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聖福地中蘊含靈機，這件事對羅塵來說不是秘密。

  當年丹聖殿打開，羅塵在福地中修行煉天機這門丹術的時候，就親自驗證了。

  或許數量遠遠不及外面的廣袤天地，可用來煉製丹藥，還是綽綽有餘的。

  此刻，在他羅塵施展煉天機之下，丹聖福地似有震動，一縷氤氳靈機渺渺而來。

  以羅塵這雙修煉得越發明亮的赤目金瞳，那是看得真真切切。

  「傳聞化神修士的修煉需得在靈氣充盈之地，尋覓靈機，感悟更深層次的法則真意，乃至構建法相，遨遊元氣海洋。若他們掌控煉天機這等神妙丹術，是否可以做到不拘泥於五階靈脈之地，隨時隨地皆可修行？」

  一個念頭轉瞬即逝，羅塵將注意力放在了正在進行的煉丹工作上。

  那一縷靈機悄然沒入了混元鼎中。

  因這一縷靈機的融入，先前還劇烈反應的藥液，開始了快速的凝聚。

  羅塵一心二用，一邊留心著醍醐丹的成型，一邊仔細觀察混元鼎本身的變化。

  醍醐丹的成型很是順利，仿佛那些藥液天然契合靈機，甚至速度都加快了許多。

  而混元鼎……一切正常！

  羅塵皺了皺眉，心裡納悶之餘，並沒有放鬆警惕。

  可直到三日時間過去，鼎內都散發出濃郁丹香後，依舊沒有覺察到任何東西。

  倒是下方圍觀弟子，在聞到那些逸散出來的丹香後，紛紛屏息凝神面露期待。

  羅塵也沒有讓他們多等。

  當覺察合適時機後，他用著獨門的收丹手法，進行了收尾工作。

  一道道流光，陸續從鼎內飛出。

  一顆、兩顆、三顆……到第五顆之時，終於告空。

  下方手捧玉盤的曲靈均，只聞盤內傳來叮咚之聲，放眼看去，正有五枚黃澄澄、金燦燦的丹丸安靜落在裡面。

  「成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道：「只一次，就功成了？」

  這番奇蹟，瞬間引爆了現場氛圍。

  許多人都覺得不可置信，即便這些醍醐丹的丹方補全有他們的一份功勞在裡面，仍舊不敢相信一次就成功了。

  他們甚至認為哪怕是當年的丹聖褚顏在世，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就成功吧！

  可太上長老就這般平平淡淡，自然無比的煉出了五枚。

  羅塵打出一道清潔術，簡單清洗了一下混元鼎。

  面對一眾狂熱目光，搖頭輕笑。

  「倒是有些僥倖了，第一次就成功。」

  「不過丹雖成，可藥力仍未穩固。想要達到可以服用的狀態，至少得以靈氣濃郁之地蘊養個幾年，方能藥力內斂。」

  雖然他這般說，可依舊無法動搖眾弟子的仰慕之情。

  羅塵也不在意，而是開始準備煉製第二爐醍醐丹。

  以羅天宗的底蘊，外加鄧太岳這麼多年奔走，所收集到的醍醐丹藥材是很大的一筆數量。

  留著也是浪費，乾脆就趁熱打鐵，一口氣全煉了吧！

  可惜的是，接下來的煉製，陸續迎來了失敗。

  第二次，前面一切正常，在容納靈機的時候藥液無法成型，只能眼睜睜看著藥液在真火灼燒下化作藥渣。

  第三次，第四次，也是如此。

  接連三次失敗，且每一次都出現在同一個地方，饒是羅塵心志如鐵，也不由鬱悶。

  弟子們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他們看見的是太上長老那穩定到令人髮指的煉丹術，每一個步驟都堪稱完美。

  即便最後沒成，也不過是欠缺些許運氣而已。

  而煉製丹藥，本身就需要些許運氣，又何況是這大名鼎鼎的失傳醍醐丹。

  羅塵無暇關注他們的想法，仍舊沉浸在接下來每一次的煉丹中。

  漸漸地，羅塵也發現了。

  問題或許不是丹方、丹液，而是出自《煉天機》這門丹術。

  牽引靈機的過程，需要運轉法則真意，讓心神與天地交融。自己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分潤到了觀察混元鼎上，所以常常錯過最佳時機。

