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染雪沒有立刻出手。

  她警惕地站在原地不動，向蔚族老遞了個眼神。

  蔚族老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頷首，假裝什麼都沒發現，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明明是完全封閉的房間，這一刻，蔚染雪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風。

  就在她身後。

  一瞬間的功夫，蔚染雪瞳孔一縮一放。

  「抓到了！」

  蔚族老憑空出現在她身後，手中抓著一個似人非人的東西。

  蔚染雪轉過身，撕掉了身上貼著的三張符籙。

  可當她看清蔚族老手上那東西的臉時，整個人震驚萬分。

  就像是渾身寒毛瞬間豎起，一股寒意，從腳底板躥起，直至後頸。

  她有些僵硬地盯著那東西，口中發出不可思議的叫聲。

  「蔚蘭？！」

  蔚族老詫異地看了一眼。

  「蔚蘭是誰？」

  蔚染雪神情說

  不出的難言和複雜。

  「蔚誠的女兒，我那位庶妹。當初被我親手殺死了，就在這後山山頂上。」

  蔚染雪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發現，眼前這個傢伙，雖然有著蔚蘭的臉，但雙眼呆滯，衣裳破爛如乞兒，一雙青銅製成的腳，從裙擺下露了出來。

  她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人」，而是半個傀儡。

  蔚族老差點把手裡的傀儡扔出去。

  「你庶妹？怎麼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蔚染雪吐出口氣，冷聲道。

  「我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當初我殺了她後，她的屍體掉入了池中。想來，後來蔚誠把她打撈起來，用來做實驗了。」

  說著，蔚染雪伸出手，直接探向了對方的胸口正心，毫不意外地觸到了硬硬的東西。

  撕開破爛的衣襟，幾道縫線映入眼帘。

  那是一個小小窄窄的洞，裡面塞著一顆亮閃閃的靈石。

  「傀儡需用靈石才能啟動。」

  蔚染雪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掀起了裙子，露出一雙青銅腿。

  不出意外，她找到了兩個法陣核心。

  「雙腿是某個機關獸的，有兩個加速法陣，所以剛才她速度那麼快，讓人難以察覺。」

  蔚染雪伸出手，抓著其中一隻青銅腿，按住其上的開關輕輕一轉，腿就卸了下來。

  另一條腿也如法炮製。

  將兩條青銅腿扔遠了些後，蔚染雪又取出了她胸口的靈石。

  隨即，這具傀儡變得僵硬，和其他傀儡一樣，冷冰冰的毫無生氣。

  蔚族老把她扔到了地上，用衣角擦了擦手。

  「太變態了！連親生女兒都不放過，居然煉製成傀儡……太他娘的變態了！」

  蔚族老氣得都飆髒話了。

  蔚染雪閉了閉眼睛，將複雜的情緒拋開，四處搜尋線索。

  「他留這具傀儡在此，除了因為這傀儡是失敗品之外，還應該想讓它護衛此地。」

  蔚染雪從平台開始，一點一點地仔細翻找。

  沒多久，她就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底下，翻出了一張地圖。

  這地圖顯然很舊很舊了，上面還有蟲蛀的痕跡。

  蔚染雪連忙將地圖攤開。

  「族老，快過來看！」

  蔚族老只掃了一眼，下一刻，再次一驚。

  「這是天柱圖？」

  他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凝重無比。

  蔚染雪低頭瞧去，這地圖不像她見過的任何地圖樣子。

  地圖的中央，是大片大片的海洋，點綴著星星點點的島嶼。

  地圖左右兩側，應該是兩邊大陸。

  其實如今市面上的地圖，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看到的，都只有一半。

  東大陸的人，看到的是東大陸地圖；西大陸的人，看到的是西大陸地圖。

  最多，會標註一些近海的島嶼，如月牙島、攬月島之流。

  但更深的海域，卻從無人知曉。

  蔚染雪聽到「天柱」，突然想起來。

  「這裡，是百里氏的族居之地？」

  天柱的附近，有幾塊較大的島嶼，面積相當於十個月牙島。

  而就在那天柱的位置，被人用紅筆重重地畫了個圈。

  蔚染雪瞬間明悟。

  「蔚誠的目標，就是這裡！」

  百里三叔所說的天柱，是連接這方小世界和上界的通道。

  顯然，蔚族老也知道這一點。

  「天柱由百里氏守護數千年，高手無數。就算是我，在百里氏面前也只算是無名之輩。蔚誠去那兒，為了什麼？找死麼？」

  蔚誠本人的實力，並沒有任何作假或隱瞞，他的銘牌就在英靈堂放著呢！

  蔚染雪幽幽說道。

  「所以，他才會瘋狂鑽研機關獸和傀儡術。」

  這一刻，一切都說得通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他帶著他的傀儡和機關獸們，走到哪了。還有，蔚然風呢？他是死是活？是不是也被製成了傀儡……」

  蔚染雪說不下去了。

  蔚族老想到那個可能，險些跳起來。

  「趕緊追！他帶著那麼多人，肯定走不快！我們應該能追上。」

  蔚染雪面無表情。

  「怎麼追？這島上應該連一艘小船都沒有了，靠飛的嗎？容我提醒一句，再往東，就會進入深海海域。那地方危險至極，有海獸專門捕食飛行的海鳥。」

  蔚染雪揉了揉眉心。

  深海海域的危險，是她從小聽到大的。

  陸地上老百姓家的小孩，小時候都會被大人嚇唬「不聽話就把你扔到山裡餵狼」，而像蔚染雪她們這樣海島上的孩子，從小被嚇唬的是「不聽話就把你扔到深海海域餵海獸」。

  深海海域的海獸，可不是尋常修士能對付得了的。

  有些海獸喜群居，比如黑鰭血鯊，都十分難纏。

  哪怕蔚族老是通天境，但雙拳難敵四手，怕也很難通過深海海域，抵達天柱。

  「那你說怎麼辦？回塢城調船嗎？」

  蔚族老煩躁地轉著圈。

  若是蔚然風有個三長兩短，那該如何跟家主交代？

  蔚染雪一言不發，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不多時，她回到了池底，又躍到了岸邊。

  阿尋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百無聊賴地晃蕩著小腳丫子。

  聽到動靜，她頓時驚喜地叫起來。

  「師父！」

  她從石頭上跳下來，朝蔚染雪跑去。

  然後，她看到了蔚染雪的臉色。

  「師父？怎麼啦？沒找到線索嗎？」

  蔚染雪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找到線索了，可我們沒法追，沒有船。」

  阿尋歪著頭想了想。

  「怎麼沒有船？有啊！」

  蔚染雪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有船？在哪裡？」

  阿尋掏出通信玉簡，遞到蔚染雪面前。

  「商見秋他們坐著船來啦！現在，應該，剛剛上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