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妖海，巨鯨海域。

  無數鯨類大妖，生存其中。

  弱如侏鼻鯨，強如赤虎鯨，此地都隨處可見。

  就連那稀缺近乎絕種的龍鯨，洪荒異種的飛翅鯨，也時有出沒。

  這裡是海族朝拜的聖地，沒有之一！

  只因為，海族大能海皇鯨坐鎮於此！

  曾今元魔宗威壓北海之時，巨鯨海域便是少有的能夠不受影響之地。

  到得如今，妖族翻天，進出內海暢通無憂，偌大北海已有三分之二落入妖族之手。

  巨鯨海域更是達到鼎盛狀態！

  以前只有鯨類妖獸聚居於此，現在卻日日都有大量海族前來朝拜，讚頌海皇之名。

  最近這段時間，往來巨鯨海域的強者數量更是翻了數倍。

  聽說是因為海皇鯨老祖八十年前，在天元道宗那裡得了莫大的好處，道行大進！

  龍顏大悅之下，海皇設宴，招待群妖！

  那可是化神老祖設宴，隨便拿出點東西，就足夠元嬰妖修受益無窮。

  因此，往來者眾多，堪稱趨之若鶩。

  海底深處。

  一座龐大的宮殿群，屹立其中。

  水波蕩漾，諸多三階大妖率領著護衛巡守各處。

  一道道強大的遁光，從各個方向飛來，但不管是誰，到了海皇宮之前，無不收斂氣息，以示恭敬神色。

  海皇宮內。

  蚌師奏樂，人魚起舞。

  一道道人影坐立其間，好不熱鬧。

  恍惚看去，不知道的還以往是哪裡的人族聚會呢。

  不過此地，倒真是有那麼一位人族！

  在那大殿前方所在，一名容貌俊美到堪稱妖異，氣質灑脫如流雲的男子，孤身一人盤坐飲酒。

  身處群妖之中，亦不見任何拘束之感。

  若非天性如此，那必是有強大實力作為倚仗。

  「那人是誰，怎配與我等妖修並列？」

  「如此旁若無人的姿態，莫非還當此地是他人族領域不成？」

  「哼，即便是人族領域，如今我等還不是想來就來，想去就去！」

  「咦，老姥，你似乎認識那人？」

  在眾妖之中，一名白髮蒼蒼，氣息枯朽的老婦人居坐其中。

  她境界不算高，實力也不怎麼厲害。

  可從眾人對她的態度來看，無不顯示尊敬之意，可見她的地位。

  此妖正是海角天姥！

  妖族之中，少見的丹道宗師！

  平日裡沒少給同道煉製丹藥。近些年來，對於海族小輩，也多有提攜之舉。

  因此，即便她垂垂老矣，依舊沒多少人敢於得罪。

  若論人脈之廣，海角天姥堪稱此地第一。

  甚至說，海角天姥的人脈在人族修仙者那邊也多有涉獵，早於魔宗尚在之時，海角天姥就經常化形前往人族腹地，與北海那些著名煉丹師交流論道。

  如果此間有誰能夠認識那妖異男子，除開海角天姥，不做第二人選。

  此刻，海角天姥望著那一襲青衫氣質灑脫的男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若老身沒認錯的話，此人當是風陵居士。」

  「風陵居士？」

  「那是誰？」

  眾妖神識傳音，竊竊私語，並未聽過這一號人物來著。

  海角天姥搖了搖頭，解釋道：「他還另有一個名號，你們或許聽過……北海三大散人之首——瘋散人！」

  此名一出，眾妖皆驚。

  三大散人之名，不僅威震人族，即便是在妖族這邊也多有名聲流傳。

  尤其是三散人之首的瘋散人，那更是如雷貫耳。

  不僅僅是他那以散修之身達到大修士境界的傳奇經歷，更有往昔的驕人戰績。

  「當年我海族大妖皇珊瑚主，莫非就是敗在此人手裡？」

  「沒錯，正是此人。」

  「那他還有什麼底氣，敢來海皇宮？」

  「道友極端了。那一次秘境之行，珊瑚主與他不過是爭奪資源之間的正常較量而已，輸了是技不如人，最後也只是隕落於異獸之口。而且後來大力蠻魔蛟不是為珊瑚主報仇了嗎，往昔仇怨早已煙消雲散。今日他能來此，必是得了海皇老祖的邀請，爾等切莫造次。」

