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靜靜躺著一張面具。

  青面獠牙，邊緣有著一寸寸突起的菱角。在燈光的照耀下，面具色彩不斷變換，一會兒呈現黑色，一會兒呈現紅色。表面上還有一串一串細密的條紋。

  聖婭探出手輕輕拂過，細微的凹凸不平感湧上心頭，就像人的指紋一樣。

  這張面具是她在半個多月前偶爾得到的，原本的持有者來歷不明。那時候整個人就像乾屍一樣倒在一個莊園裡。

  別墅的所有人全部沉沉昏睡過去。

  聖婭鬼使神差的帶走了這張面具。

  但回家研究後卻並沒有發現異常。

  直到最近幾天，聖婭一直在晚上的時候做噩夢，這才意識到面具的問題。

  燈光下，面具的額頭部位。一枚簡陋的符文標誌鑲嵌在上面，微微反光。

  聖婭盯著符文看了一段時間挪回視線，她皺著眉頭來來回回檢查。片刻之後，聖婭從廚房拿了把水果刀走過來。

  鋒利的刀尖，一刀紮下去。

  叮！

  一連串金紅色的火花爆起。

  刀尖卷刃了，面具卻沒有事。

  整個桌子也是轟然一震。

  「看著像青銅，但堅韌卻像合金？」

  聖婭把水果刀扔到桌面一旁。

  她有意想要嘗試下破壞面具，但這張老古董一樣的東西堅韌的超乎想像。

  「扔了吧……」

  聖婭心中做出一個決定。

  她隱隱約約感覺這張面具和自己一直做噩夢有關，先扔掉看看效果如何。

  當機立斷，聖婭直接拿了個黑色塑膠袋。把一堆垃圾混雜麵具塞到裡面。

  打開門，樓道里的燈光亮了起來。

  聖婭拎著垃圾袋一路走下去。

  黑色袋子扔進垃圾桶里，她鬆了一口氣往回走。三兩步剛剛走上台階，樓梯頂部就走下來一個聖婭很熟悉的人。

  半白的頭髮，步履略有些蹣跚。身上穿著碎花衣服，體型則有一些臃腫。

  是公寓樓的房東，丹妮拉太太。

  「丹妮拉太太好。」

  聖婭主動問好，靠牆一路走上去。

  「聖婭小姐好啊。」

  丹妮拉太太微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擦肩而過，聖婭身形僵住。

  丹妮拉太太，她……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丹妮拉太太兩天前患了重病，已經住院治療了。

  那一天丹妮拉太太的兒子還來過。

  聖婭轉頭試探著問了一句。

  「丹妮拉太太，您的病好了嗎？」

  「什？什麼病？我沒生病啊……」

  沙啞難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只見丹妮拉太太臃腫的身體一點一點轉過來，露出了正面。她整個身體被開膛破腹，一顆比籃球還大的肺部從胸腔中擠出來。一會放大，一會兒變小。

  鮮血和噁心粘液從上面滴落下來。

  這壓根就不是一顆肺，而是一顆撐破肺生長出來的腫瘤，呈現出黑紅色。

  「您！！！」

  聖婭驚駭的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不知道什麼時候，樓梯里的燈光變成了淡淡紅色，還在不時的一閃一閃。

