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灰色三足鼎安靜的屹立在羽衣道人面前。

  小鼎古樸，渾圓一體，不像正常鼎類法寶那般充滿各種花紋。

  就連曾經烙印上的蝴蝶花紋，也隨著劫蠱被幽離神君抽走，而變得暗淡無比。

  不過此刻的混元鼎上，倒是有一抹幽光在微微閃爍著。

  見狀，羅塵微微一笑。

  「你感受到了即將消亡，所以才會如此不安嗎？」

  他的手指觸摸著那道幽光流轉之處，隱隱間有著幾分濕潤之意。

  溟水泉眼在躁動，在不安，在恐懼！

  曾經的它，誕生萬載，連溟淵派歷代老祖都拿它沒有辦法。

  哪怕是崩潰之後，重新生成的弱小意志，也可以同化魍鬼皇，抗衡羅塵。

  但在此刻，面對羅塵的注視，它那蒙昧的意志也意識到了危險。

  咚！咚！咚！

  有震動聲響起，是溟水泉眼的掙扎。

  但只是徒勞罷了！

  這一次，羅塵連五階神火都沒有放出，僅僅只是閉上眼睛，口中默誦著佛家禁咒。

  經過數日休整，他狀態已經穩定下來。

  面對這門已經修煉到宗師級熟練度的佛門禁咒，當真是脫口就來，了熟於心。

  到得最後一句之時，羅塵單手合十，低喝一聲：

  「娑婆訶！」

  霎時，龐大神魂與元嬰融合為一，成就浩瀚元神之力！

  羅塵沒有急著放出神念去磨滅泉眼意志，而是趁此機會，先好好感受了一番元神的情況。

  強大，磅礴，仿佛可以掌控一切。

  清明，透徹，念頭閃爍極快，剎那間似乎可以洞徹天地萬物。

  甚至因為沾染了法則真意的神念，他可以真正做到一念引動這世間無所不在的天地本元之力！

  這一刻，羅塵終於明白化神大能和元嬰真人的區別。

  元神再也不是只能容納法力靈氣的金丹元嬰，而是已經蛻變成了一個真實的存在。

  那神念引動天地元氣的手段，略加施展便是遠超一切元嬰手段的殺伐之術。

  如果修士還領悟了法則真意，兩相配合之下，這份殺伐之術還會更加厲害。

  也即大能為，大神通！

  不過羅塵的情況，和正常的大修士也有著很大的不同。

  如玄渡之輩，也可稱一代天驕，在元嬰後期就凝聚出了元神，可以操控天地元氣，乃至一步登臨化神期。

  可玄渡當初所操控的天地元氣，並不算很多，

  原因在於他沒有領悟法則真意。

  但羅塵卻截然不同，他領悟了，而且還是兩道！

  木之枯榮，火之本源！

  兩者迭加之下，羅塵能夠撬動的天地元氣，甚至不是兩倍三倍那麼簡單，至少也是四倍及其以上！

  「也不知與化神大能比較，相差幾何？」

  羅塵缺少明顯的參照對象。

  即便他用懸空寺的羅漢大陣實驗衡量過自己，即便他也曾親眼見過化神大能出手。

  可化神境界，前中後三個階段差別實在太大了。

  弱者如青禾仙，能被溟淵派一眾元嬰真人困住。

  強如幽離神君、棲霞元君這兩人，一個可以一招彌平戰禍，一個能夠沉陸焚海，世間無抗手。

  這又該如何比較？

  羅塵唯一所知道的是他那個潛在的假想敵，如今天元道宗唯一倖存化神大能，昔日天元五祖之之一的連城老祖，境界在化神初期。

  對方晉升化神時間多久，羅塵不清楚。

  可有著天元道宗的深厚底蘊，連城老祖必然不會缺少攻伐手段，不會像青禾仙那般孱弱。

  真要是現在對上連城老祖，自己十死無生！

  想遠了。

  羅塵一念收束，繼續評估目前狀態。

  強則強矣，但缺點也很明顯。

  不夠持久！

  他的元神狀態，就目前來看，只能持續盞茶時間，連一刻鐘都要稍差些許。

  這是因為缺失命魂，用《月華清心咒》強行凝聚元神所導致的先天不足。

  如此短的時間，不管是用來戰鬥，還是用來突破境界，都遠遠不夠。

  「所以即便我不能將清心咒快速修煉到大圓滿境界，也要時時凝聚元神，習慣這種狀態，儘可能的往後面延長持續時間。」

  「對了，也不知如果我完成了《天凰涅槃經》中的第三涅神魂涅槃，是否可以更進一步？」

  帶著些許思索，羅塵睜開了眼睛。

  閉眼、睜眼，一番複雜思索在現實中，居然僅僅只是過了一眨眼而已。

  這便是神念的妙用！

  快速思考，清晰洞徹，可以說但凡能夠凝結元神衍化神念者，都沒有笨人之說。

  羅塵目光落在了混元鼎上，微微一笑，神念悠然入鼎。

  剎那間，便捕捉到了那一泓漆黑泉眼所在。

  那一股意識似乎明白了在混元鼎鎮壓下怎麼都逃不了，面對羅塵的神念，終於興起了決絕反抗之意。

