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之後，沈昊見司南情緒已經平復得差不多了，這才又問她：「剛才你哭什麼？」

  司南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以前我吼你，你也不哭，今天我沒吼你，你哭什麼？」

  沈昊故意嚇她，「你要不說，那我讓唐叔停車，讓你下去！」

  司南果然被嚇住，「你莫要趕我下車！」

  「那你說，你為什麼要哭？」

  「因為……我想我媽。」

  「嗯？這麼一宿沒回家就想家啦？你這戀家情結還重的很嘛。」

  「不是，不是那種想。」司南搖頭道。

  沈昊更加不解，「不是那種想，是哪種想？還想哭了？」

  「我從來沒想到，酒店竟然有那麼多品類的早餐，而且還免費吃。」司南說。

  沈昊心想傻丫頭，現在的酒店只有七八種，你就驚訝成這樣。

  那以後的五星酒店，中式西式的早餐多達幾十種，你更是要挑花眼。

  「那早餐和你媽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

  司南接著哽咽道，「我們家最好的早餐，就是雞蛋和白面饅頭，酒店那些早餐，我媽媽一輩子都沒見過。她要是能吃上，肯定也很高興。」

  沈昊有點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媽媽從來沒出過縣城，沒見過高樓，沒見過天橋，更沒住過那麼好的酒店，吃過那麼好的免費早餐。我也想我媽試試這些，但我沒有出息，我做不到。」

  司南說到這裡，以手掩面，泣不成聲。

  沈昊深受震撼。

  他帶司南來城裡，就是帶她來見世面，拓寬她的視野，讓她的格局漸漸變大。

  沒想到司南見過世面後，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還在受苦的媽媽。

  她覺得這繁華的花花世界，媽媽也應該看看，也應該體驗一下，但奈何自己能力不夠，做不到，所以難過。

  真是善良，孝順的好孩子。

  沈昊輕輕拍了拍司南抽動的肩膀，輕聲安慰，「你可以的，等你在省城混的好了，你就可以把你媽媽接到省城來，好好孝敬她。」

  司南只是搖頭，她覺得自己做不到，所以越想越傷心。

  「所以我讓你不要當公費生，這樣你要回普寧去教十年的書，你最好的青春註定只能留在普寧。」

  「為家鄉的教育事業做貢獻當然是好的，但作貢獻我們不一定非要自己親自去教書。」

  「你如果賺了錢，給母校捐個一千萬修幢樓，多請幾個外教去教英語，也不比你親自去教書的貢獻小是不是？」

  司南放下捂著臉的手，瞪著還噙有淚水的眼睛看著沈昊。

  心想你是在說什麼？一千萬？我這輩子都賺不到一千萬，我還捐贈一千萬？

  沈昊知道她現階段不可能相信自己能帶著她賺上千萬，也沒想去說服她，就笑了笑，「總之你如果想要自己以後的世界更大，想要你媽媽和你能一起在城市生活，你就不能讀公費師範，我們自己教學費，畢業後我們可以自己擇業。」

  「可是……」

  「你放心，學費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只要同意就行。」

  司南抽了抽鼻子，「那我再想想。」

  其實她心裡已經同意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沈昊現在說話特別有道理，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會打架鬥毆的小混子了。

  沈昊拿出紙，擦乾了司南臉上的淚水。

  司南本來想躲開，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紅著臉梗著脖子，讓沈昊擦她的眼角。

  看著她半張半合的粉紅色的櫻桃小口，新鮮欲滴，沈昊那一秒鐘有了想嘗一嘗的想法。

  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可不能嚇著她。

  因為暈車藥的緣故，再加上前一宿沒睡好，司南很快就靠著沈昊睡著了。

  有了昨天的經驗，沈昊把包放在腿上，給司南安排了一個很舒服的姿勢，讓她好好睡覺。

  又到中午停車吃飯的時候，這一次選的是另一家餐館。

  和昨天一樣，餐館老闆把唐明他們請到單獨的雅座，好吃好喝伺候著，還每人給了一盒香菸，就連同行的沈昊都蹭了一盒。

  重新上車後，沈昊發現車上多了三四個乘客。

  奇怪的是，客車的售票員並沒有向那三四個乘客收車費，沈昊以為是唐叔他們朋友，也沒過問。

  但車剛駛了一兩公里，一個新上車的女乘客就開了一罐健力寶飲料。

  然後把蓋子給旁邊的男子看，「大哥，這蓋子上好像有字嘞，我不識著，你幫我看看寫的是啥子。」

  旁邊的小鬍子一看，大叫一聲，「妹子，你中獎了嘞，中的還是一等獎，獎金一萬塊錢！」

  這一聲吼，引起了車上其他乘客的注意。

  沈昊眉頭皺起，都什麼年代了，飲料蓋中獎的騙局竟然還這麼流行？

  不對，現在才2001年，是正流行的時候。

  而且就算是如此簡單的騙局，也還是經常有人上當。

  沈昊知道騙子們接下來的流程，中獎者因為某種原因不能去兌獎，由其同夥組織大家湊錢，把中獎的蓋子以低於『中獎額度』的價格買下來，然後去兌獎。

  騙局完成後，再過幾公里，這些人會陸續藉故下車，不知所蹤。

  然後明天這些人會在相同時間，差不多的地點再次上車，再來一遍。

  沈昊現在明白為什麼唐明他們裝看不見了，因為得罪不起。

  這些人都是當地的混子，相當於車匪路霸。

  這些過境的客車司機要是敢拆穿他們，肯定會遭到報復。

  至於報復的方式有很多，有可能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扎你的車胎，也有可能直接埋伏在路上用石頭從山上砸你的車玻璃。

  你要是敢反抗，直接揍你也是有可能的。

  2001年的時候，偏遠地區的治安真的很不好。

  此時騙子們的流程已經走到了賣蓋子的那一步了。

  沈昊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插手管這件事的時候，騙子團伙中的小鬍子男人伸手捅了捅他，「兄弟，你出多少錢？」

  為什麼騙子非要點名沈昊？因為看沈昊的穿著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而且又年輕，缺乏社會經驗，這一類人最易騙。

  他當然做夢也想不到，這具年輕的身體裡住的，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