  「聖婭，我親愛的孩子，那麼害怕我幹什麼？」已經變異一般的房東太太面色白的像殭屍一樣，一步步走過來。

  身體每一次前後晃動，裸露出來的腫瘤就像飽滿多汁的鮮紅果實一樣上下顫抖。它像是氣球一樣變得越來越大。

  房東太太剛走到樓梯口位置。

  已經有自己小半個身體大小的肺部直接爆炸了，鮮血和粘液灑滿了周圍。

  一股無法忍受的惡臭蕩漾開來。

  「唔……」

  聖婭一邊驚恐的向樓梯上跑，一邊乾嘔著。她感覺自己陷入一片荒誕中。

  嗒嗒嗒嗒嗒……

  一連串的腳步聲迴蕩在周圍。

  聖婭喘著粗氣，一手按在牆壁上。

  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跑了很久了，怎麼還沒有見到走廊和房門？

  聖婭低著頭，向下看了一眼。

  地下赫然已經成為了一個深邃的螺旋通道，暗銅色的扶手螺旋狀向下。一團濃鬱血水正從底部不斷的向上蔓延。

  聖婭緊咬牙關，她畢竟不是普通女生。立刻就轉頭瘋狂的向樓梯上攀爬。

  一節台階一節台階的飛躍。

  嘎吱，天台的鐵門被打開了。

  聖婭反身就把門重重的合上。

  隔著一層鐵皮的樓梯中，一大團血水重重壓上來，緊接著裡面還有什麼東西撞擊著鐵門。使得天台上嘣嘣作響。

  好半天過去，聲響終於不見了。

  緊緊壓在鐵門上的聖婭轉回頭。

  一個個清晰可見的手印出現在門板上面，還有一張猙獰的青面獠牙的臉。

  她劇烈喘息著，口乾舌燥。只感覺背後一陣發涼，雞皮疙瘩一串串豎起。

  聖婭看著門上的臉龐，莫名覺得熟悉。她剛想伸出手，後方一陣風吹來。

  「ki jo gu tr……」

  未知的咒語在半空中迴響。

  漆黑陰影將聖婭整個人覆蓋，一個只剩下猙獰骷髏的巨人正低頭望著她。

  雪白骨架上，如同蜘蛛網一樣的迴路一寸一寸亮起，莫名密力來回遊盪。

  聖婭呆在原地張大嘴巴看著這幕。

  一隻巨大的手掌重重壓了下來。

  「轟！」

  「唳！」

  她整個人被打成了肉泥。

  ……

  「啊！！！」

  聖婭一個魚躍，從沙發上跳起。

  她驚恐害怕的望向周圍，什麼也沒有發生。燈光溫馨，房屋的布局典雅。

  聖婭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一張黑色面具正靜靜擺放在上面。她後怕的站起身，口乾舌燥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又做噩夢了……

  回憶起剛才那一系列荒誕的經歷。

  聖婭感受不到絲毫邏輯，在噩夢中的自己僅僅只是感到恐懼，瘋狂逃跑。

  不過，最後那聲鳥鳴，是幻覺嗎？

  她搖搖頭，重新把箱子拿出來。

  剛剛伸手要把面具放回箱子裡。

  「篤篤篤……」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

  聖婭警惕的問了一句。

  「我，麗麗。」一個熟悉聲音傳來。

  她微微鬆了一口氣，剛才那一系列噩夢搞得自己的快神經衰弱了。正好閨蜜來了，有個伴至少會感到安全一些。

  聖婭喝了一口水，快步走過去。

  她伸出手正打算開門，突然僵住。

  聖婭微微偏過頭，湊近貓眼。

  樓道里，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可愛女生正在等待著，還背著一個背包。

  皮膚白皙，臉蛋還有一些嬰兒肥。

  「呼……」聖婭吐出一口氣。

  門外的確實是麗麗，沒有問題。

  「嗯？！」聖婭猛的瞪大眼睛。

  只見平台上，正面對著房門的麗麗開口說話了：「聖婭，快開一下門啊……」

  這是何其一幅荒誕的場景，一個可愛女孩開口說話。每說出一個字就換一顆頭顱，好像每顆頭表情都是固定的。

  聖婭嘴唇發白的換了一個角度。

  只見，平台上的麗麗微微側身。

  她的脊柱赤裸裸的暴露到了空氣之中，紅色和白色交叉在一起。而在每一節骨頭上面，都有一個慘白人頭連接。

  脊椎就像是一個傳送帶，不斷逆時針的旋轉。頭顱就像是零件一樣卡在脖子上，按照說話的要求快速進行替換。

  「……」

  聖婭感覺自己有些呼吸困難。

  她猛地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第一時間，聖婭想到的就是跳窗逃跑。三樓的高度自己並不會受到傷害。

