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百里氏族人，在最開始的震驚過後，立刻反擊。

  一道道劍光，從他們手中飛出；一道道法術，在這海面上空璀璨耀眼。

  蔚染雪沒有動。

  她心中有了某種猜測。

  體內的道種氣息，迅速蔓延開去，很快，一道道情緒波動，反饋到她腦海中。

  蔚染雪一道道排除，極有耐心。

  她眼眸微閉，如同一座雕塑，就這麼靜靜漂浮著。

  百里八叔已經帶著族人們和海獸戰得如火如荼。

  沒有人注意到，在天柱的另一邊，有幾艘隱形的船隻，悄無聲息地靠近。

  唰！

  蔚染雪猛地睜開眼睛。

  眼底金光浮現，這一刻，四周的所有人、所有情緒，都清晰的呈現在腦海中。

  「蔚誠！」

  仿佛是另一隻靴子落了地，蔚染雪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之色。

  下一刻，她體內道力爆發，朝天柱對面方向俯衝而去。

  同時，她手中多了幾張符籙，毫不猶豫，朝著那海面扔了過去。

  沒有炫目的光芒，也沒有洶湧的靈氣，幾張符籙只是輕飄飄落在了海面上，就像是被人隨手扔下的破紙片。

  可下一刻，在那空蕩蕩的海面上，突然顯現出一道影子。

  三十米長的梭形船隻，一點點出現在視線中。

  顯形符！

  這是蔚染雪專門針對隱身符做的。

  蔚染雪自己習慣用隱身符，謹慎起見，她隨身都會帶上幾張顯形符，以免遇到相同習慣的人。

  只可惜，這顯形符一直沒用過。

  沒想到，會在此刻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蔚染雪垂眸看著下方。

  海面上憑空出現了五艘船。

  可她的道種感應之下，只有兩道情緒波動。

  明明，這五艘船上有無數道人影，可只有兩個人還活著。

  想到後山地下的實驗，蔚染雪只覺得後背一涼。

  蔚誠，到底煉製了多少傀儡？

  在蔚染雪的默默注視下，一道人影，終於從船艙內走了出來。

  一身青銅鎧甲，頭上帶著一個造型怪異的頭盔，蔚誠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一雙眼睛，好似沒了人類的感情，只剩下最純粹的暴戾。

  「沒想到會是你最先發現我。」

  蔚誠率先開口，聲音如同一具冷冰冰的機關獸。

  「月牙島的人呢？」

  蔚染雪忽然問道。

  蔚誠咧了咧嘴，露出了尖銳的牙齒。

  他敲了敲頭盔，頃刻間，一道道身影，從船內沖了出來。

  所有人，都是傀儡！

  和蔚蘭那具失敗品不同，這些傀儡，大部分身體都轉變成了青銅，手臂、腿上，刻著繁複的銘文。

  他們排列得無比整齊，步子統一，同時間只能聽到一個腳步聲。

  仿佛，所有人的意識都是相同的。

  蔚染雪瞬間明白過來。

  蔚誠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能同時操控這些傀儡。

  這樣一隻傀儡軍，哪怕只有幾千人，其戰鬥力也絕不容小覷。

  尤其，傀儡沒有思想、沒有情緒，她無法用道種影響。

  蔚染雪深吸了口氣，沒有絲毫猶豫，伸手一拍儲物袋。

  長弓在手，蔚染雪拉開弓，屏氣的瞬間，箭矢赫然射出。

  嗖！

  蔚誠身形一閃，躲開了這一箭。

  他抬起頭，血紅眸光閃動。

  「你要弒父嗎？」

  蔚染雪抿著嘴。

  「你殺了太多的人了。」

  月牙島上常駐修士不算很多，蔚誠的謀劃都是暗地裡進行的，若是修士大量消失，肯定會惹人注意。

  所以，他用來做實驗的，大多是普通人，是島上的居民！

  蔚染雪目光所及，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

  有經常送吃的給她的大嬸，有憨厚的漁夫，也有自幼服侍她的下人。

  甚至，蔚染雪還看到了大管家的身影。

  但這些人，全都變成了沒有生機、沒有思想的傀儡。

  只因蔚誠一人之私。

  蔚染雪看著蔚誠，臉上冷靜肅然，可心中，卻生出了難言的憤怒。

  月牙島上的人何辜？

  她的憤怒、震驚，夾雜著其他情緒，充斥心間。

  道種小苗，吸收了她的情緒，驚人地生長著。

  可蔚誠，並沒有憤怒，他神色平靜，只是在那平靜之下，分明是癲狂。

  明明他身上沒有半點邪修氣息，可所作所為，竟比邪修還可怕！

  「你可知道，我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蔚誠忽然開口。

  蔚染雪神色不變，再次打弓，朝他射出一箭。

  然而這一箭，毫無意外地又射偏了。

  蔚誠繼續說道。

  「你想必應該知道了，你娘沒死。這些年來，她一直被關在這天柱之中。這天柱，就是她的牢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她出來！」

  「你難道忘了你娘了嗎？她是那樣的溫柔，哪怕對我這麼一個天賦平平的尋常修士，也是一樣。如此善良溫柔的人，竟被百里氏關押十幾年，你難道就不恨嗎？」

  蔚誠的怒吼聲，在這海面上空迴蕩。

  蔚染雪眼皮微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為了……我娘？」

  「別逗了！你只是為了你的野心！」

  她的回話，擲地有聲，沒有絲毫波動。

  蔚染雪曾問過自己，在得知百里氏關押娘十幾年時，她恨嗎？

  自然是恨的。

  怎麼可能不恨？

  百里氏族規森嚴，就因為娘犯了錯，就要忍受十幾年的孤寂。而她和蔚然風，成了沒娘的孩子。

  正常人都會恨。

  可就算恨，蔚染雪也十分清醒。

  她會去救娘出來，但不會用這種極端可怕的法子。

  為了救一人，而將數千人、甚至上萬人的性命都搭上，這會是她娘想要的嗎？

  蔚染雪回想起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女子，堅決地搖頭。

  「就算你真的撞開了天柱，娘也不會跟你走的。」

  蔚染雪認真地說道。

  「她是怎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蔚誠明顯一怔，腦海中那個一直縈繞的背影，忽然轉了過來，那柔美的臉，雙眉輕蹙，仿佛很不贊同他。

  「不！就算她恨我，我也要救她出來！」

  蔚誠猛地甩了甩頭，將腦海中的影像甩開，眼底，重新浮現出了血紅的瘋狂殺意。

  他舉起了右手。

  一雙血色眸子，盯住了蔚染雪。

  右手猛然落下。

  「給我殺！」

  一聲令下，所有傀儡齊齊轉頭，毫無感情的眼睛，全都盯住了蔚染雪。

  無盡的殺意，包裹住了蔚染雪。

  這一刻的她，猶如被網困住的魚，沒有絲毫逃離的可能。

  她眼眸一凝，和蔚誠四目相對。

  長弓收起，雙臂張開，澎湃的道力盡數湧出。

  既然要戰，那便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