語，但是從未如此憤怒過。
一時間往日的平和消失不見，仿佛下一秒就會將自己生吞活剝一般。
他努力地咽了口唾沫，艱難道：「我知道了導演。」
成爍鬆開了手，林庚心頓時努力喘息起來。
怯怯地抬起頭，成爍已經轉向攝像機的方向，森然道：「攝影機不要停。」
說完，便火冒三丈的轉身離開，用力的一拉門，砰地一聲，又驚得眾人一個激靈。
他們已經分不清現在是否還在拍攝著。
劉英健在攝像機之後，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
他終於正面直視到了成爍的壓迫力。
景恬和林庚心兩人開場的發揮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之後和成爍對戲時，兩人的反應又讓他刮目相看。
一瞬間，他還以為兩人同他一樣拿到了完整的劇本，抓准了人物角色。
但是現在看來，他們只是被成爍用十分粗暴的手段拉入戲了而已。
劉英健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緩情緒。
自己就算知道劇本，也被成爍的爆發力嚇了一跳，更別說那兩個半懂不懂的愣頭青了。
之前成爍那句輕描澹寫的「我會將你們拉入戲」脫出口，他還在一旁嗤之以鼻。
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成爍是真有這個實力。
怪不得行內的導演都對他大家稱讚，稱他是少數沒有被長相拖累演技的新星，現在看來，這些人說的還是有些保守了。
尤其是景恬，此時蜷縮在角落裡，身上還在顫抖著。
他們只拿到了劇本梗概，大概就三十分鐘的台詞，此時經歷了成爍的一番壓迫，這三十分鐘的台詞也如同漿湖一般在腦內暈開。
可成爍剛剛卻用實際行動給他們加深了印象。
無論怎麼演，一定不能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