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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敵發現我是魅魔後 - 第53章 鹽與糖心字體大小: A+
     
      「……蘭斯?」

      路加爬起身, 看到了痛苦地弓著背的銀髮騎士。

      「蘭斯!」

      他連忙下床,扶起蘭斯。蘭斯身體像張弓般繃緊,皮膚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汗水, 銀髮垂在臉畔, 看不清神情。

      在路加觸碰到他之後, 他才強迫自己放鬆了身體, 向路加輕輕笑了一下。

      儘管蘭斯在盡力隱藏自己, 路加還是發現他的眼白邊緣布滿了紅血絲。

      「你怎麼了?」路加急急。

      蘭斯無法作出回應。

      他疼得嘴唇顫抖,剛才淺淺的一笑,已經用盡了他的全部力氣。

      他嘴唇一動, 血就順著唇邊涌了出來,淌進脖頸。

      路加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從未見過蘭斯這麼狼狽的模樣。

      蘭斯總把從容強大的一面展示給他看, 就像鏡子的正面一般永遠光亮地照出他的身影,背面早已爬滿繁雜的裂痕。

      而現在,鏡子終於不堪重負,碎裂在他眼前,劃傷了他的手。

      路加只記得自己陷入了夢神詛咒的迷障, 痛苦萬分。失去意識前,他動用了他們之間的契約來呼喚蘭斯,後來有人護住了他, 還對他說了什麼話。

      那想必就是蘭斯。

      蘭斯替他受了傷,受著苦。

      「對不起……對不起。」他啞聲。

      蘭斯張口想安慰他,一張口, 又是大量鮮血湧出。

      路加顫抖著掰開他的嘴,發現蘭斯的舌頭幾乎被他自己咬斷了,上面遍布著齒痕,鮮血就是從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中流出來的。

      「你是……在疼嗎?」他想到了一個不可能的答案。

      蘭斯眼睫輕顫, 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是的。

      路加狠狠咬牙。

      他不知為什麼一直沒有痛覺的蘭斯,會突然疼到這個地步……疼痛到咬斷了自己的舌頭而不自知。

      「不要咬,那裡還有舌頭,咬了會壞。」

      他也不知自己混亂地說了些什麼,邊說邊把自己的手指塞了進去,好像這樣

      就能阻止蘭斯傷害舌頭。

      在少年將手指伸進去之後,染滿了人血的牙齒忽然就乖乖地不動了,溫柔地含著它。

      路加艱難地把蘭斯半拖半抱到床上,扯開他的衣服,試圖尋找到傷口,但一無所獲。

      「……只是疼,很疼,對嗎?」

      蘭斯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胸膛劇烈起伏,遍布著細密的汗珠,眼白髮紅,瞳孔卻是蒼翠色的溫柔。

      望著那雙眼睛,路加的視野漸漸模糊了。

      他別過臉,嗓音沙啞:「可能還有你察覺不到的地方生了病。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找醫生。」

      他衝出房門,奔到蘭斯視野之外的地方,才抬起袖口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同樣的,離開了路加的視線之後,蘭斯強忍許久,俊美的五官疼得猙獰起來。

      夢神詛咒說過,他在替殿下承受疼痛。

      之前殿下竟然在遭受這樣的折磨嗎?

      一想到殿下也受過這樣的苦,而自己前卻絲毫感受不到,他便心痛如絞。

      小教堂里。

      病床只布置了一半,就因為突如其來的神跡而永遠擱置了。

      艾麗莎修女跟隨小修女來到小教堂,並沒有看到本該在那裡的蘭斯,倒是碰到了塞西爾伯爵。

      領主大人看起來有些精神恍惚,也確實如小修女所說,糾纏塞西爾伯爵的瘟疫已經完全消失了。

      「聽說蘭斯剛才在和你一起勞動,大人知他現在去哪裡了嗎?」艾麗莎修女問。

      塞西爾伯爵的眼神有一瞬間猶疑:「我不知。或許去其他地方了吧。」

      艾麗莎修女還要再問,忽見塞西爾伯爵的目光飄到了小教堂的門口。

      她回頭,只看到了一個金髮少年匆匆離去的背影。

      「那想必就是小王子殿下了吧。」

      只是……轉瞬即逝間她看到的側臉,怎麼感覺有些眼熟?

