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染雪心情有些複雜。

  百里空就沒這麼多想法，他對柳嫵的生平如何、怎樣黑化，一點都不想知道。

  蔚染雪看得津津有味之時，他靠著一旁的圍牆，直打哈欠，昏昏欲睡。

  突然，蔚染雪一聲驚咦，將他驚醒。

  「怎麼了怎麼了？」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聚焦，看向鏡中。

  蔚染雪眉頭緊皺：「弱水城主的正妻死了，柳嫵被扶正，之後，她跟著弱水城主回了駱家本家。接著畫面就一黑……等再出現時，她身上就有了邪氣。」

  蔚染雪來回踱著步，嘴裡不斷念叨著。

  「她到底是怎麼沾染上邪氣的？在此之前，弱水城內根本沒有邪氣滋生，城中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都是正常人，就連那弱水城主也無絲毫異樣。難道說，問題出在駱家？」

  她唰得抬起頭，目光湛然。

  百里空摸著下巴。

  「這麼一說，確有可能。」

  「可為何在幻境中沒有顯現？連她被正妻罰跪這樣的小事都有，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偏偏就沒了？沒道理呀！」

  蔚染雪想不通。

  百里空反倒是覺得正常。

  「她的記憶，可能被人動過手腳。」

  蔚染雪的動作一頓，偏頭看向他。

  「記憶被動過手腳？還有這樣的術法？」

  百里空挑起一邊眉毛，語氣淡然。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們這兒沒有此類法術，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控制記憶很難，但封鎖、消除記憶，還是有可能做到的。」

  「那要怎樣找到這些記憶？」

  蔚染雪追問。

  「很簡單，用搜魂術。」

  百里空的話，讓蔚染雪神情一滯。

  搜魂術，那可是邪術。

  這可馭獸術不同，馭獸術是因太過強大，在千年前才會被歸於邪術，禁止修煉。

  歸根究底，馭獸術只能算是偏門，而算不上邪術。

  但搜魂術，是真真正正的邪術。

  究其根源，搜魂術施展時，會對人的靈魂造成極大的破壞。可以這麼說，一個人，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一旦遭搜魂，不死也會變得痴呆。

  想到此，蔚染雪不由眉頭皺得更緊了。

  百里空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忽地嗤笑起來。

  「她都要死了，你還在乎她是被雷劈死，還是因搜魂而死？蔚染雪，我怎麼不知道你是這樣的偽君子？」

  蔚染雪聽到他這話，回過神來，不由自嘲了一聲。

  「你說的有道理，我本來就想殺了她的。」

  想通後，蔚染雪甩了甩頭，目光一定。

  「差不多了，正陽極雷陣積蓄的時間，到了。」

  話音剛落，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突然間暗了下來，頃刻間烏雲密布，籠罩住了整座弱水城。

  城中的百姓紛紛奔走回家，很快，街道就變得空蕩蕩的。

  柳嫵還被困在幻境中不得自拔，根本沒意識到危險已降臨。

  緊接著，黑漆漆的烏雲中，電光閃爍，如游龍、如電蛇，又如暴雨，嘩啦啦落下，朝著法陣圈中的柳嫵劈去。

  柳嫵慘叫連連，不斷有黑氣自她體內湧出，四下逃竄。

  可它們不管逃到哪，都逃不脫正陽極雷的攻擊範圍。

  不只是柳嫵體內，弱水城中其他地方隱藏的黑色邪氣，都難逃正陽極雷的攻擊。

  蔚染雪看著這一幕，只希望，這一遭雷電的洗禮，能盪除一切邪祟，讓這座城，重新煥發出生機。

  許久之後，雷電逐漸散去，四周一片靜謐。

  在柳嫵還剩一口氣時，百里空搶先一步，將她從法陣圈中提了出來。

  只見他舉起一隻手，以一種怪異的手勢，拍向了柳嫵的頭頂。

  蔚染雪盯著他的動作，難掩好奇之色。

  百里空眼神一掃，忽然抬起手，一指點向了她的額頭。

  蔚染雪一驚，下意識要閃躲，卻沒能來得及。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柔地點在了她的額際。

  緊接著，蔚染雪就看到眼前的畫面一變，一幅熟悉的場景出現在她面前。

  「靜心凝神，這是神識共享，能讓你看到我看到的一切。」

  百里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平定了蔚染雪的疑惑。

  蔚染雪乾脆閉上了眼睛。

  畫面接連閃爍，應該是百里空在搜尋柳嫵的記憶。

  忽然，畫面穩定了下來。

  柳嫵作為弱水城新的城主夫人，跟著城主前往駱家，拜見駱家的家主夫人。

  而眼前的畫面，正是她在等候接見的場景。

  蔚染雪耐心地看著。

  這種感覺，和先前鏡中所見並不一樣。

  鏡中所見所聞，都是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就像是在看一齣戲劇，不會受其影響。

  而此刻，蔚染雪卻是以柳嫵的角度，在親身經歷這一切。

  她看到的，都是柳嫵曾看到的，她聽到的，也是柳嫵曾聽到的。就連此刻心中砰怦亂跳的心臟，顯示著柳嫵的緊張，也感染到了蔚染雪。

  於是，蔚染雪就像是一具被困在木偶中的靈魂，看著「自己」被一個老僕向媽媽，領到了駱家夫人面前。

  駱家夫人十分高傲，對於她這樣出身的人，沒有一點好臉色。

  柳嫵被暗嘲了幾句，臉色瞬間漲紅。

  蔚染雪也感受到了這樣的情緒，心中也生出了怒意。

  很快，她被帶了出去。

  同樣是那位向媽媽領著她，走出了夫人的院子。

  柳嫵突然站定，回頭看了一眼。

  向媽媽似是察覺了她的想法，忽地笑了起來。

  「柳夫人，想要受到旁人尊重，靠旁人，是不夠的。除非你自己變強，不然這兒的人，依然會瞧不起你。」

  柳嫵渾身一震，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道理，一把抓住向媽媽的手。

  「您有辦法嗎？我天賦不行，靈根只是雜靈根，修煉再辛苦，也達不到別人那樣的地步。」

  柳嫵是真心求助。

  那向媽媽笑容和藹，伸手指了指外頭某個方向。

  「柳夫人只要有心，定能找到方法。靈根什麼的，從來不是一個修士最重要的。」

  說完，向媽媽轉身回去了。

  留柳嫵一人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蔚染雪看到這裡心情激動不已。

  就是這！

  就是這裡！

  這就是柳嫵變成邪修的根源。

  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突然畫面一花。

  下意識眨了眨眼睛，蔚染雪看到了現實中的景象。

  「這麼快就沒了？」

  「人死了，記憶自然就斷了。」

  百里空的聲音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