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盧雪的情緒，看了一眼已經是四點五十七分，這會要再回教務處是必然來不及的了，林綰也就打消念頭，朝著宿管科走去。

  還得把宿管科那裡的學生身份註銷。

  興許是因為臨近畢業，來註銷身份的學生有些多，往日空空蕩蕩的大廳內此時卻排起了到門外的長隊，林綰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綰？」

  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林綰轉過頭去，映入眼帘的是排在她前面約莫十幾個位置，正衝著她揚起笑容的蘇離。

  「你也來辦手續。」

  簡短地寒暄兩句，蘇離很自然地走到林綰身邊。

  「上次……」

  林綰剛要開口說話，手中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帶她做課題的羅教授打來電話。

  林綰微微皺眉，她昨天剛剛將改過一版的畢業論文發給羅教授，他說是有時間了再看，但沒在微信上和她交流，直接打電話，是有什麼急事嗎？

  興許是因為教務處這頭出的問題，林綰對臨近畢業的事端總有些敏感。

  蘇離見她接起電話，很是自覺地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不會說話打擾她。

  「喂，羅教授？」

  周圍的人群稍稍有些吵鬧，林綰將通話音量開到最大，提高了分貝。

  「林綰，你現在回學校了？」羅教授的語氣倒很是平和，「你那份論文裡面還是有些問題，你要是現在有空的話就過來辦公室一下。」

  林綰愣了愣。

  教授的辦公室位置離這裡實在是有些遠，加上已經是下班時間，她習慣性不在下班時間打擾任何老師，有些遲疑地開口：

  「要不，您直接把問題發在微信上吧，我現在在宿管科這裡辦註銷手續，我會拖得太晚。」

  「不會不會！」羅教授立刻接上話，「我今天在辦公室寫課題材料，你什麼時候過來都可以！我都方便！」

  「這樣啊。」林綰也不便再推辭，只能點頭，「那就麻煩老師了。」

  說完再見，便掛斷了電話。

  「怎麼了？」

  蘇離見她神色之間似有煩惱，問道。

  「我的畢業論文導師，啊就是那個羅信教授，說我的畢業論文有點問題，讓我過去找他。」

  在林綰的記憶中，羅信是一個十分古板而嚴厲的導師，絕不容許手下的學生渾水摸魚，其他教授對學生究竟有幾桶水都是門兒清，睜隻眼閉隻眼，只有羅信例外。

  也因此，經常有被羅信訓斥而不滿的學生，背地裡叫他閻羅。

  「我有聽說過那個老師。」蘇離忍不住笑，「看來你畢業論文的問題還挺大的，一般和導師不都是除了實驗和材料簽字，基本上都微信和郵箱交流麼？」

  「之前確實是這樣。」林綰嘆了口氣，「可能馬上就要答辯，老師也重視起來了吧。」

  蘇離定定看了她眉間憂愁兩三秒，忽然揚頭看向面前龜速移動前進的隊伍，大聲嘆息：「這隊伍也太長了，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

  林綰被他有些突然的舉動弄懵。

  「我明天再來辦好了，你不是要去教授辦公室？我跟你一塊去。」

  話音剛落，蘇離就拉起林綰的手，主動走出了隊伍，見到前面有人放棄，後邊的人自然是趕緊向前一步湊上隊伍。

  「沒關係嗎？很遠的。」

  「沒事。」蘇離望向一往無垠，澄澈而深邃的天際，「正好，我也有些發現要和你商量。」

  從宿管科到羅教授的辦公室，足足走了快半個小時。

  看著眼前熟悉的辦公大樓，林綰輕車熟路地繞到樓後邊，從綠化帶的間隙里鑽了進去。

  「之前就說我們學校是省內校區最大的，還真是有體會到。」蘇離微微低頭，跟著林綰跨進樓內，「是哪一間？」

  「這裡。」

  林綰在一間辦公室前停下腳步，抬起手叩了叩門，門把手很快被人從裡面扭開。

  羅信才打開門，看見站在門口的女孩，以及她身後身形高大，容貌俊朗的陌生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跟朋友一起來的？」

  林綰眼神微凝，教授似乎對她帶朋友來的這件事很不滿啊。

  「在附近正好碰到了。」

  隨口扯了個謊敷衍過去。教授的態度也恢復如往常的淡漠，側身讓開一條路：

  「進來吧。」

  蘇離早在對方的視線與自己接觸的時候，就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聞聲也抬腳跨入門內，緊跟著林綰，不離開她半步。

  「坐。」教授示意林綰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才注意到蘇離也跟了進來，卻是扭開了頭，不理會他。

  林綰看了一眼蘇離，發覺後者此時的表情可算不上親和。

  「教授，您說我的論文有點問題，是哪裡還需要修改啊？」

  林綰主動開口，雖然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是哪裡有矛盾，正事不可耽誤。

  羅信從一旁的印表機上取下了一份論文，正是林綰研究的那個課題，戴上一旁的眼鏡，皺緊眉頭開始看。

  林綰的論文不算長，基本內容就是設計實驗和結果分析，實驗的內容也早期都和研究生學姐對過，不至於出太多差錯。

  直至放下最後一頁，羅信在內容里打了幾個圈，才遞到林綰手中。

  「你這個參考文獻的第四條，頁碼忘記打，還有結論裡面不能出現參考文獻的引用序號，另外圖標的字標要用雙語。」

  「好的，我回去立刻修改，還有其他問題嗎？」

  林綰將那份論文從教授手裡接過來，態度誠懇地問他。

  教授卻是略為沉吟，片刻之後：「沒有了，就這些？」

  林綰的眉心狠狠一跳，遏制住了自己用反問的語氣重複「就這些？」的衝動。

  她還以為是她的實驗方向乃至最終數據出現了什麼嚴重的錯誤，才讓教授不得不特意叫她來辦公室當面梳理清楚，結果就是挑了兩三個影響不到幾分的細微格式問題？

  或許是林綰的表情太過明顯，教授語氣不快：

  「你以為這些問題很小？最簡單的格式上都能出問題，回去好好改！之後的終稿不許再出現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