  海角天姥安撫眾人，看向風陵居士，神色略顯複雜。

  估計對方應該不認識自己了。

  她卻是記得很清楚！

  當初自己前往人族腹地偷學煉丹術的時候，就曾遇到過此人。

  那時候，風陵居士已成了瘋散人，瘋瘋癲癲乃是常態。

  但即便一眼認出了自己妖族之身，卻依舊沒有喊打喊殺，反而在偶爾清醒之時，對她多有指點。

  因著這些指點，她才能在後來數次與人族交流之中，不漏馬腳，學得諸多煉丹之術。

  在她觀察之時，風陵居士似有感應，扭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風陵居士微微頷首。

  海角天姥也點頭示意。

  無需言語，已有默契。

  便在此時，大殿之中水汽震盪，眾人恍惚間，便見到一尊魁梧壯漢坐在了上首。

  所有人盡皆起身，口吐恭敬之語。

  「拜見老祖！」

  聲音之大，猶如山呼海嘯。

  海皇鯨頗為滿意，捋了把鯨鬚，豪爽道：「好好好！兒郎們，都請落座吧！今日本老祖設宴，諸位只管盡情暢飲。」

  看得出來，他心情極佳。

  那傳聞中他得了道宗莫大好處，道行大進一事，看來不假。

  席間，有侍女一一入殿，為各人桌上奉上瓜果佳釀，無一不是珍品，服食一二足可省卻眾妖修數年乃至數十年修行之功。

  海皇鯨先是與眾人說笑一番，然後便到了正題。

  「老祖我這一生，殺伐無數，更是親自經歷了元魔宗和天元道宗兩大聖地覆滅衰落的戰役。也得了不少好處，可惜本座只熱衷於修煉，對有些東西無能為力。今日，便請諸位分辨一二。若有能夠分辨出來的，本座也不吝嗇，可自行復刻一份去。」

