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充斥著整棟大樓。
林威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血跡，忍受著嗆人的煙氣，不斷在滾燙的烈火中摸索著。
「奶奶……」林威喃喃道。
血液沒入眼球，似乎連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紅色。林威強忍著眼睛的刺痛，艱難前進。可才走了幾步，他便因身體失衡摔倒在地。
摔倒，站起，再摔倒，再站起……
這個才剛滿十歲的小孩僅靠本能執拗地前進，嘴中始終不斷輕聲喃喃「奶奶」。
他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他不知道前面是路還是牆。他只知道，他必須要找到他奶奶。
還記得，奶奶在臨走前說過，她要去找那個男人。
她說過，那個男人是個好人。
她還說過，她一定可以說服他。
那個男人，那個號稱會毀滅全世界的男人，他怎麼可能是好人？
快了！追蹤器顯示奶奶現在距離自己只有幾米的距離，馬上就可以見到奶奶了，希望奶奶沒有和那個大魔頭遇見。一定要把奶奶從這裡帶走。
這是……門？
奶奶一定就在這個房間裡面！
林威將滿是鮮血的雙手抵著門，長舒一口氣。只聽「咣當」一聲，門開了。
帶著血紅色臉龐的身影映著火光無力地倒下。
似乎忘記了身體的疼痛，林威連滾帶爬地來到自己奶奶的身邊。
奶奶的胸口的鮮血如噴泉般噴涌，幾滴血花濺在林威的臉龐，與他的血混在一起。
林威想要按住那噴涌而出的鮮血，似乎這樣自己的奶奶就可以活下去。
奶奶抬起手，準備朝林威揮去。
看著奶奶的臉，林威下意識地閉上眼。他知道，奶奶這樣子是打算打他。
自己沒有聽奶奶的話逃走，而是自作主張來到這棟大樓，該打！
然而，臉龐並沒有傳來疼痛的感覺，林威也沒有聽到響亮的耳光聲。
時間似乎過了好久。
林威緩緩睜開自己的雙眼，那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他只覺胸口有千萬噸東西湧出，可喉嚨中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塞在當中，將那千萬噸卡在喉中。眼睛想流幹這輩子都流不乾的眼淚，卻一滴都擠不出。抬起的頭想喊破這天地，張大的嘴巴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踏踏踏。金屬碰撞的聲音漸漸靠近自己，可是林威卻沒有絲毫反應。
一隻金屬的機械手掌壓下自己，那冰冷的金屬手掌沒有反射哪怕一點的火光，林威只覺得自己似乎深深陷入那黑冷的掌心，不斷下沉，下沉……
「啊！」林威從床上驚醒。
是夢。
林威擦了擦額頭的汗，同時大口喘氣，平復因噩夢而抱怨的心臟。
「有二十年了吧，距離奶奶去世。」林威自言自語。
二十年前，林威去找奶奶時目睹了那個魔頭將奶奶殺害的情景，自己卻逃脫。
「奶奶，我幫你報仇了。」
「那個魔頭，還有不到八個小時就要處刑了。」他看了看時間，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下了床。
此刻，地底大監獄。
「快了吧，應該沒多長時間就是我的死刑時間了吧，真是的，有點慢啊。」
「切，把我一個人關在了這個鬼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不過還不賴，至少在這個地方我挺自由的，沒有像一般囚犯一樣帶著手銬腳銬，感覺這監獄就像是自己家一樣，哈哈。」
慵懶的聲音在這個黑暗的地方響起，不知道的人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是那個差點將全世界毀掉的魔頭髮出的。
突然，伴隨著機器的轟鳴聲，超級合金製成的大門打開了。
久違的光亮讓他的眼睛有些刺痛，可他卻睜大了眼睛直視前方，依稀能看到白色背景下模糊的黑影。
林威這小子終於來了！
「我可等你好久了，臭小子，才來啊！」似乎自己不是一個囚犯，對面也不是自己的宿敵。
光線射入，魔頭身影顯現。
他還是像二十年前一樣年輕，那雙劍眉給人的寒意二十年間不曾減退，好像時間沒有從他的身上奪走什麼。他的身體沒有血肉，全部由金屬支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恐怖痕跡，那是他惡戰之後留下的傷疤。
「哈哈哈。」狂放的笑聲迴蕩在這間監獄中。
沒有一般囚犯臨死前泣涕漣漣的懺悔，也沒有亡命之徒臨死前狂如困獸的反抗。有的只是面對死亡的坦然與從容。
