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穿越一直是高賢最大的秘密，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親密如七娘，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甚至是蘭姐，他都沒有說過自己的真正出身來歷。
修行幾千年，高賢遇到過無數智者強人，也從沒有人能看穿他的跟腳。
這會卻被原始魔主一口說破他的最大秘密，以他的深沉都不禁心神巨震，以至於臉色都變了。
原始魔主靜靜看着高賢，她沒有揭露高賢老底的得意，只是認真專注觀察高賢每一點情緒變化。
高賢知道自己失態了，他瞬間就平靜下來，他穿越神魂雖是秘密，到了如今，卻已經無關緊要。原始魔主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至於原始魔主的提議，對他其實沒有太大吸引力。
上一世他才四十歲，這一世他卻已經活了五千年。
上一世他平庸無能，這一世他制霸天下人界獨尊。
他會懷念上一世，因爲那是他智慧靈性的根源、起點，卻不會很想回到那顆藍星。
當然，能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就算藍星沒有靈氣，以他五千年曆練的智慧能力，想要出人頭地也是易如反掌。
只是那又何必呢……
未來若是無限輝煌精采，誰會有時間和心情去懷念感嘆過去。
高賢完全明白原始魔主的意思，這位也不是真的要勸說他回到藍星，只是用這句話點破他的根底，如此而已。
他開始反思自己是什麼時候暴露了根底，原始魔主又是怎麼知道的？
強大之極的神魂，讓高賢有着恐怖的計算分析能力，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借用蘭姐就能完全掌控戰鬥。
連殺元魔、太一、三皇，更讓他在戰鬥中獲得了幾位神主大量經驗智慧，彌補了他修煉時間太短的缺點，也讓
風月寶鑑、破舊丹爐，黑毛小貓，堅忍七娘，嬌俏玉玲……記憶分化成無數畫面浮現出來。
瞬息之間，高賢就把他五千年來經歷從頭到尾捋了三遍，見過的每個人，拿到的每件法器靈物，遇到的每件事，修煉的所有功法，都拆解出來從各個層面分析。
高賢還是第一次以觀察者角度審視自己的經歷，對他來說，這也是一種非常新奇的體驗。
不得不說，哪怕以局外人角度審視，他五千年來的經歷也是異常豐富精彩。
在這其中，高賢也的確找到了一些若有若無的痕跡。
原始魔主看到高賢眼神逐漸深幽，英俊無儔臉上平靜如水，剛纔的一點點異色早已經消失無蹤。
這位人界至尊只是恍惚了一下，就恢復了從容平靜，整個人卻變得異常深沉。
相比於意氣風發光芒四射的狀態，深沉如淵的高賢反而更有威嚴，讓原始魔主都本能生出幾分戒備。
以她對高賢的瞭解，這會也看不透高賢在想什麼，看不出高賢要做什麼……
作爲操控人心的絕世強者，原始魔主很明白其中道理：相比於強大，無可測度的未知更讓人畏懼！
高賢從袖子中取出古樸青銅寶鑑，他拿着這面銅鏡對原始魔主笑了笑：“這是道友的神器？”
原始魔主也笑了，到了這一步，高賢要是還想不明白那也太蠢了。
她點點頭：“正是。”
不等高賢發問，原始魔主直接說道：“此物本名爲陰陽鏡，是先天陰陽元炁煉製而成。
“遠古紀元時期，我就發現陰陽鏡能匯聚天地間陰陽靈性。尤其是衆生陰陽交合暗合天道，蘊生出陰陽靈性就會被陰陽鏡獲得。
“對於神主來說，此等法門複雜又無大用。遠不如神道匯聚願力來的簡單直接。唯一好處就是陰陽鏡匯聚陰陽靈性能不斷積累，不會自行消散。”
高賢點點頭，原始魔主能說清楚風月寶鑑核心神通，可見這位並非虛言。
一直以來，他就懷疑風月寶鑑的來歷。
朋友送的文創禮物，如何能變成絕世神器。在被造化金書禁制的人界，不受限制吸收人道靈光。
等他進入十三階境界，就知道萬事萬物都要按照天地秩序運轉。風月寶鑑這等絕世神器，也必定要受天地法則約束，受造化金書約束。
可以斷定，風月寶鑑和他手裡的風月寶鑑絕不是一樣。
從那個時候開始，高賢就知道一切都不是偶然。他算來算去，也只有幾位神主纔有能力搗鬼。