      路加帶著通曉醫術的修女匆匆返回臥室。

      「他的身體很健康,殿下不必擔心。」修女在初步檢查後下了

      結論,「這或許是精神上的疼痛所致。」

      「怎麼做才能緩解這種疼痛呢?」路加問。

      「誦讀經書是讓心靈回歸平靜的最佳方法,」修女說,「不過我想,有親近的人陪伴在他身邊,更能安慰到他的靈魂。」

      親近的人……

      路加不太確定地將自己的手放在那隻緊攥的拳頭上,感受到手掌下痙攣的青筋和血管逐漸舒緩下來。

      最後那隻手動了動,翻了過來,反而將路加的手握在掌心。

      蘭斯朝他輕輕笑了一下。

      這麼做有用。

      路加眼中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仔細回憶,自己生病受傷或者難過的時候,都會做些什麼調節心情?

      或許是糖和奶油——如果是蘭斯做的小蛋糕會更好。

      「還有蜂蜜糖嗎?」他詢問修女。

      「有……對了,」小修女壓低了嗓音,悄聲:「半年前瑪利亞姐姐從南方的商人那裡買了一小盒白糖,我們過生日做蛋糕的時候才會用一點。還是拿白糖泡糖水吧。」

      「有勞了。」路加滿懷謝意地說,「以後這裡會有用不完的白糖。」

      小修女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路加和蘭斯兩人,靜謐得仿佛能聽到落雪的聲音。

      蘭斯輕緩地摩|挲他的手,直到十指相交。

      路加的食指沾了他口腔里的血,血跡乾涸凝固在食指上,有些發澀;其它四根手指則緊貼著蘭斯的皮膚,溫涼柔軟。

      那細膩的觸感讓路加有些發抖。

      「我……」他開口,猶豫著不知說什麼最好,「你說過,我唱歌會讓你舒服,那句話還作數嗎?」

      蘭斯眨眼。

      路加緊張地輕咳一聲,哼唱起了曲子。

      他望著他們交握的手,然後一點點向上游弋,最後對上了蘭斯的眼睛。

      蘭斯的視線總是在他身上,他向來不太在意……但不知為何,現在的視線有些讓他手足無措。

      路加腦海中充斥著雜亂的線條,口中隨心哼唱的曲子也慢慢停了下來。

      「

      很好聽。」蘭斯用艱澀的嗓音。

      他已經能說出正常的句子了。

      路加驚喜:「你好些了?」

      「慢慢可以適應。」蘭斯反而安慰他,「這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殿下剛剛哼的童謠,叫什麼名字?」