「命運啊，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威無視他那種莫名其妙的話，徑直朝他走去。
只見林暮臉色陰沉下來，伸出自己的右手，張開手掌，冰冷的金屬手掌對準林威的腦袋。
噌！藉助機械帶來的衝擊，林暮瞬間來到林威面前，那金屬手掌如同黑洞，似乎能將一切吸入其中，無法逃脫。
依舊是那冰冷的手掌，反射著寒光。當年就是這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腦袋……
轟！林威一拳揮下，如同在黑洞中撕出一道裂口。林暮被擊退數步，其手掌中心被生生砸出一道拳印。
不知是因為用力過猛還是了其他原因，林威全身顫抖，手臂最為劇烈。
轟！林暮再次張開手掌，沖向林威。
掌中閃出一道寒意，一柄短短刀刺出，直指林威。
瞬間，林暮全身電花如同小蛇般流竄。
只見林暮顫抖幾下，癱倒在地。
他的身體沒有更換，一直保持著20年前的樣子，機器做的身體就算不維修20年也該老化了。
林威一步一步走向這個靠機械維持身體的老人，無喜無悲。
這是自己20年前就想殺死的人，現在就在自己面前。
只要自己稍微動手，便可讓眼前的傢伙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小子，你終於克服了你自己心中的陰影了，恭喜啊。」林暮微笑，「不過，殺了我就算了，現在的你好像還沒有這個實力。」
林威心中猛然一動。
「我用近30年的工夫幾乎占領了整個地球，你只用了3年便將其解救出來。」
「真是的，本以為你能更快些。沒想到，你奶奶的死帶給你的陰影那麼大。果然，我們還是擺脫不了命運。」
「不要表示出那種不可思議的樣子嘛，都到最後了，你來找我還能有什麼事？明面上我們鬥了3年，暗地裡鬥了也有快20年了，我還不了解你嗎。」
「去……去極東大陸……那裡……那裡有……有你所知道的一切。」林暮的身體快撐不住了。
「還有，你和你奶奶真的很像。」說完，林暮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姐夫，怎麼回事？」突然闖進一個約20歲年輕人，大吼道，「剛剛系統顯示林暮有動作。」
「沒事了。」林威平淡地回答道，隨即離開了這座監獄。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沒有人知道，這個全世界的英雄此刻心裡在想些什麼。
一眨眼，十年過去了。
此刻，極東大陸地下基地。林威一拳憤怒地砸向面前的控制台。
林威現在恨不能復活林暮，讓他嘗嘗世間所有的酷刑。
他明白了，為什麼當年奶奶會說林暮是好人。
他也明白了，為什麼當年林暮在殺死自己的奶奶後放自己一條生路。
他更明白了，林暮在攻擊自己前說的那句不著調的「命運」。
在這座基地，林威得到了所有他想得到的真相。在這座基地，林威知道了林暮那神一般的預言。
林暮說過，在自己死後沒多久世界就會再次爆發世界大戰。
他說的沒錯。似乎是林暮故意的，在侵略地遺留了大量的先進科技，世界各國都想憑藉著這種力量稱霸全世界，各國已經開戰，而自己無力回天。
林暮說過，自己會完成他未完成的研究。
他說的沒錯，自己現在也確實在做林暮當年的研究，只為接近宇宙的真理。
林暮還說過，有一種新型病毒會爆發，這是一種包括林威在內的所有人類的力量也無法戰勝的病毒。
他依舊沒有說錯，這種被稱作「無腦」的病毒通過攻擊人體腦細胞使人致死。
林暮甚至說過，人類會毀滅，而自己無能為力。他甚至勸自己要遵循命運的軌跡。
林暮這個混蛋，他以為他是神嗎！預言就那麼有意思嗎！為了遵循命運，林暮自己主動認輸敗給自己。說什麼命運，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的一樣，自己曾經那麼拼命是為了什麼！
「姐夫……」一旁，姚飛不知如何勸說林威。
所有的真相姚飛全都知道，自己參與了同林威有關的一切研究，明白自己姐夫為了地球所做的一切努力，可這些努力看起來那麼微不足道。
這就是命運。這是這麼多年來在林暮的虛擬影像中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
「哼，林暮你少裝神弄鬼。」林威轉身邁向基地大門，「準備飛機，我要去南極，我的人生絕不是所謂的命運決定的！」
三天後，林威的飛機起飛，在起飛後不足半個小時，飛機被戰爭中一枚炮彈打中，林威及其妻兒屍骨無存。在林威一家出事的時候，世界還處於硝煙中無動於衷……
戰爭總有結束的時候。
二十三世紀伊始，全新的世界格局隨著「地球聯盟」的建立而誕生。這個世界似乎終於平靜下來，在和平中一天一天過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