元魔、太一、三皇都死了，那就只剩下原始。原始又擅長搞陰謀詭計玩弄人心，也只能是原始。
高賢有些不解的問道：“爲什麼是我？”
對於這個問題，他一直也想不到什麼好的答案。作爲一個普通中年人，爲什麼會被原始魔主選中？
原始魔主微微搖頭：“並不是我選的你，一切都是天命！”
她幽幽說道：“我發現紀元如獄，就想着如何脫離紀元。如此輪轉數十紀元，卻始終被紀元死死困住。
“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作爲紀元生靈，我身上帶着強烈紀元標記，最多隻能和紀元同生同滅，絕無可能憑着自己力量脫離紀元。”
原始魔主指着風月寶鑑說道：“我用陰陽鏡積累了數十紀元陰陽靈性，有一天突然冒出個想法，本紀元生靈無法脫離紀元，紀元之外的生靈又如何？”
“我試着用消耗陰陽靈性共鳴，如此嘗試了千萬次，把積累的陰陽靈性消耗一空，這才跨越無盡虛空和你神魂建立共鳴，把你從紀元之外接引到此。
“不是我選的你，是紀元選擇了你，是紀元衆生匯聚靈性選擇了你。”
原始魔主說道：“說實話，你最初情況讓我有些失望。事實證明，紀元選擇沒錯，你就是絕世奇才，講法傳道匯聚陰陽靈性，一步步走到了紀元巔峰。”
高賢心情有些複雜，雖然早有預料，聽到原始魔主把一切說的清清楚楚，他還是有些不爽，甚至有些惱怒。
他走到此界巔峰，居然是被原始魔主安排的？
但他轉即按下了這種負面情緒，他能走到這一步固然有原始在後面推動，更多卻還是他自己的選擇。
只要是他自己的選擇，原始有沒有搗鬼無關緊要。
進入太極境界，連斬數位神主，高賢明心見性再無任何疑滯，也不會被原始魔主一番言語就動搖了心智。
不論原始魔主如何手段，對方操控不了他。
相反，他現在卻是反客爲主，有着終結原始魔主的無上威能。
想到這裡高賢愈發平靜從容，他問道：“到了這一步，道友欲要如何？”
原始魔主有些悵然輕輕嘆息：“我要什麼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就看你如何選擇？”
高賢反問道：“我就是斬殺衆生衝破紀元桎梏，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呵……”
原始魔主神秘一笑，她並沒有直接回答高賢的問題，話鋒一轉說道：“道友能夠這麼快晉級十三階，說實話，很出乎我的預料。原本種種安排，也都用不上了。
“歸根結底，還是道友來自紀元之外，神魂本源能部分脫離紀元限制。所以，道友才能完全煉化萬劫陰符槍，卻不會被萬劫陰符槍侵蝕神魂本源。現如今，我都不是道友對手，卻不免有些尷尬……
“也正是有此神威，道友才能超脫紀元限制！”
這位魔主說着仰頭看向幽深夜空淡然說道：“這般天地我看了幾千萬年，實在是厭倦了。若不能脫離紀元，就此終結也沒什麼。”
才活了五千多年的高賢，對於生命還是非常珍惜，也對紀元充滿了好感。但他也能明白原始魔主爲什麼如此厭世。
的確，重複太多就會讓人感到無聊。無法改變的重複，則會讓人崩潰。
高賢正色說道：“我能有今天成就，都是汲取衆生陰陽靈性，汲取衆生願力。反過來，護佑衆生也是我不能推脫的責任。”
“大道不同，道友，我們只能分個生死高下！”
原始魔主對於高賢的選擇並不意外，她幽幽嘆息道：“可惜，終究是看不到紀元之外的樣子……”
她此戰若敗，就會形神俱滅。此戰若勝，沒了高賢，她也無力掙脫紀元束縛。
她轉即收起了種種感懷悵然，正色對高賢伸手示意：“請。”
……
籠罩北荒深處的幽暗無聲消散，星月光芒再次落在空曠荒涼山河大地上。
高賢收回了萬劫陰符槍，爲了擊殺原始魔主他消耗了所有願力，還搭上了兩百萬年壽命。
不得不說，原始魔主的幽冥神域的確強大，遠遠勝過其他幾位神主。
換做其他神主，可能都無法捕捉到原始魔主神魂本源真正位置。只有他能通過圓滿太極，鎖定原始魔主。
能做到這一點，也有一部分是源於風月寶鑑的共鳴。
轟殺了原始魔主，高賢手握風月寶鑑看了許久。
鏡子背面紅衣金冠的蘭姐安靜站在那，眼神純淨溫柔，並沒有一點異樣。
高賢並沒有和原始魔主討論蘭姐，他心裡非常清楚，蘭姐絕不是原始魔主，更大可能是陰陽鏡的器靈，加上一點原始魔主靈性。
堂堂十三階神主，也不可能那麼無聊天天陪着他雙修。
