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視線一掃，看到了王芬身旁破碎的衣料。他慌忙撿起來，腦子裡嗡嗡直響。

  這…這是兒子的衣服！

  他那會兒疊好放桌子上了，怎麼會在這裡？

  旁邊有人看到他動作，忍不住說道：「老劉啊，這…這是你媳婦用來勒脖子的。」

  「那會兒老張看到，直接拽斷了才把你媳婦弄下來的。」

  劉洪全聽了心裡大駭，她…她竟然用兒子的衣服來了結自己！

  怎麼會？

  她怎麼會這麼做？

  劉洪全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正想找老張問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

  她一過來，就說：「人呢，人在哪裡？」

  劉洪全聽到這話，連忙轉身。

  「人在這兒，神婆你快看看！」

  婦人趕緊走上前來。她一看到王芬，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她直接轉身對著劉洪全說道：「快！」

  「先別說那麼多了，趕緊去準備東西，先把人葬了再說！」

  「快點兒，別磨蹭！」

  「一會兒再給你細說！」

  她語氣太過急，劉洪全也不敢耽擱，連忙找人去幫忙。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也顧不得其他了，趕緊跑了過來。

  很快，有人拿著鋤頭，鐵鍬，直接在神婆選定的地方挖土。在場的婦人也不閒聊了，家裡在附近的跑回家去拿東西。

  不一會兒，山上擠滿了人。

  上次兒子不在的時候，劉洪全早就操持過了，所以這次動作很快。他拿著買好的東西，買來的壽衣走了上來。

  神婆還在一旁指揮著眾人，劉洪全找人隨意遮擋一下，給王芬把衣服換好。

  棺材這次是直接買的，時間太過急，根本來不及做。更何況，他也沒料到王芬會突然去世。

  等著東西都準備好，墳也挖好，劉洪全趕緊把人放進去，稍微整理一番，直接封了棺。

  到了神婆算好的時辰，一群人幫著把棺材入了土，擺上祭品啥的，在墳頭燒起了紙錢。

  由於太過倉促，好多東西都沒買全，只能先湊合著。

  最後，神婆又在墳前做了法，看著一切順利，才舒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下午的未時，大伙兒跟著料理完王芬的後事，各自回了家。墳前只剩下了劉洪全，神婆等人。

  劉洪全看著眼前的墳堆，悲從中來。他再也忍不住，問出口。

  「她…她的死，是有什麼古怪嗎？」

  不然的話，神婆也不會是那個表情。

  神婆嗯了一聲，淡淡開口。

  「有東西跟著她！」

  「要是不趕緊下葬，怕是會惹事。」

  神婆想到那東西，也是有些心悸。

  若是惹上了那東西，真的就是不死不休了！

  她幹這行這麼久了，遇到那東西的次數極少。

  偏偏那東西邪門的很，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驅除。

  她只能出此下策，先下手為強。若是劉洪全運氣好，還能撿回一命。

  劉洪全聽到這，瞳孔猛的一縮。

  原來…是這樣麼！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神婆又開口了。

  「你回去後，小心一點兒！」

  「七日內，那東西沒有找你的話，你就沒事了。若是…」

  後邊的話她沒有再說，劉洪全卻是明白過來。

  若是來找他的話，他也活不了了！

  他隨意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送走神婆，又把幫忙的人送下山，折回來，坐在墳頭。

  眼前兩座墳頭緊挨著，都是光禿禿的，看著荒涼的很。

  空氣里還飄著香灰的味道，劉洪全拿著樹枝撥了撥墳前的灰燼，眼裡滿是悲痛。

  不過短短几個月，兒子媳婦都不在了，換做誰，也沒辦法接受吧！

  兒子的死是意外，媳婦的死卻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腦子裡突然蹦出兩個字，報應！

  是啊！

  報應！

  村裡的那些傳言他都知道，自然也是知道那些人的評價。

  他們說，兒子的死，是報應！

  而現在，聽了神婆的話，他突然覺著，媳婦的死，也是報應！

  都是以前做的那些事的報應。

  王芬這個人，其實做了很多錯事。她自私自利，做過不少不地道的事，他都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那些人暗地裡說，他至今沒有孫子，是因為王芬做的那些事，報應到了兒子身上，所以他們家才會絕戶！

  劉洪全想到這兒，搖了搖頭。

  算了！

  再想這些有什麼用？

  人都不在了！

  他把手裡的樹枝扔掉，在墳前檢查一番後，下山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院子門敞開著。那會兒走的太急，竟是忘了關門。

  他直接走了進去，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愣了好久，邁開腿進了屋。

  屋裡靜悄悄的，桌邊還放著鋤頭，床上隨意放著衣物。

  劉洪全走上前，把王芬的東西整理好，放到包袱里裹好。

  又把屋裡收拾一遍，看著天色還早，乾脆出了門，坐在廊下發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站起身，跺了跺發麻的腿，去了廚房。

  等到了廚房，看著滿是灰塵的屋子，才反應過來，廚房已經好久沒用了。

  他又轉身，回屋拿出包袱里的餅。習慣性的分成兩份，一份遞到旁邊。

  舉著餅怔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王芬已經不在了，埋在了後山。

  他收回手，送到嘴裡，慢慢嚼了起來。吃著吃著，卻是埋頭哭了起來。

  他低聲嗚咽著，像是怕驚到什麼人。

  等哭夠了，拿著袖子把臉一抹，又若無其事吃了起來。

  吃完了餅，劉洪全出了門，給院裡的牛餵了草，收拾起了院子。

  他把院裡掃了一遍，把雜草除掉，又打了一桶水，提著去了廚房。

  很快到了頭七這天。

  一大早，劉洪全就起了床，把提前買到的東西裝好，背著包袱出了門，他直直朝著後山走去。

  到了地方，他把東西一一擺好，點上香，拿出了包袱里的東西。

  這些都是王芬用過的東西，那天太著急，沒顧上收拾。

  今兒頭七，自然是要把東西燒掉的。

  把衣服燒完後，他又拿著紙錢燒了起來，等全部燒完後，已經是一刻鐘後了。

  劉洪全又閒坐了一會兒，拿著鐵鍬給王芬墳頭填了填土，直接下了山。

  他心不在焉的，自然沒注意到，旁邊兒子原本光禿禿的墳頭，長出了嫩綠的小草。

  風吹了吹，小草隨風舞了舞，顯示著自己的新生。

  【作者題外話】：關於王芬。

  王芬這個人，自然是有狠毒或者陰險的一面的。

  只是她對兒子，對丈夫，又是很好的。

  所以劉洪全才會是那種反應。

  人嘛，總是這麼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