      路加回想了一下,發現那首曲子很怪。

      怪就怪在,他從不記得自己何時何處聽過這樣的曲子,意識清晰的時候,也不會想起這樣的曲調。

      這首童謠好像深深烙印在這具身體嬰兒時期的記憶里,只有在不經意的時候,才會流露而出。

      路加腦海中短暫地划過一副畫面。

      好像是一個女人,一邊用手指撥弄著年幼的他,一邊哼唱這首童謠,銀色長髮垂下來,被他握在手心裡玩。

      ——她有一雙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紫色眼睛。

      「我不知。」路加有些迷茫。

      在他輕輕吐出這句話時,有什麼東西撲了一下窗戶,然後撲稜稜地飛走了。

      「那就不要想了。」蘭斯笑著注視他,捏了捏他的手。

      路加臉頰有些發熱。

      他目光躲閃:「可以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嗎?」

      嗓音軟軟的,驕傲的小獅子向人露出肚皮,發出不是命令而是懇求的聲音。

      「為什麼?」蘭斯目光直白,「我一直是這樣做的。」

      「不一樣。」路加,「……算了。」

      他也不清楚,到底有什麼不一樣了。

      正在這時,門邊有人輕咳一聲。

      「方便嗎?」小修女端著糖水,大眼睛一眨一眨。

      路加總感覺她在做某種曖|昧的暗示。

      「當然。」他秒速正襟危坐。

      送完了糖水,小修女說了句「不打擾你們啦」就離開了房間,還體貼地帶上了房門。

      路加抱著杯子嘟囔:「她的態度好奇怪,又沒什麼……」

      蘭斯笑而不語。

      路加剛想將糖水交給蘭斯,又見到蘭斯頸側青筋一跳一跳,顯然還很疼。

      他雖然不知

      怎麼照顧生病的人,卻知蘭斯這個狀態肯定拿不穩水杯。

      「我來餵你吧。」他主動。

      「辛苦殿下。」蘭斯乖乖地說。

      他半臥半靠在床頭,銀色長髮蔓在枕邊,如同精雕細琢的蛛絲,也像其它更美好華麗的工藝品。

      路加將糖水杯遞到這尊像工藝品一般的人口邊,笨拙地傾斜杯身,一點點餵給他。

      蘭斯的唇被糖水染濕,逐漸紅艷起來。

      路加本來在專心致志地觀察水位,目光不由自主就從糖水移到了旁邊的薄唇,再然後是眉目……

      忽然間手心一陣輕癢,蘭斯的手指勾著他的掌心,眼神似笑非笑。

      ——就好像逮到他在偷窺一樣。

      路加一驚,沒拿穩水杯,潑了蘭斯一身。

      「……」

      他有些呆滯地看著一身狼藉的濕身美人。

      「我不是有意的。」路加輕聲解釋了一句。

      然後他轉念一想,自己盯著蘭斯看又怎麼了?反正蘭斯是他的所有物,當然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有什麼可心虛的?

      他頓時理直氣壯:「還不是因為你突然摸我的手。」

      他一邊抱怨一邊抽出胸口的巾帕,湊過去半跪在床邊,擦拭蘭斯脖子上的水跡。

      離得近了,他又忍不住想,蘭斯脖子也是一樣的好看。

      就是這樣漂亮的脖子,被變成魅魔的他咬過很多次,留下斑駁的紅色齒印。

      想像著鮮血的甜味,他似乎在蘭斯皮膚表面聞到了什麼其它奇怪的味……?

      路加好奇,不由輕聳著鼻尖,越湊越近。

      他完全不知,自己幾乎完全落在了蘭斯懷裡。

      直到他左手拿著的水杯,再一次潑出了水。

      路加驚覺,一陣羞惱。

      平時感覺蘭斯服侍他總是那麼輕而易舉,好像是什麼順手拈來的事。輪到他自己,怎麼就頻頻出岔子呢?

      這樣想來,阿芙拉平時抱怨他幹活笨手笨腳,好像是真的……

      服侍貴族,真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路加心下

      論判。

      他簡單粗暴地將巾帕塞在蘭斯脖子裡,然後面無表情地將杯子懟在蘭斯唇邊,逼他快速喝掉。

      蘭斯仍是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路加又慢慢臉熱起來,心臟像花瓣合攏般一點點縮緊。

      他不懂自己這是怎麼了。

      「我去送杯子。」他攥著水杯說。

      其實是藉口去洗把臉,冷靜思考一下。

      即便是盥洗室里模糊不清的銅鏡,也照出了路加臉上的紅暈。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懷疑這是否是夢神詛咒留下的後遺症,順手拿起杯子,喝掉了杯中殘留的最後一口糖水。

      然後差點噴了出來。

      路加漱了好幾遍嘴,口中的咸澀才淡了下去。

      是的,咸澀。

      那根本不是白糖水,而是一杯咸鹽水!

      且不說小修女為什麼會搞錯鹽和糖,就說蘭斯喝了一整杯,怎麼可能沒有發現?

      就連第一口喝下去時,也沒有產生任何驚訝的表情。

      就像是……

      因為這一個小破綻,路加回憶起了很多蛛絲馬跡。

      比如,蘭斯分辨食材從來是觀察而不是品嘗。

      比如,精通廚藝的蘭斯有幾次也弄錯了鹽和糖,製作了咸澀的小蛋糕……

      會不會,蘭斯根本沒有味覺?

      沒有味覺,卻一直裝作喜歡廚藝,做出各種甜點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滿足他?

      路加端著杯子就往回跑。

      他要和蘭斯確證這件事。

      確證了又如何?確證蘭斯是一心一意地對他……

      路加尚未理清思緒,他腳步太急,進門時差點迎面撞到了人。

      那是一位年邁的修女,全身包裹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經歷過很多故事的眼睛。

      看她和蘭斯之間的氣氛,或許就是蘭斯口中那位撫養他長大的「艾麗莎修女嬤嬤」?

      路加正了臉色,剛要開口問好,卻見艾麗莎修女死死盯著他的臉,短短時間內表情數次變化,最後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夫人?」

      艾

      麗莎修女望著路加,喃喃。

      作者有話要說:  路加(炸毛):怎麼又被認成女孩啦。作者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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