  至於第一次的成功，著實僥倖！

  是以，接下來羅塵不再觀察混元鼎，而是全身心的開始煉丹。

  雖然第五次也失敗了，可接下來七次煉製中，卻足足成功了兩次！

  當曲靈均激動地呈上玉盤時，羅塵目光落在那十五顆金色丹丸上，竟有幾分恍惚感。

  所有的藥材，一共支撐了十二次煉製。

  而成功次數，卻足足有三次！

  這般成功率，已然完全超過了入門級的熟練度。

  換言之，他打破了熟練度面板的正常規律。

  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出現過，可頂多也就多成功一次。

  而這次，卻是足足有三次成功！

  「是我大宗師層次煉丹術引起的質變，還是混元鼎帶來的加持效果？」

  羅塵摩挲著一顆金色丹丸，目前還無法評判相關品級，但這十五顆都至少在四階層次。

  他吐了口濁氣，「且拿去神秀峰蘊養吧！閔龍雨已經在那裡布置好了最佳的聚靈陣，他會親自照看這一批醍醐丹。」

  「是，師尊！」

  曲靈均恭敬的點了點頭，然後帶著一眾心神疲倦的弟子陸續退去。

  熱鬧了一年多的丹山，終於迎來了平靜。

  羅塵臉色依舊平靜，可心中的疑惑久久不散，盯著那尚未收起的混元鼎沉默不語。

  「羅塵師兄此次煉丹明明大功告成，為何仍有幾分鬱郁之色？」

  旁邊傳來優雅輕柔之音，羅塵沒有轉身，但也早就發現了是滄瀧。

  他抿了抿嘴，伸手收回了散發著餘溫的混元鼎。

  「不過是一些修行上的疑惑而已，談不上沉鬱。」

  轉過身來，羅塵看向滄瀧，好奇道：「師妹有什麼事嗎？」

  這一次，輪到滄瀧猶豫了。

  羅塵疑惑地看著她，女子秀口微張，又閉了下去，如此再三，仍是沒有開口。

  這般優柔寡斷的模樣，可不像羅塵認識的那位滄瀧仙子。

  他只能笑道：「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直言。若此時不說，怕是下一次見我，就不知道是多久了。」

  滄瀧愣了一下，反問道：「你才回來，難道又要走嗎？」

  羅塵撣了撣衣袖，好似撣去了多日煉丹帶來的煙火氣息。

  他向著丹塵殿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是會離開，但不是現在。接下來，我會深層次閉關一段時間，宗內大小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

  說完，他眨了眨眼，「師妹當真無事？」

  滄瀧抿住了好看的小嘴。

  羅塵笑了笑，「那便下次再見吧！」

  話落，羅塵步入了冷清的丹塵殿中。

  只是一揮袖，那兩扇厚實的大門，就緩緩合攏。

  滄瀧望著那漸漸消失的背影，不知怎的，肩膀一耷拉，整個人都好像鬆了口氣一樣。

  ……

  回到丹塵殿，羅塵並沒有直接閉關修煉，而是先好好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足足三天三夜。

  當他醒來之後，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最近煉丹所帶來的疲倦徹底一掃而空。

  大殿內。

  羅塵趺坐蒲團上，一道法力打在大殿中樞處。

  下一刻！

  嗡……

  隨著一道沉悶聲音響起，略顯幽暗的大殿，頓時變得光耀起來。

  一條條陣法紋路閃爍，一個個節點開始噴吐靈氣，整座丹山的靈氣都開始朝著丹塵殿匯聚而來，甚至附近幾條大型靈脈都在往這邊供應著靈氣。

  這般布置，是他離去這十多年，閔龍雨親自帶人布置的，只為給羅塵提供最佳的修煉環境。

  略微感知了一下靈氣濃度，羅塵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雖遠遠不及蒼梧山那處四階極品洞府，可怎麼也有個四階中品層次。

  「不過，仍舊不夠！」

  羅塵心念一動，取出萬陣蠱，又布置了一道強橫的聚靈陣。

  如此一來，兩座大陣加持，抽取靈氣的速度與範圍也大大增加。

  以丹山為中心，方圓萬里的靈脈如受感召，齊齊向著這座大殿供應龐大靈氣。

  「如此濃度，足以堪比四階上品洞府了！」

  做好這一切之後，羅塵取出了混元鼎。

  鐺！

  視線落在灰色大鼎上，羅塵面露思索之色。

  「要現在煉化溟水泉眼嗎？」

  遲疑間，羅塵打算先試試再說。

  他調動法力，一蓬旺盛的火焰將混元鼎包裹了起來。

  而在鼎內空間中，那一泓安靜的泉眼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煉化泉眼，並非要將其消磨至無，而是要將裡面那一縷誕生的意志給消磨掉，然後用自己的神識取代對方。

