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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嶗山道士:開局背刺師尊 - 第三十二章,新夢(上)字體大小: A+
     
      窗外繁星點點,夜色蒙蒙,顧軒才閉上眼睛沒多久,旋即又墜入一片更深層的夢魘之種。

      那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周圍景色蔥蔥鬱郁,引人入勝,他的意識卻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身處夢境之中。

      畫樓,垂柳,野鴨,

      碼頭,運河,沒有人家。

      夕陽西下,萬籟俱寂,湧入耳簾的惟有那一直響個不停的潺潺流水聲。

      顧軒站在船頭悠悠眺望,這處地界河道甚是寬敞,水流舒緩。

      放眼望去,河道兩岸的茫茫暮色中,皆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的小鎮水鄉盛景。

      忽的。

      借著碼頭兩側畫樓中打出來的燈光,顧軒瞧見前方垂進河面的柳條之下,有個背負行囊的年輕女子赫然站定。

      這女子瞧著十七八九上下,容貌秀美,光那一身華美的服飾和頭釵也能瞧出不是尋常船家的兒女。

      只見她揮手間滿臉的焦急慌張,不時踮起腳瞧向顧軒乘坐的這艘小船,應該也是個想要搭船的過往行人。

      正在拍水搖漿的船家瞧了眼顧軒,略帶歉意道:

      「天色已晚,看這女子等的焦急,沒準家裡出了什麼要緊事得趕過去,客官您要是不介意,容小老兒撈個快錢,順路稍她一程可好?」

      顧軒點了點頭,表示船家自行方便即可,反正一路上搭乘這艘船的又不止他一人,既不是包船,自然也沒阻止人家掙外快的道理。

      兩人扯著閒話交談間,船家已經撐起長蒿調轉了船頭。

      尚未行至碼頭跟前,便聽見那女子以手捂嘴做擴音狀,提聲喝道:

      「多謝船家掉頭,敢問這條船是去往何處的,能否捎帶奴家一程?」

      船家等插穩了長蒿,同樣高聲喝道:

      「空船方便,娘子儘管上來就行,咋這船是遇岸就靠,沒個說定的去處。」

      「那就好,拙夫前些日子幫人修船跌折了小腿,奴家本是回娘家探親,收到信後在此苦等多時,還好有您這艘夜船航行。」

      船家聽她說罷笑意滿面,等到靠近岸邊,從船艙中尋了條踏板搭在河堤上,握著年輕女子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將她給接到了船上。

      都說十七八的女孩姿容初成,最是可人不過。

      這活了三十郎當歲還是個老光棍的船夫與她肌膚相貼間更覺心猿意馬,好似連河面上襲來的冷風都轉為了柔柔春風,吹的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莫名笑意。

      等到女子站定在船頭,船夫邊撐著長蒿調整方向,邊殷切邀她去船艙中避風。

      怎料那女子卻是腳底生根般,也學顧軒直愣愣立在船頭,任他說的天花亂墜就是不肯去到艙內。

      船夫也是無奈,只得撐漿划水,邊將小船引入更深的夜色,邊絮絮叨叨的說些葷話來挑逗這年輕女子。

      一會兒是什麼『要知好與好,姑娘和大嫂,全身都相同,圈兒獨不同』。

      一會兒又是什麼『要說枕頭好不好,水上的船兒,陸上的床兒,地上用在頭上,水上用在腰上』之類,俱是些不堪入耳的腌臢話語。

      那年輕女子起先也不搭話,只拉著個臉不願同他計較。

      可眼瞧著船家越說越來勁,越說越露骨,也不由忍無可忍,抬腳跺了跺舢板,惱道:

