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周利領白小真趕到朱家坪附近,從秘道進入舊礦場。
五號礦井的地下大廳,已設為靈堂。安老爹在礦族裡人緣很好,各個礦井都有不少人,分批來拜祭他。
安琦撲在爺爺遺體上,一直嚎啕大哭,一群婦人圍在她身邊,一邊安慰,一邊陪著掉淚。
「張三哥,李四哥,過來說句話。」周利招呼道。
兩名白髮蒼蒼的老頭走過來,周利引見了白小真,然後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小伙子,留下吧。只要不是罪惡滔天之人,咱們都不嫌棄!」張三爹很爽脆道。
白小真聽了,心頭也不禁一陣熱烘烘。不過他早有決定,並不打算託庇於他人。
於是他提出,自己無須留在礦區,最好是找個無人的溶洞,因為他想靜修一段日子,然後重返西郡地下區。
「嘣嘣嘣……」
大家正說著話,忽地一陣地動山搖,就在兩里之外,傳來連續的爆破聲。
一開始,礦族人以為是教廷來捉人,望向白小真的眼神,都非常的不善。
白小真無所謂地一笑,隨之拱手告辭,「各位前輩,晚輩不宜久留,就此別過!」
「白公子,還是由老夫來帶路吧。」周利帶著歉意道。
「那就有勞周前輩了。」白小真泰然道。
兩人正要離開,一名青年匆匆跑過來,「不好啦!大龍二虎他們殺上去了!」
李四伯恨恨地一跺腳,「荒唐!大龍他們咋地這般糊塗!這可是造反啊!」
「不是教廷的人!是朱家坪那幫人渣!」青年解釋道。
張三爹一揮手,「咱們上去瞧瞧!」
「都抄傢伙,和朱家坪的人拼了!」有人大吼道。
「拼了!殺光朱家坪的人!」
「老子忍夠了!今天要你娘親大開殺戒!」
眾人一邊亂糟糟地叫嚷,一邊湧向各個出口。
白小真也不禁有些茫然,這個詭異世界,真是無論到那裡,都不得安寧。
地面上,一場小規模的械鬥,正在激烈進行中。礦族這邊,先前只上來數十人,遭到十倍以上的朱家坪村民圍攻。
礦族人數雖少,卻個個彪悍,尤其是大龍、二虎、三豹和四彪,這四人被稱為四大金剛,果真是個個勇猛過人。
張三爹和李四伯,也領著幾百號人衝上地面。不料,朱家坪村民竟如退潮般後撤。
當他們與大龍等人匯合後,號角聲大作,鄉保所的灰皮蜂擁而上,庇民所的黑皮,則在後面押陣。
「嚴重警告!立即停止惡劣暴行!立即放下兇器,雙手舉過頭頂蹲下!」
「嚴重警告!再不停止惡劣暴行,我們將依法行使強制權,當場射殺頑固歹徒!」
喇叭筒發出刺耳的喧囂,剎那間,地下居民如同被灌鉛一般,人人心頭無比沉重。
一隊綠甲衛士,在盾牌掩護下,也在此時衝進場中。
「立即放下兵器!違者格殺勿論!」綠甲隊長厲聲喝道。
「統統放下兵器!蹲下舉手過頭!」數十名綠甲異口同聲喝道。
一陣哐啷聲,在巨大的壓力下,大多數漢子扔下了兵器,有幾名稍為遲疑的,竟被綠甲當即擊斃。
「老子和你們拼了!」大龍掄起礦工稿,撲向綠甲隊長。
「打他大腿!」隊長命令道。
一名綠甲兵隨即開火,正中大龍左大腿,另兩名綠甲兵隨之沖前,將他反剪雙臂,麻利地上了手銬。
二虎、三豹和四彪三人,也咆哮著撲上前去,同樣被撂倒後上銬。
不殺大龍四人,當然是因為他們是頭領,活捉功勞更大。普通漢子就沒如此待遇了,稍有反抗都會被當場擊斃。
遠處的山頭上,白小真與周利潛伏在灌木叢中。而下面的山谷里,也布置了不少人馬,既有黑甲,也有綠甲。
這些都是後備力量,只是在此戒備,以防萬一。
「很明顯,這是一個陷阱!朱家坪的人只是誘餌,故意引咱們上鉤!」周利氣憤填膺道。
白小真滿腹疑問,「莫非此地有寶藏?值得這樣大動干戈?」
「現在城裡已塞滿了人,必須向這面拓展了。何況這裡還有熱泉,風景也算不錯,早有計劃要開發了。」周利釋疑道。
原來如此!
