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居家不出，日子倒也算得上閒散。

  時不時有一些基地市時代的老人前來探望，如賈誼、穆罕默德。

  他偶爾會友，大多時間在指點家人和家中小護衛們修行。

  護衛隊一擴再擴，數目逼近三百。

  也會有人離開，多是被周明以「畢業了」的名頭攆走。

  當老師是很開心，不過自己的修行周明也沒有放鬆。

  指點大家所耗費的心力，也就比連接虛擬宇宙多一點點，比走路吃飯都還要小一些。

  隨手做這些事，一是因為周明樂意順便指導族人，二是他確實喜歡這種煙火氣。

  「我修天人之道，與你的鏡心刀意大有不同，不可同日而語。」周明這樣跟羅峰說道。

  羅峰笑著搖頭調侃：「還是不對勁，你混沌城修行時間仍在，留在家裡享受煙火氣？肯定有問題。」

  羅峰不覺得周明懈怠了，只是不想周明又如之前的靈魂劫難一般，遇到了難題，卻不開口。

  「混沌城？」周明失笑，算起來他現在仍在域主級的混沌城修行期。

  界主有三千年混沌城修行時間，折合原始宇宙就是近萬年，現在回去混沌城，等他歸來，就是離開之時了。

  他沒有提數千年後自己就要離開人族疆域的任務，這是人族最高機密，普通的宇宙霸主都不能知曉。

  「混沌城、混沌碑……」周明眼中星光閃爍，恍如回到自己初見宇宙混沌碑時……

  又想到真靈界世界開闢之時……

  層層感悟湧上心頭，周明不及深陷，努力控制自己緩緩脫離感悟狀態。

  「阿峰，你我歲未逾千年，卻修行到這般境界，若陷入感悟，稍稍頓足，就是數十年上百年……」

  「不過一晃神的功夫，物是人非……」

  他開闢真靈界世界，又晉級界主，掌握世界之力，開闢體內界域，種種感悟洶湧而至……

  分身沉浸其中，時時影響著他，他有預感，自己如果沉浸其中，少說也要參悟百年。

  周明才幾百歲。

  尋常界主，哪個不是歷經數萬甚至數十萬年，才得晉升。

  一次參悟數百年，對界主而言不過小事。

  可家人正在恆星級打基礎的階段，多些指引，配合大量資源，就能請個人之力夯實基礎，後續進境才更加穩妥。

  家裡那些小輩們，也正在打基礎的階段。

  對周明而言，好似要在各種紅塵牽掛與無上大道之間做出選擇一般。

  羅峰又搖了搖頭：「什麼物是人非，你會看不清這些？必然是有些問題。」

  他他心意如刀，最能看破虛妄，想到阿明這捨不得的樣子確實真切，捨不得家，看來是要出遠門。

  他問道：「你這是準備去哪兒？」

  周明一頓。

  羅峰又說道：「想來是不太好提及，若是因為太危險，那還是要慎重抉擇……什麼時候走？」

  周明沉默許久，說道：「估計萬年內，九千年左右。」

  想當初他晉級界主後，第一時間就找老師，準備離開，那時候，什麼不舍、抉擇，心中有的，都是見識無盡疆域風景的嚮往。

  他著實喜愛冒險。

  老師讓他萬歲之後再說，於是他就回了家，想趁機多陪陪家人。

  「這次出去，虛擬宇宙相見應該不會太難，但很難再回來了。」

  「不危險的地方，你也不會猶豫，不僅危險，還是一去不回……」羅峰提杯飲酒。

  「嘭！」杯子放在桌子上。

  「想去就去。」羅峰拍到周明的肩膀，「好好活著。」

  周明笑，燦爛如星。

  「好。」

  ……

  十年後，真靈界。

  一片混沌雲霧籠罩之地，茫茫然不知邊界，周明身影靠近，慢慢被吞沒其中。

  綠樹成蔭，鳥雀爭鳴，獸嘶鷹唳。

  一隻只稀奇古怪的巨獸或閒適或疾馳，進食、捕獵、嬉戲、飲水。

  周明探頭進入世界，虛幻的臉型在高空中浮現，種種獸禽已經習以為常、毫不在意、各自生活。

  「這世界，與界主世界的差別，越來越大了。」

  又一張相同的臉浮現，本命分身也來到這裡，開始全神探究世界狀況。

  周明對真靈界有無限掌控力，但為了維持世界的穩定，他也需要以符合世界運轉規則的方式，來探究世界的變化。

  這個世界是在他極大幅度地壓抑了原能之後的產物，

  原能難顯，導致周明的觀察也很是受限。

  一番探尋之後，高空面龐緩緩散去。

  「任重道遠。」

  在真靈界中開闢世界是每一個錨定世界的真靈都要做的事。

  煉虛化物——真靈界物質化。

  煉實返虛接——物質界能夠真靈化而非複製。