  二者瞬間碰撞到了一起。

  然後就是最極端兇險的彼此磨滅！

  有無量大海掀起驚濤駭浪，有恐怖深淵吞噬一切，有渾濁黑水污穢所有……

  然而在這無窮異象面前，那與羅塵面貌一般無二的龐大元神，僅僅只是一手指地，一手指天，不動如山！

  以堂皇正大之勢，撫平巨浪，鎮壓深淵，淨化污濁！

  ……

  「呼……」

  一口濁氣吐出，羅塵緩緩平復著心情。

  此刻，他已經脫離了元神狀態。

  而混元鼎中的溟水泉眼意志也徹底被磨滅，留在裡面的，只是一汪最純粹的泉眼而已。

  接下來，只要打上自己的烙印即可。

  這並不難，羅塵稍作休息，就開始了這個工作。

  法力催動混元鼎，開始焚煉泉眼，磅大神識湧入其中，開始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相較磨滅泉眼意志，煉化這泉眼難度雖不高，但時間還是挺漫長的。

  因為泉眼本身蘊含著磅礴的力量，不將其徹底掌控的話，便不能藉此掌握幽冥深淵。

  但隨著烙印越留越多，神識和泉眼接觸越來越深，羅塵漸漸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是……」

  羅塵猛然收回神識，並且停下了真火焚煉的動作。

  他驚疑不定的望著溟水泉眼所在，回憶著先前的感受。

  最終，吐出了四個字。

  「水之本源！」

  這並不意外，早在還沒收服溟水泉眼之前，羅塵就知道這個天地奇物中蘊含著一道法則真意，且很大可能就是水系法則中最基礎的水之本源。

  可真正接觸之後，羅塵才明白，那水之本源是何等的明晃晃，赤裸裸。

  仿佛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將其感悟，並且化作己用。

  這也太過輕鬆了吧！

  驀的，羅塵想到了一件事。

  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溟淵派歷代老祖並非不能收服溟水泉眼，而是刻意將其留下，固定在天冥宮內，從而給後輩們一個可以提前感悟法則真意的機緣？

  這乃是萬世之基，不滅的傳承。

  只要幽冥深淵還在，溟水泉眼就會一直存在，那道法則真意也會源源不絕。

  「當初那名叫做重明的元嬰修士，所悟也是水之本源。雖有褚顏所賜的天機丹，可他領悟的時間也太快了，幾乎不亞於我。但我可是在蜃龍洞天加速渡過了五十年，又憑藉旁觀枯榮神火晉升五階，方才能領悟枯榮真意，他又憑什麼？」

  「而且在閻浮山戒嚴期間，其他元嬰真人都不能上山，偏偏重明可以自由出入，又憑什麼？」

  「如今看來，就是憑這個溟水泉眼啊！」

  想通這一點後，羅塵看著混元鼎內的那一汪泉眼，目光變得灼熱了起來。

  如果能夠再領悟一門法則真意，即便只是最基礎的本源，甚至與他自身屬性沒那麼匹配，可對他的實力提升也將難以估量！

  他的元神存在時間太短。

  要想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爆發出足夠威脅到化神大能的力量，就必須儘可能的撬動更多的天地元氣。

  而就目前來看，每多一道法則真意，撬動的天地元氣數量就是前者的倍數增加。

  如此一來，只要自己又多領悟一道水之本源，憑藉自身龐大法力和元神，或許可以撬動八倍乃至十餘倍的天地元氣。

  化神大能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羅塵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或許是自己少數可以正面對抗化神大能的一個捷徑。

  那要不要試一試呢？

  羅塵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臉上滿是蠢蠢欲動之色。

  驀的！

  「或許我太急了？」

  羅塵腦海中冒出這麼個想法，隨後默念清心咒，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這《月華清心咒》不僅僅有凝聚元神的作用，其本身清心凝神的效果也非常不錯，甚至說這個效果或許才是這門佛家禁咒被創造出來的目的。