這事與白小真沒半毛錢關係,肯定是一早就布局了,他只是湊巧趕上而已。
周利拱一拱手,「白公子,老夫失陪了。我必須下去,將女人和孩子帶走!」
「周前輩,我幫你!」白小真毅然道。
兩人從秘道進入礦井,此刻下面自然是一團糟,到處是女人孩子的哭聲。
「都不要哭了!這位白公子是大貴人,他有個好主意,可以救回漢子們!」周利大聲喊道。
「利伯,大龍他們都被抓走了,剩下的老的太老,少的太少,憑啥去救人?」一個婦人哭喪著臉道。
「閉嘴!老子沒時間聽你蘑菇!」周利呵斥道。
周利跳上地下大廳的高台,「能走動的漢子,四十五以下的婦人,十二以上的男兒,都到這裡集中!聽從白公子的安排!」
白小真也躍上高台,當仁不讓地開始調遣人馬。
地面上,當黑皮威迫俘虜合作時,極大多數漢子視死如歸,不但不屈從,還大罵不止。
不過林子大了,就什麼鳥都有。幾百號人中,自然也會有軟骨頭,甦醒目第一個屈從了。
「甦醒目!你背叛部落也就罷了,居然要帶黑狗去捉老婆孩子!」大龍厲聲喝道。
「為聖教效力,是我等教民的榮幸!」甦醒目恬不知恥應道。
大龍怒不可遏,「你去死吧!」
他奮力一擰身,將兩名控制他的灰皮甩飛,跟著往前一撲,雙手抓起一塊石頭,就要擲出。
「呯!」
大龍右肩中彈,再次被撂倒在地。
在威迫利誘之下,又有幾塊軟骨頭屈服了。最後,由灰皮押著甦醒目等人下地道,少量的綠甲兵負責押陣。
遵照白小真的吩咐,地下的老殘病弱們,並不賣勁抵抗,而是顯得非常驚慌,紛紛撤向大洞廳。
甦醒目等人領著黑皮和灰皮,進入大洞廳時,人們又撤入西南面通道。
「報告大人,這條路通往葬洞,裡面有很多陰煞!」甦醒目趕緊報告道。
「和地面聯繫,恭請大法師進來伏魔!」綠甲中隊長命令道。
隨之,綠甲中隊長下令繼續前進。
「大人,要等大法師下來才行啊!」甦醒目戰戰兢兢道。
「放肆!你是何方神聖?居然也敢號令咱們!」中隊長呵斥道。
嚴令之下,灰皮們縱是一萬個不情願,也只能押著甦醒目前進。於是灰皮們一邊慢吞吞前進,一邊不斷發著牢騷。
「那姓閻的真不是東西,明知前面有陰煞,還叫咱們去闖!」
「那草逼的就是心黑,不然咋叫閻王!」
「都給老子閉嘴!這話要給閻隊長聽到,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灰皮隊長忙呵斥道。
「老大,咱們大聲叫喊吧,鬼怕大聲!」有灰皮獻策道。
「好,你們跟著我喊:以聖主之名,鎮壓汝魔!」灰皮隊長大吼道。
「以聖主之名,鎮壓汝魔……」
一群灰皮鬼哭狼嚎般,緊緊擁擠成一堆,一路喊著這句法師專用語,一路戰戰兢兢地前進,終於走進了葬洞。
這是一個天然大溶洞,擺放著一排又一排的大瓮,竟是專門用來存放屍骸。
一走進來,就感覺到一股極寒的陰氣,無風自動。更難受的,是那股濃郁的惡臭。
即使人人戴著口罩,也無法抵擋得住,除非是戴防毒面具。於是嘩啦啦地,幾十人齊齊嘔吐起來。
「以生豬之名,剝奪汝魂!」
在精石燈的照射下,只見一隻白禿鷲和一頭白狼,嗖地撲入人群中。
甦醒目慌忙跪下叩頭,「老祖宗息怒!老祖宗息……」
狼靈一口含住甦醒目腦袋,一下就吸掉他的魂魄。
一群灰皮一邊尖叫,一邊倉皇而逃,可人如何能快過陰靈,很快就一個個沉寂了。
沒有死人,只是變得混混沌沌而已。假如家裡有錢,治療兩三年後,或許能慢慢康復的。因為只是匆匆一吸,魂魄並未被吸取乾淨。
