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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穿越指南 - 第38章 0037【受教了】字體大小: A+
     
      第38章 0037【受教了】

      「母親何事歡喜?」老白員外忍不住問。

      白老太君把草紙遞過去:「外鄉來的朱家父子,寫詩給俺祝壽哩,寫得真真是好!」

      老白員外雙手接過,看完之後,他也覺得好。

      就算不好,老母親喜歡,那也必須好!

      草紙隨即傳到知縣向弼手中,這廝面露微笑,笑里又帶著幾分不屑。今天是別人的壽宴,他雖然鄙夷此詩,卻也不好當面貶低,只說:「第四句尚可。」

      白崇彥、李含章、鄭泓三人,也都陸陸續續看了。

      他們覺得還行,特別是最末句,簡直化腐朽為神奇。

      這就說到一個現狀了,精於詩詞和不擅詩詞的人,對平仄格式的要求並不嚴。偏偏是向知縣這種進士出身,相對比較精於詩詞的人,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總感覺這首詩不堪入目。

      別拿李清照舉例子,她說蘇軾寫詞不協音律,純粹是出於私怨,跟文學本身沒有屁關係。

      而且怨恨還不小,公公因政治鬥爭而死,丈夫被抓去牢里審問。父親被流放廣西,獲准回鄉後鬱鬱而終。李清照本人,被禁止住在開封,獨自滾回老家隱居。且夫家和娘家,徹底撕破臉皮,老死不相往來。

      甚至連李清照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屬於政治產物。

      一切的一切,只因她父親是蘇軾的學生,而她公公是蘇軾的死敵。宋徽宗要調和新舊黨爭,蜀黨最適合做潤滑劑,就讓兩家人聯姻,黨爭再起時瞬間悲劇。

      「可憐天下父母心,寫得多好啊,」白老太君詢問向弼,「縣尊可否讓朱家父子,到主桌這邊來坐?」

      向弼雖不情願,卻也笑道:「客隨主便。」

      白家二郎親自去請,很快尋到父子倆,滿臉堆笑道:「兩位請裡邊坐。」

      「有勞了。」朱國祥抱拳說。

      不但父子倆過去了,還把小孩兒也帶上,這多少讓白二郎有些無語。

      來到主桌,朱國祥拱手道:「恭祝老太君大壽!」

      白老太君高興道:「不僅詩寫得好,長得也一表人才,難怪女兒國主要招贅。」

      女兒國主招贅?

      知縣向弼聽得一頭霧水,搞不明白哪裡有個女兒國。

      在場的知情者,全都在憋笑。

      他們也不拆穿,反正老太君高興就好,九十高齡放在古代,勉強也算個人瑞了,人瑞說什麼都可以。

      朱國祥解釋說:「什么女兒國,皆為犬子戲言,老太君不要當真。」

      朱銘呵呵笑道:「我亂講的。」

      或許是那首賀壽詩,寫到了老太太心坎里,白老太君怎麼看他們都順眼,臉上的笑容就沒收過:「便是亂講,故事也編得精彩。小朱秀才可曾婚配?老婆子幫你物色一個好女子。」

      「小子志在科舉,待中舉之後,再談婚姻之事。」朱銘託詞拒絕。

      白老太君說:「考科舉好,書中自有顏如玉。」

      談及科舉,向知縣終於有話題了:「既欲科舉,所治何經?」

      朱銘回答:「《易》。」

      向弼再問:「師出何門?」

      朱銘說道:「遊學各地,四處旁聽,並未拜師。」

      向弼對《易經》研究不深,故意繞開此書:「大經要治好,小經也不可懈怠。吾且考你,有恥且格,作何義也?」

      這是在考《論語》。

      朱銘微笑回答:「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則民固有所觀感而興起矣,而其淺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禮以一之,則民恥於不善,而又有以至於善也。」

