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金純夾起一塊肉片,學著朱高煦,放進銅鍋里涮了涮。
送入嘴中,辛辣之味直衝頭頂,周身寒意盡數驅散,取而代之的一股暖意,肉片的醇香在味蕾之間綻放。
兩口下去,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渾身無比通透。
眼中儘是陶醉之色,從未吃過如此美味之物。
「林大人,如此辛辣,是何佐料,還有這肉片竟如此醇香可口。」
金純滿是詫異道。
「辛辣之物名為朝天椒,禦寒的不二之選,乃是林兄從番邦引進的作物,用不了多久在應天的坊市中便能購得。」
朱高煦敏銳的覺察到商機。
嘗過桃源吃食後,只覺宮中御廚所做,寡淡無味,與那豬食無異。
倘若能夠拿下這調料的代理權,絕對又是一樁日進斗金的買賣。
其他大臣見狀,也是紛紛嘗試,皆是讚不絕口。
「林大人果真大才,所行之事不同凡響。」
成國公不停往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道。
離開桃源這幾日,食不寡味,可就念著這一口,如今總算遂願。
「諸位大人若是喜歡,一會讓家僕準備上幾份底料,帶回府上煮開便可涮肉。」
林浩微眯著眼道,調料生意也是桃源經濟支柱其一,先前為了不引人矚目,便未曾進入應天。
「林大人這就不厚道了,光有湯水怎夠,這肉片也是一絕,可不能藏私。」
郁可用袖子蹭去嘴角的油花,吐了吐舌頭。
「所食肉片不過是普通的牛肉,還有牛肚,牛百葉。」
林浩擺了擺手道。
此言一出,在場朝臣皆是失色。
依大明律,食牛肉者,杖責一百,流放一千里。
若是換做平時,吃了也罷,可如今東宮在場,若是回去之後,在陛下面前參上一本,在坐之人,一個也跑不了。
「依本宮看,這牛肉定是病牛,失去了勞作力,也算是盡最後一份價值。」
朱高熾見群臣皆將目光投向自己,面帶笑意道。
依大明律,合法宰殺耕牛,只有病牛,或者是老的動不了的耕牛。
「太子所言極是,今個諸位是有口福了。」
成國公微眯著眼道。
牛肉在如今這個食物匱乏的年代,可謂是一絕,在場之人,哪個敢說沒有吃過。
但終歸要有個說辭。
侍女再度將一個個餐盤端進院內。
餐盤之中擺放著綠油油出水的小青菜。
頓時又引起一陣驚呼。
蔬菜倒是不新奇,可此時正值寒冬,從何而來的蔬菜。
更何況還如此水嫩,就如同剛從地里摘下來的一般。
御膳房中也有蔬菜,不過都是秋季時,由內務府採購,藏在地窖當中,幾個月過去,根本沒有半分水分。
「小青菜是在桃源研究所搭建的大棚中種植,相信用不了多久,整個大明百姓,都能在隆冬之時,吃上這鮮嫩可口的小青菜。」
林浩娓娓道來。
溫室大棚乃是超時代的產物,推廣起來絕對會存在一定助力,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林大人,大棚是什麼意思?」
朱高煦不解問道,先前在桃源縣中,還未發現如此寶貝。
「可以理解為室內種植,通過科技手段,控制溫度,使果蔬沒有時令之差。」
林浩略微解釋一番,畢竟超出了眾人的認知。
眾人內心皆是一陣感嘆,所有事物,皆是聞所未聞。
「宴席之上,怎麼能沒酒?」
朱高熾拍了拍手。
幾個錦衣衛抬著兩個酒罈子走進院內。
「應天府南城坊齊家老窖,七十年的花雕,放眼整個大明,都算的上乘!」
朱高熾起身,將封壇的紅綢取下,將渾濁的酒水,盛進酒盅內。
「太子果然大手筆,齊家老窖七十年的花雕,在市面上已經斷貨,想必這些便是齊家老窖所有的存貨了吧。」
姚廣孝飲盡杯中之物,爽朗笑道。
在其看來,太子能想明白這點,願意放下身段,主動拉攏林浩,實乃大智。
林浩嘗了一口,酸澀的口感,難以入喉。
明朝本就糧食短缺,用高粱釀酒是殺頭的大罪,眼前的花雕便是用那酸杏釀造。
再加上釀造技法落後,能好喝才怪。
不過在大明,哪怕是少的可憐的酒精,也算佳品。
朱高煦更是一口將酒水噴出:「這酒也是人能喝的?」
朱高熾臉色頓時陰沉到極點,朱高煦這分明是在挑釁,如此佳釀在其嘴中卻變成一文不值。
「皇兄莫要見怪,不妨嘗嘗本宮帶來的茅台。」
朱高燧聞言,起身從內堂抱出一箱白瓶封裝的茅台。
朱高燧剛揭開瓶蓋,一股醇厚的酒香味,頓時在整座院子內瀰漫開。
成國公腹內的饞蟲頓時被勾引起來,上前倒出一碗,一口而盡。
「好生痛快,如此佳釀,只因天上有!」
成國公連聲叫好,入口綿密醇香,口感厚重,回味無窮。
朱高熾聞聲也是倒上一酒盅,飲了下去,緊鎖著的眉頭頓時舒展。
好似渾身都輕快上不少,當真是只因天上有!
明白過來,為何朱高煦先前說,那齊家老窖的花雕,根本不是人喝的。
美酒佳肴,眾人推杯換盞,談笑歡聲。
沒有人會再去質疑,林浩用糧食釀酒,陛下二皇子袒護林浩也就算了,如今太子也向林浩示好。
這廝日後在朝堂之上,還不得橫著走。
……
「此情此景,林兄不妨作詩一首助興?」
成國公摸著絡腮鬍,眼神中儘是笑意,先前可是見識過林浩的詩才。
林浩看著角落內因為醉意,臉龐微微泛紅,卻依舊狼吞虎咽,可愛到極點的郁可,修長的食指在案台上輕敲著。
郁可似乎也注意到林浩的神色,差點沒給噎死,趕忙放下手中筷子。
「十八年來墮世間,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誰邊。」
「紫玉釵斜燈影背,紅棉粉冷枕菡偏,相看好處卻無言。」
語罷。
郁可渾身一顫,內心仿佛被觸動一般,小鹿亂撞,林師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
群臣皆是喝彩,紛紛將目光投向郁可,臉上流露出一抹會心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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