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爍，我這麼演行麼？」

  戲份已經到了虞姬項羽自刎的段落，劉一茜還像往常一樣走了一遍戲，再向成爍確認著。

  成爍搖了搖頭，「你的狀態不對。」

  「狀態不對？」

  劉一茜坐了下來，雙手撐在地面上，「先哭，堅強，然後捅刀子，痛苦，哀傷，回憶，釋然。」

  她說的頭頭是道，可眼睛還在望著成爍，期待著他的反駁。

  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定式，從入組第一次合作開始，她已經慢慢的適應了這種表演的節奏。

  「死的那段有些不太好。」

  「我之前都是這麼死的啊。」

  劉一茜眨巴眨巴眼睛，「就是痛苦一閃即逝，然後想要說話又說不出口的感覺。」

  成爍嘆了口氣，「一看你就沒死過。」

  劉一茜翻了個白眼，「你死過？」

  「別打岔。」成爍橫了她一眼。

  「好好好。」劉一茜捂嘴輕笑，「請成老師給我死一個看看。」

  「其實有一門邪道似的表演流派，提倡情緒和內容的絕對分離，只動肌肉，不動感情。」

  劉一茜閉著眼睛晃著腦袋冥想了一陣，大抵明白了成爍的想法。

  這思路就是一個演員對於肌肉有絕對的控制力，假如表演悲傷的橋段，就動用悲傷所需要調動的肌肉群。

  心情古井無波，但是還能惟妙惟肖的將這種狀態表達出來。

  說的很玄乎，但是哪有人有這樣的控制力。

  「你從哪聽說的這種邪道？」

  成爍坦言道：「我瞎編的。」

  劉一茜已經能做到對於成爍滿嘴跑火車視而不見，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桉，她反倒輕笑了起來，似嗔似笑地糯糯道：「就會湖弄我。」

  見她這姿態，成爍不由得清了清嗓，定了定神，「但是我想表達的東西你要明白，雖說心情能引導觀眾，但是落到實處的還是符合客觀事實。」

  劉一茜很多的表演都兼顧到了唯美，死也死的有范。

  但這就讓人抓到了演技不足的把柄。

  「從醫學的角度，死之前要經歷下頜式呼吸這個階段。」

  來了來了，到了我最愛聽的無用知識瞎扯澹環節了。

  劉一茜連忙正了正坐姿，從鴨子坐的狀態收起腿，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她就愛聽這些沒有用但是十分有趣的東西。

  「那麼成老師，什麼是下頜式呼吸呢？」

  「就是人快死的時候，胸口已經沒有力氣了，所以呼吸的時候胸口不會再鼓動，而是下頜不斷開張。」成爍點了點下巴，「你見過魚離開水的樣子吧？」

  「這個我還是見過的。」

  「真了不起！」成爍贊了一聲。

  劉一茜十分受用，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就這麼演唄，你別嘎一下就死了，撞我懷裡然後擺POSE，你需要一個讓觀眾留戀的過程。」

  成爍循循善誘，這姑娘好像不太清楚怎麼將自己美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就像花朵枯萎，是一步步凋零，一片一片的掉落下來，而不是呼啦一下死絕了。」

  「哈哈哈。」劉一茜笑的樂不可支，「嘎一下就死了，你說話好逗啊。」

  成爍拍了拍地面，如同一個老師用教鞭拍著黑板一樣。

  劉一茜立馬收攏笑容，「好的成老師，我就表演死魚！」

  他倆這你一言我一語，中間夾雜著嗔怪打鬧，不時還帶著笑容，讓李人港看的實在牙磣。

  眼看兩人停了下來，他終於逮著當口敲了敲鏡頭，沒好氣道：「兩位準備好了麼？」

  他也實在無奈，這兩位都是票房靈藥，他真得罪不起。

  成爍憑著自身能力，讓《歲月神偷》在內地多賣了兩千多萬。

  劉一茜更別說了，她這名字掛出去就能吸引不少人觀影。

  再說整個劇組暮氣沉沉，除了他倆，真就沒有什麼生氣了。

  他雖然不滿，但是看他們不耽誤進度，也樂得如此。

  只是老這麼放縱，也不免影響自己身為導演的威儀。

  他擺著臉，成爍兩人也十分給面子，拽著劉一茜的皓腕將她拉起來，劉一茜則順勢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向李人港那比出一個OK的手勢。

  「我準備好了。」

  劉一茜揉搓著臉頰，鬆弛口腔：「我就照你說的演了。」

  「好，道具組準備！」

  隨著李人港一聲令下，鼓風機吹動，炎炎夏日裡出現片片雪花。

  形態確實十分像，不過這味道也屬實有些膩人。

  「好臭啊。」

  劉一茜扇了扇鼻子，「這是什麼雪？」

  「化肥。」成爍捏著鼻子，也一臉嫌棄。

  拍下雪戲份時用自然天氣的較少，現在盛夏時節更是不太可能。

  一般拍戲時用到的雪都是人工的，雪花機里放點雪花機油就能呈現出下雪的效果。

  但是用化肥的也有，比如《甄嬛傳》中的雪景，就是用化肥灑出來的。

  這樣的「雪」顆粒飽滿，擬真性很強，相比造雪機出來的效果優點是不會輕易化掉。

  但是缺點也顯而易見，劉一茜扇了扇鼻子，她表現的有些糾結。

  一方面很想在眾多工作人員面前表現出自己女強人的一面，又十分想吐槽一下這難捱的氣味。

  她抿了抿嘴，呸了兩聲，附在成爍耳邊，輕聲道：「我好想進了養雞場。」

  「快開始吧，早拍完早完事。」

  「3，2，1，a！」

  劉一茜呼出一口氣，開始表演起來，「我騙了他，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一柄刀子插在她的肋間，聲音漸弱。

  她情緒給的很好，成爍也無縫接了過來。

  生離死別之間的溫情展露無遺，成爍臉上流露出釋然的笑容。

  輕輕將她攬在懷裡，「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攝像機給了劉一茜的特寫，這一段才是她這個角色升華的所在。

  痛苦、哀傷、解脫，臉上如跑馬燈一般閃過諸多情緒，最終歸於坦然。

  情緒表達完，她也沒忘記成爍的教誨。

  下頜式呼吸。

  她努力張開嘴

  臉上順勢浮現出一絲苦色，倒不是情緒到了，而是那化肥雪花掉進了嘴裡。

  而且隨著她不斷地下頜式呼吸，進嘴的雪花越來越多。

  好臭，她努力想回到角色中，但無奈生理上的干預還是讓她眉毛都擰出水來。

  「哈哈哈。」

  成爍看著她一臉苦相，實在是沒繃住笑出了聲。

  「卡！」

  李人港聲音落下，劉一茜立馬呸呸呸的妄圖吐出嘴裡的味道。

  旋即怒視成爍，粉拳如連珠炮一般打在他身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我好不容易忍住的，都怪你，不行，你也得嘗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