  煉虛合道——真靈界與物質界再無差別。

  真靈界慢慢完善，將逐步融入物質界，第一步的煉虛化物，就是要將靈界事物演化到能帶入真界的程度。

  真靈界中，兩個周明對立，其中一個周明閉目，真靈緩緩脫離靈魂，幻化成一個虛幻的小小身影。

  真靈對靈魂的感應開始慢慢模糊，卻能清晰感受到身旁自我真靈的聯繫，他知道，只要自己願意，隨時能夠回歸自我。

  物質與靈魂早已極速褪色扭曲不見，光怪陸離難以言喻的景色緩緩形成一個個獨立世界的模樣。

  真靈看向身旁，一本巨大的書籍虛影映入眼帘。

  本命分身第一次顯現真靈態時，就發現了這本書，它毫無動靜，無法觸及，卻一直呆在自身真靈處。

  這書，不在傳承之中。

  周明再次試圖接觸它，這次似有了變化。

  書頁緩緩翻開。

  「是夢中的那本書，講述這個世界發展和阿峰經歷的書。」周明迅速意識到這是什麼。

  書頁完全打開，一片空白。

  「怎麼會是空白呢，夢中明明看到是有字的。」

  多番嘗試，都沒法讓書籍顯現字跡，周明只好放棄，心神放在外界的一片片世界上。

  他還沒準備進入其他世界，只是先觀望一番。

  世界不斷演變，景象不斷變化，一天天故事線浮現又散去，有時是人族的模樣，也有獸類、金屬、風火、意念……

  界主論紀元，歲月難知，周明只覺得與阿峰喝酒仍如昨日，卻已經過去了數百年。

  他來到真靈界外，看向茫茫雲霧深處，那裡一片空白。

  原本，這裡有另一片真靈界。

  雷劫難渡，縱然周明多番講述自己的心得，凌還是在某天，突然就帶著真靈界離開了。

  他想著，凌應是確實抵不住雷劫，不得不選擇離開此界，也或者雷劫只是將至，她不願冒險，就此離開。

  也有可能，是劫難來臨，身死道消。

  他沒在這裡看到凌的真靈界消失的過程，連她是不是死了都沒法確定。

  周明站了一會兒，回身真靈界，意念所動，真靈浮現，視界迅速模糊，又組建成新的色彩。

  回身，打開書本，一道若有若無的紅線以書為起點，延伸開去，直到無盡遠處。

  真靈周明毫不猶豫地投身書影，無盡遠處的紅線盡頭，那是一個世界，在呼喚著他。

  身後，自我真靈清晰又真切，書影在周明操控下自在飛舞，終於，向著那紅線盡頭而去，倏忽間不見了蹤影。

  書房裡的周明望向遠處，似想要看透這天空大地與宇宙。

  終於，收回目光，他的意念開始緩緩被無盡感悟所包裹。

  「法則，是認知世界的一種方式，世界的模樣從未變過。

  時空法……世界根基……」

  喃喃聲中，周明陷入沉寂。

  ……

  「醒醒，趙兄，到了，咱們終於到了！岸上就有醫生，堅持住，趙兄！」

  周明睜開雙眼，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笑容：「是的，到了。」

  一群來自亞洲的移民即將上岸，廣闊的美洲大陸等待著他們，生、或死去。

  周明乘書影而來，甫一進入此界，就有無邊重壓轟然而至，他不及細想，只即刻尋了近處可以附身的軀體。

  好在，在幾具男女老少黑黃之中，有這麼一具稍顯的合適的目標。

  身軀殘存的靈意在周明真靈的協助下迅速穩固，身軀的病痛和記憶隨之而來，

  一邊理順記憶，一邊調動身軀抵抗病疫，周明緩緩起身：「李兄，咱們還有吃的麼。」

  李歡驚喜地扶著船友起身：「有！有有！」

  他旋即壓低聲響，好在周圍都正沉浸在即將到岸的喜悅之中，並無人注意他二人。

  李歡悄悄從懷中摸出兩小塊干硬的餅，上面還帶著絲絲黑灰，似是生了霉。

  他說道：「趙兄，這是我最後的珍藏，好在一會兒就能到岸，不缺吃的，你先墊墊，一會兒下了船，就不缺吃食了。」

  周明看著餅上一塊塊的黴菌，默默推開：「李兄，還是等下了船再吃吧，我還能忍忍。」

  呼～吸～

  人體是個寶藏，當你覺得自己已經餓極的時候，努努力，站的起來的話，他還能再撐一會兒。

  周明放緩身軀的回覆，只借著呼吸，調整著身軀的機能。

  「原能完全無法調動，與身軀無關，這世界對原能的固化程度，比我的真靈界可狠多了。

  怕是只有藉助物質，原能才能顯現輕微效果。」

  周明意識到關鍵之處：「原能完全依附物質，那此界之中，身軀強化才是大道。」

  無法吸收外界原能，周明也不在意。

  先活下去，鍛鍊身體就能變強，很好。