沒錢的話,那就只能一輩子白痴了。
片刻後,白小真召回兩隻陰靈,可它們吸取了太多的靈氣,漲得像只大氣球,無法收回體內了。
他隨即放出靈魂鏈條,助兩隻陰靈煉化靈氣。周利在一旁看著,也不由地膽戰心驚。
自小生活在地下世界,對此類事情不會陌生,可數十人被吞噬魂魄之事,他還是頭一回見。
「白公子,這些人要不要抬走?」周利恭恭敬敬請示道。
「不用,後面還有大魚。」白小真泰然應道。
周利忙連連點頭,光憑這幾十號灰皮,就想換回幾百號漢子,只能是異想天開。
兩刻鐘後,兩名高級大法師,帶著四名中級大法師,終於進來了。
這種鬼地方,他們當然不樂意出馬,可上面某大人發了話,他們也不敢不遵命。
「我的菜餚來了,可惜只能算是次大魚。」白小真微笑道。
「誰?何方妖孽,給我滾出來!」一名高級大法師喝道。
白小真縱身躍出,穩穩落地,「大膽奴才,見了主人不行大禮,還敢喧囂!」
「以聖主之名,鎮壓汝魔!」
六名大法師暴怒,一照面就齊齊出手,六支法杖發出六道光柱,一下就將白小真罩住。
「以生豬之名,剝奪汝魂!」
白小真不閃不避,猛一跺腳,風馳電掣般飛撲過去。六道赤色光柱籠罩下,他也如同墜入火爐,斗篷即刻冒煙,卻依然不躲不避,反而沖得更快更猛。
經歷幾回交戰後,他對仙光教法師已相當了解,他們主要依仗法器,一旦近身肉搏,個個如同弱雞。
果然,一見白小真猛撲過來,幾名大法師很自然急退。可在他面前,他們就如同綿羊面對獅子,連逃走都不可能了。
白小真直撲為首的高級大法師,右手抓住法盾邊沿硬奪,左手同時抓向大法師脖子。
高級大法師左手虎口撕裂,一邊急退,一邊用法杖猛戳白小真左掌。白小真掌心抵住法杖,一路直壓過去,毫無阻滯。
這名大法師右手虎口也被撕裂,脖子更是一緊,跟著雙腳離地,被白小真掄了起來。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五名大法師快速後退,不敢再發動進攻,被擒的大法師也不敢掙扎。
「你不是陰靈人?」另一名高級大法師問道。
「狗奴才,我是你的主人!」白小真不屑答道,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
「放下人質,束手就擒,我們可以幫你向審判庭求情!」高級大法師悻悻道。
「哈哈哈……」白小真爆笑,「你娘生你出來,就為了搞笑的麼?」
「暴徒,你休得猖狂!都樂根大人只是一時疏忽,才讓你有機可乘!有種的放下都樂根大人,咱們再斗一場!」一名中級大法師呵斥道。
「馬屁精!狗小二!」白小真不屑笑罵道。
隨之,白小真居然真的鬆手了。不過,都樂根腳還未沾地,已被他一掌砍在鎖骨上。
隨著輕輕的一聲脆響,都樂根鎖骨被砍斷,壯得像頭小牛的他,居然無法站穩,跌倒在地。
與此同時,白小真身形一晃,已衝到馬屁精面前,呼的一拳,正正打在他面具上。
這大法師面具,可不是用來耍酷,而是一種防具,由特種材料所制,可抗火銃彈丸。可白小真這一拳,卻將面具連頭顱一塊,轟得四分五裂。
「你們還有誰想裝逼?我可以給他機會。」他一副通情達理模樣。
白小真的斗篷正在燃燒,渾身正被火焰籠罩,他卻渾然不當回事。
「撤!」另一名高級大法師吼道。
他並非不戰而逃,剛剛他已全力出手,白小真斗篷起火,正是他的功勞。可他心裡更清楚,這毫無意義!
