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達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律師為什麼會問這種和案子沒什麼關係的問題，不過依舊點點頭：

  「是啊，所有自由攝影師都是這樣的工作方式，有什麼問題嗎？」

  「哦，你說得沒錯。」

  青木涼介點了點頭，首先肯定了他的回答，緊接著話鋒一轉，

  「那麼容我猜測一下，這些你所供稿的媒體相對於接受一些慣常的名人微笑照片，或者是擺好pose的攝影作品，會更喜歡那些體現真實的作品，比如受到驚嚇後滿臉驚恐的表情照。

  正因為這類照片能取得的稿費更加豐厚，也因此，你選擇了躲在垃圾桶後面伏擊下班回來的村上雅美小姐，使她受到驚嚇，從而展現出你所想要達到的作品效果，是這樣嗎？」

  面對青木涼介突如其來的步步緊逼，一直十分鎮定的江口達也一瞬間出現了慌亂。

  他的視線下意識看向坐在一側的阿部檢察官，收到對方肯定的眼神，他才稍稍放鬆。

  不屑又囂張的神態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沒錯，我承認我更想要拍攝真實的照片。但不要忘了，我剛才也說過一遍了，像村上雅美這種人早就已經習慣了鏡頭，突如其來的拍攝對她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她是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感到害怕的。」

  聽到他的回答，青木涼介忽然一笑，踏前一步，這是他準備進攻的信號：

  「這種人？哪種人？

  哦，我猜你說的『這種人』就指的是和雅美小姐一樣，任你們隨意處置的名人吧。

  因為，他們的隱私權早在他們成為名人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成千上萬和你一樣熱衷於挖掘名人隱私的狗仔攝影師徹底剝奪了。

  今天出席什麼活動、行程安排如何、中午在哪一家餐廳吃飯，甚至於早上出門邁出第一步的是左腳還是右腳，恐怕都已經被你們收集起來，作為牟利的手段出賣給了媒體吧。

  那麼，江口先生，你和雅美小姐你們兩個，究竟誰才是砧板上的魚肉呢？」

  「抗議！辯方律師對被害人言辭侮辱！」阿部潤臉色一沉，直接抬手。

  「言辭侮辱？我不過是就江口先生所從事的職業進行客觀剖析，讓大家明白這個職業的主要工作內容罷了。」

  青木涼介微微一笑，在法官開口之前，就將阿部潤的抗議反駁了回去。

  見到法官沒有開口制止，阿部潤冷哼一聲，放下了手。

  青木涼介這時又將視線對上了江口達也，而此時的江口達也聽見他這樣侮辱自己的職業，神情多少帶著點不忿。

  他嗤笑一聲，滿臉嘲弄：

  「像村上雅美這種人，在踏上成名這條路的時候，早就應該意識到自己面臨的會是什麼，也一定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這就是成名最基本的代價，如果連這一點都沒有辦法接受，那麼一開始就不應該選擇入這一行！」

  而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坐在座位上的阿部潤眉頭皺了皺。

  這個江口達也，不是早就跟他說了言多必失嗎？真是一個蠢貨！

  聽見江口達也的話，青木涼介從容依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哦，江口先生，那麼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名人在開車上路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輛車在半路上會發生車禍咯？

  畢竟類似的事件已經發生在不少其他名人身上了，不是嗎？輕則名聲受損，重則事業盡毀，乃至於被送進監獄……

  真的很難想像，按照江口先生的論調，一個智力正常的人究竟會在什麼情況下才會明知自己會遭受重大挫折，還選擇踏上這條不歸路。」

  聽著青木涼介近乎詭辯的說辭，阿部潤頭上的青筋突突跳著，終於忍不住再次提出抗議：

  「抗議！受害者不是來接受審判的！」

  「受害者就是來接受審判的！」

  青木涼介不等法官開口，唰地一下轉身，視線猛然射向了提出抗議的阿部潤。

  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和煦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令站在證人席上的江口達也瞬間呼吸一滯：

  「我們眼前這個江口先生，身負三項襲擊指控。」

  「抗議！」阿部潤也滿是冷笑，想要將青木涼介的嘴直接關上。

  「其一，多次入侵民宅只為偷拍名人隱私。」

  「抗議！」

  「其二，對一位名人吐口水以羞辱和激怒對方。」

  「抗議！！」

  阿部潤臉色鐵青，而青木涼介卻絲毫不為所動：

  「其三……」

  「抗議有效。受害者的前科與本案無關。」

  法官此時也蹙眉看向青木涼介，接收到他的視線，青木涼介點了點頭看似接受了結果，可下一秒他卻轉過身，身姿筆挺，只是稍稍提高了一點聲音：

  「可是站在我的當事人村上雅美小姐的立場，這些嚴重侵害她隱私權的狗仔攝影師就是標準的罪犯，其中一部分人更是有著黑道幫派成員的雙重身份。那麼，這些人的動機究竟是什麼呢？」

  此時的阿部潤再也忍不了了，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抗議！！！」

  「結論也很簡單，無非就是財帛動人心罷了。如果在座的各位知道每一張此類照片能夠獲得的巨額報酬，或許就不難理解這些狗仔攝影師們會像這樣瘋狂到無孔不入的原因。

  名人的隱私權算什麼？逼得某些人精神崩潰又算什麼？

  在唾手可得的金錢面前，某些人連法律都可以踐踏。」

  青木涼介的一席話引得旁聽席上的眾人面面相覷，一些記者在周圍人如刀劍一般的視線攻擊下悄悄縮起了腦袋裝鵪鶉。

  而座位上始終注意著他的表現的村上雅美愣了愣，眼神之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訝。

  對面的阿部潤那張臉卻是已經黑的像是抹了鍋底灰。

  這個姓青木的傢伙，還真懂得煽動情緒，簡直狡猾，可惡啊！

  就在這時，法官的話才姍姍來遲：「抗議有效。」

  而青木涼介接收到眾人的視線，則是微微欠身：

  「那麼，我的提問完了。」

  他從容不迫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當他坐下的時候，聽見身旁的村上雅美輕輕說了一句：「青木律師，真是厲害。」

  青木涼介卻只是平靜地提醒：

  「做好準備，下一個出場的就是你了。」

  兩人的互動很快停止。

  這時，也到了被告人村上雅美自行辯護的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