  說話間，他信手一拋。

  道道流光飛出。

  其中有兩道，特別落在了風陵居士和海角天姥面前。

  風陵居士似乎早就猜到會有這一遭，拿起了一塊銅片，盯著上面的文字，目光閃爍。

  半晌，他傳音道：「此乃魔族文字，所記載的乃是一些魔界風土人情，無甚出奇。若海皇想聽，在下可翻譯相應的內容出來。」

  海皇鯨聞言，仔細盯了風陵居士一眼，然後伸手召回了銅片。

  摩挲著銅片，他心中隱隱有些不信。

  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這枚銅片當初何至於鄭重無比的放在元魔宗寶庫之中？

  風陵居士似乎能夠感覺到他的不信任，但也並不在意，仍舊自斟自飲。

  倒是海角天姥那裡，很快就發出了驚喜的聲音。

  「老祖，這是一份五階丹方啊！」

  「哦？」海皇鯨面露好奇之色，「是何丹方，說來聽聽？」

  海角天姥激動說道：「其名歸元丹，記載的是煉化天地元氣入丹，可讓化神修士法力大增！這是一種修行類丹方！」

  世間丹藥無數，自然也分種類。

  若論珍貴，自然是各種破境類丹藥，若說普遍那便是修行類丹藥。

  可普遍，並不代表低賤。

  相反，修行類丹藥需要時時服用，平日裡看著不甚出奇，但日積月累下來，作用甚至比破境丹藥還要大。

  她這般一說，海皇鯨同樣動容。

  到了他這個境界，想要提升一點點修為，都艱難無比。

  天地元氣確實無所不在，可在沒有凝結法相之前，誰又敢貿然闖入元氣海洋，攫取天地本源之力呢？

  這一次從天元道宗那裡收颳了一大堆好處，其中不乏五階丹藥，這才讓他道行大進，距離化神中期也只差臨門一腳。

  真正感受了五階丹藥對修行的好處之後，他就越發對此重視。

  迫不及待之下，海皇鯨脫口而出。

  「你可能煉製？」

  然而，對於這個問題，海角天姥在驚喜之後，卻面露失落之色。

  「我不能。」

  海皇鯨大失所望，「你可是我海族之中最擅煉丹之人了，你若不能，那這丹方不就等於廢品？」

  海角天姥無奈，「讓老祖失望了。此等五階丹方，莫說我了，天下間也無多少人可以上手。或許曾經中州那位丹聖可以，但她已經飛升。」

  「這樣嗎……」海皇鯨露出失望之色，旋即擺了擺手，「罷了，本座修煉至今，全靠自身，這些外物有則有之，沒有也就算了。」

  海角天姥死死握著丹方，腦海中閃過一道人影。

  她猶豫了一下，「或許此界，尚有一人可以煉製此丹？」

  海皇鯨心情再起，「誰？」

  「青陽魔君羅海！」

  「那是誰？」

  「哦，或許現在該叫他——丹宗了。」

  海皇鯨神色一怔，「你是說，羅塵？」

  海角天姥神色複雜，「的確是他，此人當年與我一同接受丹界考核，最終力壓老身，得了隕魔之地的丹道傳承。在當年，他就疑似煉製了一枚五階神丹。如今過去了三百年，只怕已經徹底消化了丹道傳承，五階丹藥對於他來說應該不算難事。」

  「是他嗎？」海皇鯨念叨著，神色變幻不定，忽然！

  「是誰！」

  龐大神念，如潮水湧出。

  宮殿之內，眾妖駭然。

  與此同時，另一道神念不閃不避，轟然衝來。

  兩道神念彼此碰撞，剎那間，竟是在無形之中，激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轟！

  波紋陣陣，漣漪跌宕。

  偌大海皇宮齊齊一震，無量水汽瀰漫開來，幾成一片雲海。

  雲海之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出。

  為首者，器宇軒昂，目光放肆。

  「道友，方才不還在討論本座嗎，怎的相見卻又不相識了？」

  「是你，羅塵！」海皇鯨一愣，旋即臉色猛然一變，「你突破化神期了？！」

  此話一出，殿內群妖，無不震驚。

  羅塵之名，這些年在北海早已如雷貫耳。

  且不提他以青陽魔君、荒散人之名行走北海的舊事，光憑對方以元嬰境界逆伐道宗大能這一件壯舉，便足以讓天下何人不識君。

  上一秒，眾人還在聽別人推崇他的煉丹術。

  這一刻，真人就來了面前，而且還是以如此堂皇霸道之勢。

  他已是化神大能！

  海角天姥神情一震，悄悄抬頭瞥了一眼羅塵，隨後又連忙低下了頭。

  還是那般年輕，還是那般容貌。

  但整體氣質，卻早已不似當年稚嫩，反而多出了幾分霸道桀驁，肆意妄為。

  這種近乎目空一切的氣質，唯有在如海皇鯨這般大能身上才能見到。

  那是站在一界頂峰，對自身實力有著莫大自信的存在方可擁有！

  對於他人的窺伺，羅塵自然能夠感受到。

  一眼掃過去，海角天姥讓他眼熟，而那坦然與他對視的妖異青衫修士，卻讓他心中微動。

  瘋散人怎會在此？

  壓下心中疑惑，羅塵再次直面海皇鯨。

  「道友，一別八十載，風采更勝往昔啊！」

  海皇鯨冷哼一聲，「些許微末進步，不值一提。倒是你，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階化神期，當真可喜！可賀啊！」

  一字一重音，這可聽不出什麼恭賀之意。

  羅塵哈哈一笑，伸手一招。

  濃郁水汽，瞬間凝聚成了一方座椅，他坦然坐下，與那海皇鯨齊平，相對而視。

  見到這一幕，海皇鯨不由瞳孔一縮。

  他乃是海族得道，悟得水之本源，最擅操控水汽。

  尤其在這海皇宮中，坐擁地利，一應與水行相關之物，皆受他操控。

  然而就在剛才，羅塵竟是翻手間操控了水汽，取得了此地部分主導權。

  難道對方也領悟了水之本源？

  海皇鯨沉聲道：「不請自來，不問而坐，這可不是什麼為客之道啊！」

  羅塵扯了扯嘴角，譏笑道：「八十年前道宗大戰，乃我東荒強者主導，你不也是強取豪奪，收颳了大量戰利品？你說，那時候誰是客，誰是主？」

  海皇鯨深吸一口氣，神色愈現狂躁，「看來，你是對當年之事懷恨在心，今日上門來討一個公道了。」

  「並非公道。」羅塵神態平靜，眸光卻如冷潭深淵，冰冷無比，「本座，今日只是想要一個交代而已！」

  聞言，海皇鯨放聲大笑。

  隆隆笑聲，竟是將整片海域激得沸騰起來。

  「好！」

  「你要交代，本皇就給你一個交代！」

  「本皇也很想知道，元嬰境界便能逆斬化神的你，如今成了化神，又有何等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