      「你這下流胚子好不曉道理,奴家與你萍水相逢,只欲搭船而已,再要這般滿口靡靡,上岸定要搞知官家,治你個割舌的肉刑不可!」

      那船家從她話音里隱隱聽出了有恃無恐的意思,估摸著人家夫君應該是官面上的人物。

      他自知無趣也不敢再行輕薄之舉,從船艙里喊醒同伴前來換班,

      自己則是抱出個七弦瑤琴坐在船首橫於膝上撥彈起來,如鳴佩環絲絲縷縷縈繞在河面之上,權當是聊解心中煩悶。

      這船家乾的雖說是那搖櫓催舟的營生,一手琴技卻出神入化,琴音尚輕,卻聽的那年輕女子滿臉驚異,訝然看向船首。

      船家瞥見那女子因他琴音而露出了幾分歡愉,當即更是傾盡所學,連奏了一曲名噪天下的《陽關三疊》出來。

      顧軒見他操琴的技藝勝過搖櫓真不知幾籌,時下頁已明白過來。

      這船家哪是想撈個半道載人的快錢,分明是瞧見人家女子生的可人,欲做那夜下偷腥,見不得光的營生。

      只是姑娘著實稱得上一句『瘦高白秀幼』,他卻沒那沒西門大官人『潘驢鄧小閒』的本事,也只能用裊裊琴音來撩動人家芳心。

      果然,不消多時那年輕女子就已經沉迷在了這首被船家刻意彈撥出的《陽關三疊》之中。

      聽得直叫一個美目燦然,心迷神醉,連十指都不由跟著琴聲虛擺了起來。

      俄頃,一曲即罷。

      船家見裊裊琴音已經達到了預期效果,也沒了先前放形浪骸的下流模樣,整肅衣冠起身朝年輕女子施了一禮,以手拂琴道:

      「某家卻是獻醜了,瞧娘子剛才的模樣,應該也是個通曉音律的?」

      年輕女子忙側身復還一禮,收起先前的輕視,羞赫道:

      「船家琴音動人心弦,奴家也曾跟著自家夫君學過些音律,方才聽得如此妙曲多有失態,還望勿要見怪才好。」

      「原來娘子也善琴道!」

      那船家大驚失色,故意擺出一副意料之外的神色,雙手持琴躬身遞給年輕女子,道:

      「可否向娘子請教一番,也好相合了伯牙子期之美談?」

      那年輕女子大概是叫他一曲給勾動了心緒,時下技癢難當,眼中雖有些許猶疑,卻還是見獵心喜接過了瑤琴。

      她也不言語,盤坐在船首做個起手式拂過琴弦,旋即一首《二妃思舜》的古琴曲便幽幽響徹河面。

      可能小船不時搖擺的緣故,初聽時猶帶生澀。

      慢慢的,琴音急轉直上。

      時而舒緩如珠玉落盤,時而急越似飛瀑四濺,驀然又變作了個低回如呢喃細語的悠然婉轉。

      再叫這運河上的夜風一吹,落入幾人耳中之時好似有一汪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到了幽幽夜色之中。

      就連顧軒這種不通音律的驢耳朵,也覺得她一首曲子將舜帝二妃那:

      「落花落葉亂紛紛,終日思君不見君,腸斷斷腸腸欲斷,淚痕痕上更添痕」的悽苦悲涼給彈奏的淋漓盡致。

      一曲即罷,年輕女子也不知是因為這首曲子所含的相思神意,還是因為頭一回在外人面前操琴的緣故,鵝蛋似的臉上竟是升起了一層緋紅。

      頓時把那船家給瞧的魂不守舍,連連讚嘆道:

      「姑娘真乃天人也,如此妙曲幾人可曾有緣得聞,想來比起文君之技也是不遑多讓!」

      年紀女子被他一語說的更覺羞澀,眸光瀲灩看向船家,笑道:

      「卓文君的琴音確實不曾聽過,不過奴家今日倒像是瞧見了司馬相如的款款深情。」

      她一語說罷,好像覺得這種話頗有曖昧暗示之意,臉上潮紅一下子猶勝先前,直直漫上了耳根處。

      或許這年輕女子本就不是什麼貞潔烈女,又經船家一番步步為營的算計,當即就卸下了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偽裝。

      她也不再拒絕船家的邀請,施施然同他鑽進船艙對坐而語。

      兩人愈聊愈覺投機,不消多久,竟是給人幾分知音相見恨晚的意思來。

      這下倒是將正在催船搖櫓的船夫同伴和顧軒這個客人給晾在了舢板上,兩雙眼睛瞧著河面上不知何時滲出的霧氣,面面相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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