  快速來到窗邊，打開窗戶。

  外面的光芒非常昏暗，就像是透著一層薄霧一樣。地面上，一整排觀賞樹微微搖晃著。並不是隨著風搖晃，而是一大團柔雜扭曲在一起的藤蔓在亂舞。

  有點像海帶，又有點像是觸手。

  明明是帶刺的植物藤條，表面卻有一個個類似於吸盤一樣的肉色腕足。裡面是一張張不斷開合的猩紅獠牙小嘴。

  而在這些藤條的正中間，一張腐爛到一半的醜臉望上來，眼中流著血淚。

  聖婭嘩啦一下就把窗戶關上。

  「咚！咚！咚！」

  防盜門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聖婭！你快開門啊！！！」

  偽裝成麗麗的怪物不斷大喊。

  聖婭趕忙衝進臥室。

  但臥室的窗戶樓下，丹妮拉太太正拄著拐杖望向這邊，臉上笑容很慈祥。

  但那雪白的像殭屍一樣的面容卻破壞了這股氛圍。老人的胸腔敞開，一顆幾乎有半人大小的血紅腫瘤不斷膨脹。

  咚！咚！咚！

  更令人絕望的是。

  聖婭看到遠處的街道上。

  一頭巨大的人形骷髏走了過來。

  古老詭異的咒語一寸一寸迴蕩。

  隨著咒語的出現，丹妮拉太太胸前膨脹的腫瘤擴張速度明顯快了一大截。

  甚至已經把她整個人壓在了地上。

  客廳窗戶，一連串乒桌球乓的拍打聲響起，防盜門外面也有一聲聲撞擊。

  「完了……」

  聖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噩夢還是陷入了荒誕的現實，她只是害怕。

  一股徹底的絕望從心口湧上腦海。

  同一時間，客廳桌面上的面具收起了青面獠牙的造型，露出了一個微笑。

  聖婭手腕上，一塊像黑色胎記一樣的東西快速遊走，不斷向肩膀處移動。

  「誰來救救我啊……」

  「唏律律！」

  地面的昏暗中，馬蹄聲越來越近。

  聖婭看見，一個騎在戰馬上，手持光劍的騎士如同旋風一般狂沖了過來。

  馬匹燃燒著火焰，如同鎖鏈一般。

  鎧甲騎士非常高大，騎著同樣高大的馬匹，頭盔處已經有六米多高。微微抬頭就能夠和三樓處的聖婭相互對視。

  客廳和門外的敲擊聲都不見了。

  那些怪物似乎注意力轉移，將聖婭先放在一邊，首要目標是眼前的騎士。

  「咕嚕。」

  聖婭咽了口口水。

  她能感覺到一對猩紅的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從那厚重的青銅面罩之下。

  「把面具給我，我解決問題……」

  騎士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他似乎完全無視了周圍的四隻荒誕怪物，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聖婭身上。

  「嗷！」

  丹妮拉太太發出嘶啞的咆哮。

  「聒噪！」

  騎士隨手一揮。

  一道黑色的爆炸光刃像月弧一樣閃耀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砍下。

  丹妮拉太太直接被斬成碎片，恐怖的高溫和威力將其肉體一寸寸的撕碎。

  而那團碩大腫瘤連能力都沒有展現出來就蒸發了，化為一大團黑色物質。

  「鋥！」

  高大的騎士似乎還嫌不過癮。

  三道十幾米長的光刃滑翔過天際。

  骷髏巨人轟隆一下倒地，一根根雪白的骨頭飛出，散落成為滿地的飛灰。

  而旁邊狂沖而來的多頭怪物則被一隻巨手捏住，一寸一寸的按成了肉泥。

  不遠處的藤蔓怪物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卻莫名其妙的燃燒起了黑色火焰。

  一條一條鎖鏈狀的虛影在火焰之中閃過，像是實際的鏈條一樣將藤蔓完全捆住。它無法移動，只能被原地燒死。

  「把面具給我！」

  騎士再一次提出要求。

  「哦，好！」

  聖婭茫然的點頭，她快速沖回客廳把面具拿過來。局勢又重新恢復原樣。

  四頭死而復生的怪物將騎士包圍在正中間，一道道恐怖的身影仰天咆哮。

  「無法殺死？那其他死亡面具呢？」

  聖婭手中的黑色面具突然熾熱到發燙，表面的黑紅光芒不斷來回變化著。

  半空中，似乎有兩輪太陽落下。

  左手邊，一張面目冷酷到極致的巨大臉龐低垂下頭，眼睛之中只有冷漠。

  右手邊，咆哮狂吼的憤怒臉龐滿面通紅，雙眼噴火的望向下方這條街道。

  每一張臉龐都有十幾米的直徑。

  藍色的光華和紅色的光華交織。

  一個冷靜，一個狂怒。兩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力量籠罩了周圍一大片區域。

  四頭怪物一會兒禁聲一會兒咆哮。

  臉上表情從冷靜到憤怒，又從憤怒到冷靜。表現出一副詭異無比的場景。

  轟！轟！轟！轟！

  怪物們相繼爆炸。

  高大的騎士駕馬靠近三樓窗戶。

  一紅一藍兩張巨大面具懸浮身後。

  「把面具給我吧……」

  騎士伸出覆蓋著承重甲冑的手臂。

  「……」聖婭同樣伸出了顫抖的手。

  手指剛剛一鬆開，手中那張黑色的面具向上飄去，似乎很想要極速逃走。

  咔吧！

  一隻大手牢牢鉗住了面具。

  同一時間，騎士身後一紅一藍兩張面具快速縮小，同樣衝進了手掌之中。

  一前一後將新面具夾在正中間。

  「第三張，絕望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