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好好說話，幹嘛動手？！」

  陌生的聲音響起，語氣卻分外熟稔。

  蔚染雪一張臉繃著，眼光像刀子一樣嗖嗖地飛過去。

  「為什麼騙我？」

  「又為何不告而別？」

  「頂著百里空的臉，騙了我那麼久，還詐死。這樣耍人，好玩嗎？」

  蔚染雪揪著他的衣襟，連聲質問。

  咄咄逼人的氣勢，讓人難以躲閃。

  「我可是冒了極大的風險來救你的，你這是什麼態度？」

  男子極不耐煩地扯開了她的手。

  可一抬頭，卻看到了一對微紅的眼眶。

  他愣住了。

  心底突然冒出了陣陣心虛。

  蔚染雪狠狠地甩手，背過身不去看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這下，他心裡不是心虛，而是心慌了。

  「你站住！」

  蔚染雪沒理他，蒙頭繼續走。

  忽然，身後似是吹過一陣輕柔的風，緊接著，一隻手從背後攬住了她，另一隻手，卻從腦後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道歉。」

  有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溢出。

  「對不起，雪兒。」

  蔚染雪心中那些堅硬的圍牆，轟然坍塌。

  她轉過身，靠在了他胸前。

  「我以為你死了。」

  她悶聲說道，聲音沙啞。

  可剛開口說了一句，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要怎麼去說，當時以為他死了時的心痛和害怕呢？又要怎麼去描述，以為他還活著時的驚喜和雀躍，可轉頭卻發現他已不再是他時的絕望？

  一切的一切，都難以用言語去描述。

  良久良久，蔚染雪壓下了淚意，抬起頭來。

  「現在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了吧？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叫昊川。」

  他的眼中，銀光流轉，溫柔繾綣。

  蔚染雪看著他，似是要確定他話中的真假。

  「是真正的你的名字，還是……」

  她頓了頓，伸出食指，戳著他的胸口。

  「借用的這具身體的名字？」

  昊川啞然失笑，揉著她的發頂。

  「是我的名字。」

  蔚染雪點了下頭，後退一步，離開了他的懷抱。

  這片刻的功夫，她已經冷靜下來了。

  「還有什麼要說的？」

  她雙臂環胸，語氣清淡。

  若不是眼眶還有些發紅，昊川都要懷疑剛才那個柔軟落淚的人，是自己的幻覺了。

  哎……

  「要說的有很多，先想辦法出去。這片空間游離於主世界之外，是殘留的神魂和魔魂糅雜而成，仙氣不存、魔氣難聚，任何人進入此地，都會淪為此界的養料。」

  昊川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臉上綁著的黑布。

  長長的黑色繃帶散落一地，露出了一張怪異的臉。

  倒不是說這張臉長得奇怪，而是，臉上畫滿了奇形怪狀的紋路。

  蔚染雪只盯了一眼，腦海中忽然轟然乍響，瞬間頭暈耳鳴，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了。

  乾燥粗糙的手，再次覆上了她的眼睛。

  「別看。」

  蔚染雪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來。

  「這是什麼？」

  「神紋，能帶你離開。」

  昊川說著，將蔚染雪的身體一轉，確定她看不到自己，才鬆開了手。

  「你們所知的法術、符籙、法陣，以及煉丹煉器等道，究其根本，都是對神紋的模仿和利用。神紋乃天地規則衍化，可視作天道的文字。」

  「但凡人無法直視神紋，不可看、不可記、不可寫，於是，就有了替代版。」

  昊川的聲音輕柔無比，傳入耳中，讓蔚染雪一下子來了精神，屏氣聆聽。

  「我所掌握的，是空間一道，本質上就是對空間神紋的利用和重組，這個等你道種開花後，再詳細述說。現在，抓著我的手，我帶你離開。」

  蔚染雪將手伸向了背後，可突然，她又縮了回去。

  「哎呀！我忘了無疆長老了！」

  「誰？」

  「就是百里氏的長老啊！他飛升到了五方界，也落到了這裡，我得趕緊叫他過來。對了，你能多帶一個人嗎？」

  蔚染雪說到最後，有些緊張地問道。

  昊川笑了起來。

  「帶幾個人都一樣，不過這具身軀用不了多久，得抓緊時間。」

  蔚染雪來不及問為什麼，急忙掏出了萬界傳音符，向百里無疆傳了句話。

  沒多久，百里無疆騎著機關獸，甩著滿身的肉乾，出現在視線中。

  昊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玩意兒，是百里氏的長老？

  簡直就是個野人啊！

  蔚染雪朝百里無疆招了招手，機關獸在她面前停下，百里無疆跳了下來。

  「找到出去的辦法了？哇哈哈哈！不愧是雪兒丫頭！還等什麼？趕緊走啊！」

  說話間，他已經將機關獸收進了玉牌中。

  但機關獸身上掛著的肉乾，卻沒辦法進入玉牌。

  百里無疆哪會浪費？

  他把所有肉乾都掛在了自己身上！

  蔚染雪又頭痛了。

  「長老！出去了什麼吃的找不到？這些肉帶著多累贅啊！」

  百里無疆痛心疾首。

  「你這丫頭片子，小小年紀不知道挨餓的苦，這是累贅嗎？這是肉啊！是我的依靠、我的希望！我是絕不會扔下的！說一百遍都沒用。」

  蔚染雪揉著腦門，無力勸說。

  昊川已經驚呆了。

  他搜尋著百里空的記憶，發現了這位長老的身影。

  可這才多久沒見？怎麼就變化這麼大？

  百里氏最強的三位長老之中，百里無疆年紀最小，但天賦最高。他會最先飛升，一點也不意外。

  可記憶中，這位長老分明是爽朗豪邁的人。

  而眼前這個，抓著身上的肉乾死死不放手，連褲襠里都掛著兩串烤蠍子干！

  一個人的變化，怎麼會如此之大？

  該不會被奪舍了吧？

  昊川目光一凜。

  蔚染雪拍了拍他的胳膊，有氣無力地說道。

  「別瞎想了，他就是單純被餓的。不管他了，趕緊走吧！」

  昊川收回了視線。

  「閉眼。」

  蔚染雪先是瞪了百里無疆一眼，然後才閉上了眼睛。

  百里無疆本來有一大堆問題要問，被蔚染雪這麼一瞪，忙閉緊了嘴巴，接著閉上了眼睛。

  昊川一手拉著蔚染雪，一手抓著百里無疆的肩膀，身上畫著的神紋，一點點亮了起來。

  淡淡的銀光，環繞在二人周身，猶如一條發光的銀色絲帶。

  蔚染雪感受到了熟悉的空間波動。

  她定了定神，而緊接著，耳邊卻傳來昊川低沉的聲音。

  「等出去後，我會來找你。這次，不會騙你，你等著我。」

  蔚染雪心中一緊。

  「什麼意思？你怎麼不跟我們一起出去嗎？」

  她急忙睜開眼，卻看到了逐漸湮滅消散的昊川。

  「凡人身軀無法承載神紋，勢必會消散。不必傷心，這具身軀本來就只是為救你而來。記得，等著我。」

  話音消散在空氣中。

  蔚染雪眼前被銀光填滿，下一刻，人影自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