「休想逃,你們是我的菜餚!」白小真大吼道。
他身形連晃幾下,已越過四名大法師,截住去路。
「特衛支援!」高級大法師高喊道。
十幾名綠甲特衛,一直跟在大法師後面,不用喊他們也要行動。可問題是,他們開火的話,究竟是打白小真,還是打大法師們?
「拔刀!上!」小隊長吼道。
小隊長拔出短刀,第一個衝上前去。其他特衛也不敢違抗命令,紛紛拔出短刀,上前圍攻白小真。
「爽!痛快!」
白小真大聲叫好,下手卻毫不留情,或拳打或掌劈,簡直是暴虐弱雞。可弱雞也有弱雞的價值,趁著綠甲纏住白小真,四名大法師沖向通道。
「留下丹髓來!」
他縱身飛掠,一掌拍倒一名中級大法師,另三名大法師,卻趁機躥入通道去了。
白小真當即追殺過去,這可是三小團丹髓啊,決不能放過!
這三名大法師,要是知道白小真如此拼命,居然為的是剖他們取丹,多半會氣得噴血。
殿後的那名中級大法師,忽地反手擲出一枚雞蛋,卻不是直射向白小真,而是打向一丈前的岩壁。
用雞蛋砸我?不會吧?白小真立馬剎住腳步。
「轟!」
雞蛋爆炸,騰起綠色的火焰。白小真一把扯下斗篷,發力一甩,用它罩住了綠焰。
斗篷一邊燃燒,一邊發出嘶嘶聲,很明顯是被腐蝕的結果。
馬勒戈壁!這是一枚毒火彈!
白小真抽出腰間的法杖,又追了下去。一枚毒火彈就想嚇倒他,沒門。
殿後大法師見他追上來,又是反手擲出一枚毒火彈。白小真早有準備,倏地加速飈前,同時手臂延伸,抄住毒火彈再往後一送。
「轟!」
毒火彈在白小真身後爆炸,無法造成障礙。他身形毫不停滯,一晃之下,已迫近殿後的哪名大法師。
白小真用法杖一點,射出一道赤光,正中大法師面部。雖然面具可護眼,但猝不及防之下,他還是本能地舉手護眼。
白小真如疾風般刮到,一把攥住大法師腦蓋一抓,如同抓碎一隻木瓜。他抄住掉落的毒火彈,同樣甩到後面去。
解決了這隻麻煩的弱雞,另兩隻弱雞卻趁機跑遠了。狹窄的通道,也阻擾白小真的速度,兩名大法師沖入了大洞廳。
「開火!快開火!」
高級大法師一邊大喊,一邊躍上半空,他落下時就很自然地,踩在灰皮甚至黑皮的頭上。
另一名中級大法師,也是有樣學樣,踩著人頭逃竄。
白小真也不敢托大,以殿後大法師身體為盾,沖了出來。一般的彈丸傷不了他,可對方要是甩個毒火彈之類,他可就得吃大虧。
綠皮和灰皮一鬨而散,可被他們這麼一阻,兩名大法師已到大洞廳出口。
「啊!」
高級大法師忽地發出慘嚎,隨之墜地打滾。原來他的一雙小腿,已被砍斷。
「滾開!」中級大法師怒吼道。
他也來不及發揮光芒了,將法杖徑直往前一戳。寒光一閃,他的右臂連法杖一塊墜落。
「啊……」
中級大法師踉蹌後退,終是不支倒地,一邊鬼哭狼嚎,一邊打滾。
「朋友,謝了!」白小真抱拳道。
來人抱拳回禮,「在下柳六,大龍幾個,是我的記名弟子。」
出手的是名男子,戴著面具,看不到樣貌。身高五尺三,也不算魁梧,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有股天生的豪邁瀟灑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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