事實證明，斬殺了原始魔主神魂本源，對於風月寶鑑幾乎沒有影響。
只是蘭姐作爲器靈，終究和原始魔主有着緊密關係。也許原始魔主就在蘭姐身上留了什麼後手。
高賢對着風月寶鑑輕輕嘆氣同時，也催發了萬劫陰符槍。
暗金九角星辰神芒閃耀，鏡面後的蘭姐無聲消散。萬劫陰符槍無盡神威，也斬斷了他和蘭姐所有神魂層面聯繫。
如果高賢願意，他甚至可以記憶層面把蘭姐徹底清除，只是這樣毫無意義。
至於風月寶鑑本身，可以匯聚人道靈光，對他還有大用，當然不能銷燬。
以他的修爲，也能輕易洞察風月寶鑑，這玩意要有什麼異變，絕對瞞不過他。
全盛狀態的原始魔主都接不住他一擊，其他陰私手段就更沒用了。
解決了原始魔主，清除了蘭姐，高賢心裡反而很是悵然。
他在北荒深處呆立許久，直到東方天際旭日初昇，如同巨大溏心蛋的旭日也照亮了北荒，照亮了天地萬物。
高賢感受着旭日中勃勃朝氣，他也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催發萬劫陰符槍撕裂虛空回到青雲宗神霄大殿。
七娘帶着衆女正等在大殿，看到高賢回來衆女都是滿臉喜色，跟着七娘一起迎上了高賢。
高賢對衆人一笑，這些都是和他關係最親密的女子，看到她們一切安好，他也是心情大好。
紀元之外有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紀元之內有什麼，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目光在衆女臉上轉過，七娘這般沉穩堅忍的人也是有些激動，因爲她知道高賢此去和諸位神主大戰，高賢能回來，證明他贏了！
七娘只覺無比歡喜暢快，恨不能上去狠狠抱住高賢。只是其他人都在，她也不好表現的太激動。
雲清玄、越神秀、蕭紅葉、至真、蕭錦瑟、青青、太寧、清樂、殷九離、水雲光水雲珠，都在看着高賢，每個人都是喜悅中帶着幾分激動。
相比之下，還是雲清玄淡然平和，青青則最激動，毫不顧忌跑過來抱着高賢手臂。
高賢對衆人一笑：“沒事了，從今以後再沒什麼神主，我們過好自己日子就行了……”
衆女都是面露笑容，有的笑的含蓄，有的笑的嫵媚，有的笑的燦爛，有的笑的張揚……
幾位神主形神俱滅，高賢就是真正人界至尊。
哪怕天地靈氣消散，憑着無盡願力和人道靈光，高賢也牢牢掌握至尊權柄。
又過來數百年的某一天，日月星辰一起在天空浮現，接着就是億萬星辰從天墜落。
天崩星墜的異象，也讓人界各族都是無比絕望。
面對滅世大劫，衆生無處可逃，只能默誦太極神君神明，祈求保佑……
高賢對此卻早有準備，他通過消耗積累願力和人道靈光，展開無盡神域，把衆生都挪移到九洲。
跟着施展無極神域，把九洲收成一團放入萬劫陰符槍中樞。
若只是他自己渡劫自然容易，帶着無盡衆生渡劫，就變得頗爲危險。好在他積累深厚，把幾位神主神通也都融會貫通。
哪怕天地靈氣消散，他修爲反而突破了太極境界，進入無極境界。
當然，這種打包手段也有限制。只有信奉太極神君的信衆，才能通過願力和他建立聯繫，纔會被他收入無極神域。
日月星辰破滅，大地崩潰，紀元化作一團混沌。
在這一團混沌之中，只有萬劫陰符槍巋然不動。等到混沌分爲陰陽重開，萬劫陰符槍趁趁機吸納先天陰陽本元，成爲新紀元第一神物！
紀元按照法則重新化作天地，高賢這才把無極神域打開，把衆生投入新天地。
對於衆生而言，他們就像睡了一覺，再醒過來，天地就完全變了……
夕陽西下，羣鳥在山林上空盤旋來去，各自歸巢。
高賢站在長河邊，看着黃昏時獨有安靜又濃豔風景，心裡一片安樂平和。
七娘和高賢並肩而立，靜靜牽着高賢的手。她對眼前的風景並不在意，但是，能和阿賢站在一起，她心裡就無比滿足歡喜。
等到夕陽落到山後，高賢帶着七娘漫步向林間一座竹舍走去。
竹舍半開着一扇窗，青青和蕭紅葉正在窗邊閒談，房間中心懸掛一盞燈釋放出柔和明淨光芒，光芒也從窗口流瀉出來……
看到這一幕，高賢突然想到了一句詩：“浮生千劫盡，長日一燈明……”
此詩正合此景，着實貼切。他不由笑起來。
七娘雖然不知道高賢爲什麼笑，她嘴角卻也不自覺跟着微微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