  冷靜下來之後，羅塵認真思索著。

  他本來並沒有這方面的打算，煉化泉眼只不過是想著羅天宗的立足之地不能被其他人威脅到。而且一旦掌控泉眼，以後宗門修士出入幽冥深淵也會方便很多。

  如今有了機會，但潛在的危險也不能忽略。

  水之本源和他本身屬性並不匹配！

  而且他現在沒有修煉相關的功法，領悟起來怕是也沒那麼容易。

  最重要的是，他原先自己領悟出來的火之本源和水之本源乃是互相克制的，萬一出現了差錯，水火互衝下，會不會有更大的意外？

  因著這諸多的顧慮，羅塵那蠢蠢欲動的心思也似乎要被壓了下去。

  可，僅僅只是似乎！

  煉體有成的大手摩挲著光滑的混元鼎肚子，羅塵考慮起有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首先就是自己的本命法寶！

  它能夠鎮壓溟水泉眼，可見領悟的進度在自己掌控之中。

  一旦遇到危險徵兆，自己可以隨時中斷。

  其次，便是難度上的顧慮，而這方面，羅塵手中恰恰有著可以克服這個問題的東西。

  醍醐丹！

  其妙用毋庸贅言，甚至都用不著羅塵苦心去尋找新的法則真意，面前就有一道現成的。

  最後……

  「天賜不取，反受其咎啊！」

  羅塵幽幽感慨著。

  送上門的機緣都不要，哪有修道者精進勇猛之心？

  「且試上一試，實在不行，馬上停止！」

  羅塵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

  面前這沒了意志的溟水泉眼，著實無害，他又怎能無動於衷呢。

  當然，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一做的。

  謹慎的羅塵先休息了兩日，去掉磨滅泉眼意志帶來的些許疲勞。

  然後沐浴焚香，調整好狀態。

  更是在丹塵殿中設下數道警醒陣法，以防沉迷之時，可以快速喚醒自己。

  甚至他還在混元鼎上，布置了一些小手段。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羅塵取出了那個裝有醍醐丹的大葫蘆。

  先前沒注意，此刻觀察，羅塵方才發現這一批醍醐丹裡面，竟有五顆藥力飽滿遠甚其餘十顆的存在。

  「四階中品！」

  「是最後那一爐嗎？」

  「按照面板上的計算，最後那一爐已在熟練層次，但也不該踏入中品層次啊？」

  「莫非是混元鼎提升品階之效？」

  一番思索之後，羅塵取出了兩顆。

  一顆吞服，一顆含於舌根下。

  醍醐丹一人一生只能用一顆，但那是上古之時的說法。

  羅塵這補全新煉出來的醍醐丹究竟還有沒有這方面的禁忌，目前還沒實驗出來。

  以防萬一，羅塵乾脆吃一顆，備用一顆。

  當醍醐丹在體內被煉化，藥力散發出來之後，羅塵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法力流轉越加快速，元嬰小人兒變得活潑了起來，隱隱間外界天地似乎和元嬰有了呼應之意。

  要知道羅塵紫府壁障之厚，遠超同階啊！

  隔著這麼厚的紫府壁障，居然都能感應到天地，可見此丹之神妙。

  羅塵不假思索，神魂沒入元嬰之中，而那股藥力也跟隨而來，被元嬰小人兒徐徐吸入鼻中。

  霎時，一道瀅瀅光芒將元嬰籠罩了起來。

  「是結合了靈機產生的變化，如此一來，頓悟之時便有了保護，不怕被天地同化了。」

  一抹明悟，油然而生。

  羅塵越加放心，然後操控混元鼎，鬆開了對溟水泉眼的禁錮。

  瞬間，濃郁水汽瀰漫開來。

  元嬰小人兒受到吸引，也從紫府遁出，漂浮在濃郁水汽中。

  一番活潑遊動後，便安靜下來，沉迷其中，仿佛回到了母體，好不自在。

  那水之本源，此刻變得越發明顯，觸手可及。

  羅塵不再顧忌，快速汲取著這種力量，仿佛在汲取母體營養一般。

  曾經溟淵派的傳承，此刻變成了羅塵的機緣。

  也不知道黑澤老祖等人泉下有知，會不會暴跳如雷？

  想來不會吧，畢竟羅塵好歹也是丹聖殿之主，也是溟淵派一份子呢。

  羅塵嘴角含笑，整個人安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