  如此一來，便可徹底掌握溟水泉眼。

  枯榮神火只是外在的威脅，而真正煉化的重點，當在神魂之上！

  羅塵毫不猶豫，體內八大分魂配合著主魂同時發力，展開神識，衝進了混元鼎內。

  只一剎那，羅塵面色就僵住了。

  時間快速流逝。

  約莫一炷香時間，羅塵僵硬的神色上，陡然浮現一抹紅暈。

  「噗！」

  一口鮮血吐出，火焰大熾，羅塵卻是猛然睜開了眼睛。

  抹了一口嘴角的鮮血，羅塵神色略顯陰沉。

  失敗了！

  這在情理之中，卻又在預料之外。

  有著混元鼎鎮壓，溟水泉眼確實無法逃走。

  可一旦自己嘗試消磨對方的意志，就會迎來龐大的反撲，甚至那股意志還試圖污穢同化自己的神魂。

  羅塵不甘失敗，以龐大的神魂底蘊與其硬撼，可始終差了一籌。

  「這就是魍鬼皇失敗的原因嗎？」

  神魂強度不夠，任憑數量再多也無法磨滅那一股仿佛天地生成的意志。

  羅塵再度陷入了思索。

  許久之後，原本陰沉的神色，逐漸褪去。

  羅塵服用了一顆留在羅天宗的極品大魂丹，恢復著神魂底蘊，面色漸漸好轉。

  「既然強度不夠，那便再增強一些！」

  「神識不行，那就神念，元嬰不成，那便元神！」

  「反正我也有這方面的修行計劃！」

  羅塵喃喃自語中，口中開始默念佛經。

  正是琉璃淨土之主玄渡法師傳授給他的《月華清心咒》，此咒可助他洗滌神魂，強行凝聚元神。

  此刻頌念之下，識海中那八道分魂向著主魂融合，剎那間形成了一尊高大無比，仿佛開天闢地的金色巨人。

  這就是羅塵完整的主魂！

  如果元嬰與這神魂徹底融合，就能夠形成無數元嬰真人夢寐以求的元神，距離那化神境界也不過一步之遙！

  心念一動，紫府壁障大開，元嬰遁出，從天靈蓋飛了出來。

  元嬰漂浮在羅塵頭頂，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看向這個世界。

  無數金光從羅塵識海瀰漫出來，開始包裹元嬰，試圖融合。

  但隨著強行融合，元嬰小人變得越發痛苦起來。

  「痛苦？」

  「是元嬰還不夠強大，無法承載神魂？還是神魂雜念太多，做不到絕對的融合？」

  羅塵心中念頭閃爍，然後有了決斷。

  手一揚，一道流光飛出，飄在了元嬰之上。

  正是他當年苦心煉製的塵緣仙鏡！

  當年煉製此物，除了救治滄瀧之外，羅塵還打著用來淬鍊神魂的目的。

  不過後來他有了大魂丹相助，又有斷魂崖奇遇得到大量魂石補充，早就不需要塵緣仙鏡那些許淬鍊功效了。

  但此刻，剛好有了塵緣仙鏡的用武之地！

  道道光華揮灑下來，元嬰小人如墜夢幻，就連神魂融合的痛苦似乎都減輕了許多。

  金光瀰漫之間，二者的融合越來越快。

  然而數日之後，羅塵悶哼一聲，不得不強行中斷了這融合過程。

  手一招，寶鏡落入手中，羅塵搖了搖頭。

  「法寶帶來的假象，終究只是虛幻，要想融合，還得著落在《月華清心咒》上。」

  是的，這《月華清心咒》修煉時間尚短，造詣不夠，所以無法融合出元神來。

  「既如此……」

  羅塵眼露思索光芒，一抹厲色浮現。

  未來若要對上化神，他就得確保自己不能有任何短板。

  不管是神通、法寶，還是肉身，元神。

  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將《月華清心咒》大成，做到可以凝聚出元神的程度。

  所以，必須走捷徑！

  而這個捷徑，羅塵已經給自己安排好了。

  元嬰入府，神魂歸位。

  寶鏡懸樓宇，口聳佛家真言。

  一桿大旗，以羅塵為中心，轟然展開。

  剎那間，陰風陣陣，無數鬼哭狼嚎之聲襲擾丹塵殿，甚至透過大殿，殃及了整座丹山。

  羅塵望著陰風中，一道道沖他而來鬼哭魂音，臉上滿是決絕之色。

  這杆養魂幡中，囤積了所有從煉魂幡轉移出來的鬼物。

  裡面不乏數十尊鬼皇級存在！

  雖然他們被魂幡壓制，無法脫離，也無法施展各種手段，但正常的本能神魂攻擊卻是不受影響。

  此刻自己身處養魂幡中，那它們被關押的怨氣就有了發泄的目標。

  換一個神魂稍弱的，估計在第一時間的衝擊下就會魂消魄散。

  但羅塵卻不動如山。

  八道分魂再現，鎮獄魂術護持識海，塵緣仙鏡展開重重幻陣，將他本體遮掩。

  羅塵深吸一口氣，放出豪言。

  「爾等且助我修行吧！」

  在這番猖狂言語下，所有鬼物憤怒無比，爆發出更強的神魂攻擊來。

  這種交鋒，不再是法術法寶上的較量，而是最純粹最兇險的神魂對壘。

  排山倒海的壓力滾滾而來，羅塵依舊不動如山，但口中頌念的咒語卻越來越快。

  定心猿，拴意馬，月華清心終至無念。

  而在屬性面板上，《月華清心咒》的熟練度，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狂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