      向知縣……沉默了。

      不止是向弼,這整張桌子,但凡認真學過《論語》的人,全都一言不發的看著朱銘。

      一瞬間,全場寂靜。

      還是李含章最先打破這種氣氛,他站起身來,整理衣襟,端端正正作揖:「受教了!」

      白崇彥也反應過來,跟著起身作揖:「受教了!」

      「不敢當。」朱銘站起來回禮。

      鄭泓那小胖子一臉懵逼,他雖然學過《論語》,但向知縣剛才提問,只截取了四個字,這貨甚至還沒想明白出處。

      朱國祥都不用仔細觀察,現場這麼大反應,肯定是兒子又在裝逼了。

      向知縣沉吟道:「格,至也……確屬妙解,發人深省。」

      在北宋末年,對「格」字的主流解釋是「正」。有恥且格,就是糾正老百姓的思想道德觀念,朝著善的方向引導。

      而朱熹對此的解釋,是讓老百姓有是非心,自己主動追求並做到善——瞬間就把這句話,給提升了一個境界。

      老白員外一直沒說話,他的《論語》水平,只比鄭泓好一丟丟,而且年紀大了記不住。此刻觀察眾人反應,哪裡還搞不明白,當即贊道:「小郎君好學問!」

      向知縣還是有些不服氣,一個沒有名師教導的少年,居然可以說出如此妙論?

      向弼仔細想想,再次發問:「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朱銘很快答道:「聖人未嘗言易以驕人之志,亦未嘗言難以阻人之進。」

      向弼猛地拍手:「你是洛學弟子!」

      洛學,就是程顥、程頤的學派。

      朱銘說道:「久仰二程先生大名,可惜無緣一見。」

      李含章突然說:「向知縣,『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此句,朱大郎解為『公私』二字。俺也去洛陽求學過,洛學可沒有這般解法。」

      「公私,公私……」向弼仔細思考,忽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孺子可教也,可願拜在俺門下讀書?」

      什麼鬼?

      整桌人全都聽傻了,見過無恥的,就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人家朱大郎才學過人,每解《論語》,都能獨樹一幟、發人深省,伱莫名其妙要收別人做學生。你教得了什麼東西嗎?純粹就是想占人便宜!

      但知縣主動收徒,朱銘還真不知道怎麼拒絕。

      眼見朱銘為難,李含章出聲道:「俺觀朱大郎天資聰穎,正要引薦給俺爹!」

      向弼聞言,尷尬一笑,他怎敢跟州判搶徒弟?

      鄭泓這胖子出來打圓場:「俺早就知道了,朱大郎學問好得很。他不但學問好,故事也講得好,每次聽完他講故事,都勾得俺晚上睡不著覺。」

      白家的私塾先生梁學究,就坐在主桌的隔壁。

      這位老先生,平時眼花耳聾,學生打鬧都不聞不問。此刻卻忽然站起來,顫顫巍巍走近:「孟子曰:『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此句,小郎君可有新解?」

      「新不新,我不知道,我也沒拜過師,」朱銘說道,「我覺得可以引《禮記》之言解釋,大學之道,在自昭明德,而施於天下國家,其有不順者寡矣。」

      主桌這邊,再次一片死寂。

      便是向知縣都不淡定了,坐那兒傻乎乎的看著朱銘。

      《大學》在北宋末年,還沒有單獨成書,只是《禮記》的一部分,但已經受到很多大儒的推崇。

      在座之人,仿佛遇到鬼了,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句《孟子》能引用《禮記》第四十二篇來解釋。

      如果科舉時考這句,以朱銘給出的答案,只要文章不寫得太爛,肯定能把閱卷官都給震住!

      梁學究張張嘴,欲言又止,仔細想了想,拱手道:「受教了!」

      老白員外忍不住想翻白眼,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俺給你工資,讓你在俺家教書,合著你平時裝聾作啞,你他娘的能夠聽見啊。

      向知縣就算再無恥,好歹也是進士出身,他這次是真服了,感慨道:「小郎君真乃百年不遇之經學奇才,未拜名師也能有這般學問!」

      不服不行。

      如果說,之前那些答案,還可能是少年人思維活躍。那最後用《禮記》來闡述《孟子》,就絕對不是僥倖,而是朱銘把《禮記》、《孟子》給讀透了。

      更何況,朱銘說自己本經為《易》,那麼《禮記》只是選修課程。

      選修課程都能讀透,主修課程還了得?

      朱國祥一直在察言觀色,此刻感覺有些不妙,兒子裝逼好像裝過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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